16o：你為什么要娶涼落？　　　　第二天。
    涼落醒得很早，是被外面的雨聲給吵醒了。
    秋天來了，這雨也下得越來越頻繁，三天兩頭都是陰雨綿綿。
    一開始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的，涼落被雨聲吵醒后，雨又慢慢的小了。
    她這幾天都睡得很淺，稍微有一點動靜，就會感覺到。
    涼落看了一眼窗外，睜著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呆。
    原本靈動的眼睛里，無神灰暗，有一點水腫。
    她不想起船，因為她無處可去，生活……好像沒有奔頭了。
    一早上了，席靳南也沒有讓人來找她，看來是不在家了。
    涼落翻身，側躺著，枕著手臂，打了個哈欠，靜靜的聽著外面的雨聲，想著許多事情。
    她真的想了很多，想起她十八歲的那年，第一次見到席靳南的時候。
    她被一口水嗆得面紅耳斥的狼狽模樣，就是她給他的第一印象。
    又想起她上大學的時候，四年時間，席靳南從來沒有出現過，但一直存在在她的生活中，影響著她。
    涼落還想起，畢業那天，他的出現。
    如今時間一轉眼又過去了，以前翻來覆去的都是記憶，現在經歷的一幕幕，以后也會成為記憶里的一部分。
    只是，涼落咬著下唇，蹭了蹭被角，她的回憶里，和席靳南甜蜜的事情，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他和她之間……好像就沒有稱得上甜蜜的事情。
    一見面就吵，他冰冷寡淡，她倔強嘴利，兩個人幾乎沒有和平相處的時候。
    “失敗……”涼落低低的自言自語，“涼落啊涼落，你真的是太失敗了……”
    一點甜蜜的回憶都沒有，以后要是想起席靳南，她只記得深入骨髓的痛，那多影響她的心情。
    這么深切的愛過，卻只記得痛。
    涼落在船上躺得腰酸背痛之后，才懶懶的起來洗漱。
    下樓后她直奔餐廳，照例吃早餐。
    別墅里一直都很安靜，涼落喝粥的聲音都能蕩起回響。空蕩蕩的房子，孤零零的她。
    涼落只吃了一點點，就很飽了。
    她剛剛把勺子放下，管家就從餐廳門口走了過來：“太太。”
    涼落淡然的說道：“以后……還是叫我涼落吧。”
    大早上的聽到這兩個字，她心里覺得膈應，聽著不舒服。
    管家頓了頓，也不回答，而是說道：“席先生在客廳等您。”
    “他？”涼落挑了挑眉，不緊不慢的擦了擦嘴，“他有什么事。”
    “您去了就知道了。”
    涼落起身，徑直往客廳里走去。
    席靳南背著手站在客廳里，涼落一出來，他就看見了。
    她精神狀態有些不好，席靳南看了看時間，明明睡到現在才起，她居然也這樣無精打采的。
    涼落很快就走到了他面前，開口就問：“有什么事？”
    “去席家。”他言簡意賅的回答，“現在就去。”
    涼落聳聳肩應道：“好啊，那現在就走吧，我剛好吃完早餐了。”
    “看看時間再說自己吃的是早餐，還是午餐。”席靳南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面走去。
    涼落站在原地低低的應了一句：“你管我。”
    她跟了上去，走在他身后，面無表情。
    涼落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和席靳南一起相處太久了，都變成面癱了。
    可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她笑也不對勁吧……而哭，那她更不會了，她必須要讓別人看到，她依然很好。
    哪怕她明白，這只是自己裝出來的。
    但還能裝，還能硬撐著，也算不錯了，不是嗎？
    席靳南自己開車，沒有叫司機，他頭都沒有回一下，徑直拉開駕駛室的車門坐了進去。
    涼落也麻利的坐在了后座上。
    兩個人全程沒有任何交流。
    涼落知道，去席家意味著什么，也明白席靳南想去席家的目的。
    不僅僅是因為離婚，只怕，更多的，是想給唐雨蕓爭取點什么。
    唐雨蕓有他這樣呵護著，不知道還有什么不滿足的，非要用這樣的手段來整她。
    涼落壓下心里的千般情緒，云淡風輕的看著車窗外飛閃過的街景。
    許氏集團里。
    許溫江坐在辦公桌前，接到了許氏公關部的電話。
    “許總，席氏那邊，忽然撤回了公開孤立我們公司的聲明。但是，僅僅只是撤回聲明。”
    許溫江點點頭：“知道了。”
    撤回聲明？席靳南這又是在干什么？
    明明許氏的各個脈絡，還被席靳南緊緊的掐著，再用點力就能摧毀。可是這個時候，席靳南卻突然撤回聲明。
    而且，是僅僅只撤回聲明，說明許氏的危機，根本沒有解除。
    許溫江仔細的想了想，有了一點頭緒。
    席靳南這樣做，分明……是想做給誰看看罷了。
    俗話說，說出去的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可是席靳南偏偏收回了放出去的話，撤回聲明，就意味著在臺面上，席氏集團是不會針對許氏了。
    暗地里……是不是會更狠，那就說不定了。
    難道席靳南這是……做給涼落看的？
    也許是涼落從哪里得知許氏集團現在的情況后，找席靳南說情去了，因為涼落一定會聯想到這和她有關。
    席靳南雖然有唐雨蕓，但是對涼落，還有有一點感情的。
    許溫江一笑，這么想，那一切也就都能夠說得通了。
    唐雨蕓那一摔，還不知道席家和涼城別墅已經鬧成什么樣子了，席靳南現在恐怕是——分身乏術。
    看來，他找到尹巧如，還是很管用的。
    等席靳南和涼落離婚，許溫江就可以適時的出現，向涼落伸出橄欖枝。
    以前涼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他，不過是因為和席靳南的婚姻羈絆。離婚后，涼落就沒有理由再拒絕他了，而且經過這一次，她對席靳南只怕也心死了。
    那么，他和尹巧如合作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至于公司這里，他還能撐一陣，席靳南想快的整垮許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而且……尹巧如身邊，還有一個席錦北。
    席錦北對席氏集團虎視眈眈很久了，席靳南這次和涼落離婚，席老爺子肯定是非常不滿意的。
    如果……席錦北掌控了席氏呢？
    許溫江悠閑的往后一靠，現在他根本不必著急，只等著時間慢慢過去，靜觀其變就好。
    唐雨蕓簡直就是席靳南和涼落之間，最好最合適的一根導火線。
    而尹巧如和席錦北，也是席家最好最合適的一根導火線。
    席靳南這下，要腹背受敵了。
    尹巧如告訴他，唐雨蕓摔下去昏迷之后，席靳南怒不可遏，在涼城別墅里，當著眾人的面，狠狠的打了涼落一耳光，直接把她打翻在地。
    尹巧如說起這些的事情，語氣里掩飾不住的興奮。
    許溫江淡淡的聽著，也沒有什么感覺，只有一種制定好的計劃，順理成章進行下去的理所當然。他清楚的知道，席靳南這一耳光，恐怕把涼落心里的感情，也都一起打掉了。
    那……正好。
    許溫江現在，只需要及時的通過各種途徑，打聽任何涼落的相關消息，就夠了。
    席家。
    席靳南把車停下，單手解開安全帶，沉聲說道：“下車。”
    涼落沒應他，自己麻利的下車了。
    他頓了一下也下了車，反手甩上車門，看著涼落站在車前背對著他，眼里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走了過去，涼落看了他一眼，邁開腳步，和他并肩走著，白希的面容上格外的溫婉。
    看她這樣，席靳南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她真的是做好了一切的心理準備，不管怎么樣，總是這樣的波瀾不驚。
    進席家之前，席靳南卻忽然一把拉住她：“涼落，你知道要說什么嗎？”
    她眉尖一蹙：“我？我沒什么要說的。”
    席靳南松開了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盡力的配合你，然后順利離婚，最后離開席家。”涼落快的說道，“就這樣。”
    席靳南語氣一頓，隨即淡淡的說道：“能這樣想，最好。”
    “我很早就說過，我不會死纏爛打，我也說過，好聚好散。”涼落笑了一下，眉眼彎彎，“你只管放心。”
    席靳南看了她好一會兒，薄唇一抿，什么話都沒有說，撇下她率先走了進去。
    涼落搞不明白席靳南又抽哪門子的風。
    來找老爺子，不就是那幾個事么，她心里清楚，他比她更清楚。
    離婚不離婚，關鍵根本不在于席老爺子，而是在于席靳南自己。
    席靳南把她帶來，只是想讓席老爺子明白，這個婚是涼落愿意離的，不是他強迫的。
    更重要的目的，席靳南是要為唐雨蕓日后嫁入席家，爭得一點機會。
    畢竟，席老爺子是長輩，他和席老爺子的關系不能出現大的裂痕。
    涼落知道，席靳南是不希望，唐雨蕓到時候嫁給他，得不到席家的一點祝福和表態。
    那樣，怕是委屈了他放在心尖上這么多年的人了。
    席老爺子似乎是早就料到兩個人會來一樣，坐在客廳里，看著兩個人并肩走來，輕輕的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多般配的兩個人，這孫媳婦，他挑不出什么毛病來。
    偏偏靳南就喜歡唐雨蕓，那唐雨蕓到底給靳南下什么秘藥了。
    弄得現在，涼落和靳南之間，鬧成現在這樣只能離婚才能收場的局面。
    席老爺子收回目光，像是沒有看見兩個人似的，自己做著自己的事。
    席靳南停下腳步，淡淡的叫了一聲：“爺爺。”
    涼落也喊了一句：“爺爺，我……我們來了。”
    “坐吧。”
    席靳南長腿一邁坐下，涼落卻坐在沙的最頂端，和他隔得遠遠的。
    他也不在意，側頭看了涼落一眼。
    席老爺子依舊沒有看他們，只是說道：“涼落把話都和我挑明了。”
    席靳南“嗯”了一聲。
    “你和她想的，是一樣嗎？”
    “是。”
    “然后把唐雨蕓娶進門？”
    “嗯。”
    席老爺子手里正握著一個茶杯，聽到回答之后，當場就把杯子給摔了。
    碎瓷四濺，褐色的茶水流淌在潔白的地板上，狼狽不堪。
    傭人遠遠的站著，不敢靠前來收拾打掃。
    席靳南神色如常的說道：“娶雨蕓，是幾年前我就該做到的事情。如今過去了這么久，才重新提起，我已經是虧欠她了。”
    席老爺子犀利反問：“既然你心里一直不滿意，在和尹巧如離婚后，那你為什么要娶涼落？”
    涼落低頭坐在那里，把對話一字不漏的聽著，不悲不喜。
    她已經沒有情緒可以表達了。
    “如果和尹巧如離婚后，我不娶涼落，”席靳南從容不迫的說，“勢必您會安排另外的女人成為我第二任妻子。與其讓一個我不熟悉不能掌控的女人嫁給我，還不如娶涼落。”
    席老爺子重重的拍著桌子：“那你完全可以不和尹巧如離婚！”
    “她和席錦北搞在一起，我是絕對容忍不了她的存在。”
    “說到底，你就是自私，只為自己著想。”席老爺子大吼道，“所以，你就把收養了十年的涼落推上了席太太的位置，讓她成為你的一步棋。”
    席靳南眼角余光掃過涼落的身影，薄唇一抿，從喉間逸出一個字：“嗯。”
    “現在所有的苦難，你都讓她一個人背負！她做錯了什么，你要這么對待她？就因為她受了我席家十年的收養之情嗎？！”
    席靳南淡淡的看向席老爺子：“爺爺，我為什么娶涼落，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有些事情，您是想搬到臺面上來說嗎？”
    席老爺子指著他：“你！”
    “如果我娶的不是涼落，恐怕您不會默認一個被收養這么多年的女人，隨隨便便就嫁進席家。”
    涼落知道，涉及到她的身份的話題，席靳南和席老爺子向來是三緘其口。
    她聽得也是疑慮重重，卻不能直問。
    因為是問不出答案的。
    她絞盡腦汁能想到的，就是她的爺爺和席老爺子，或許當年交情匪淺。
    所以連帶著，席老爺子也比較待見她。
    “我以為你愛她，”席老爺子瞪著眼睛說道，“如果我早知道你娶涼落，是為了給唐雨蕓鋪路，我絕對不會讓涼落受這么大的委屈！”
    “愛？”席靳南的聲音無波無瀾，“這些年來，我愛的是誰，爺爺您應該看得明白。”
    “唐雨蕓那個病秧子有什么好？啊！”
    席靳南聲音不大，說出的話卻是擲地有聲：“我愛她，她就比所有人都好。”
    涼落揚起唇角，笑了，指尖掐進了手心里。
    “爺爺，不必為了我，這么大動干戈了。”她抬頭，輕聲的說道，“事已至此，說什么也沒用了。”
    席靳南沒有看她，目光低垂，指尖輕輕的一點一點，神色冷峻。
    “我只是有些難過，我被當成傻子一樣騙了這么久。既然這樣，解除一切關系，我就解脫了。”涼落平緩的說，“其余的，我也不愿意去深究了。”
    席靳南清冷的說：“多少人求都求不賴席太太這個身份，涼落。”
    “也不是每個女人都愿意成為你的棋子。”
    席靳南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席老爺子卻敲了敲拐杖：“好了。”
    涼落收回目光。
    “涼落丫頭啊，”席老爺子語氣一緩，“離婚……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何止是考慮清楚，她是求之不得。
    遠離席靳南，才是現在最明智的做法。
    她點點頭：“這場婚姻，本來就是……為了離婚而結的。”
    席老爺子的眼睛里充滿了慈愛，涼落啊……受太多苦了。
    既然她認為，繼續和靳南在一起是一種折磨，那他也只能成全了吧。
    如果這樣能讓涼落好受一點的話。
    席靳南終于轉過頭去，看著她的側臉。
    涼落長睫微顫，膚色白希，紅唇微微抿著，一臉的淡漠。
    看起來，倒是他心神不寧了。
    她迫不及待的和他離婚，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等不及。
    以前她也說過同樣的話，他以為她只是嘴上說說而已，畢竟他倔，從來不會輕易低頭。
    看來，放不下的，是他罷了，根本不是她。
    這場婚姻，到底是對是錯，已經……沒有一個標準答案了吧。
    席老爺子站了起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涼落都這么說了，我這個老了不中用的人，還有什么好堅持的。”
    涼落身體輕輕的顫抖了一下，被席靳南看在眼里。
    “席靳南，”席老爺子突然出聲，“你現在來我書房一趟。”
    涼落和席靳南一齊抬眼望去。
    席老爺子已經轉過了身，往書房走去了。
    席靳南微微一頓，站了起來，跟了上去。
    涼落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客廳里，看著明亮如白晝的燈光，眼睛有些花了。
    她使勁的眨眨眼，渾身無力的靠在沙上，揉了揉太陽穴。
    書房里。
    席靳南推門走進去，席老爺子背對著他，站在書房正中間。
    聽見門響，席老爺子轉過身來。
    “爺爺，什么事。”
    “你看看你，到底做了多少荒唐事！”席老爺子沉聲喝道，“從頭到尾，你考慮過涼落的感受嗎？”
    席靳南淡淡的回答：“不做也做了，趁早了結。”
    “你是要氣死我！”
    “從決定和涼落去領結婚證的時候，我已經想好了一切后果。”席靳南說，“現在不過是時機已到。”
    “好，你倒是好，你利用誰不好，招惹誰不好，為什么要是涼落這丫頭？啊？”
    席靳南眉頭一皺：“她……正好合適。”
    涼落的確是最好的人選，沒有之一。
    動用涼落，席靳南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走這一步棋的。
    如果他沒有娶涼落的這個想法，涼落會安然的在席家的庇護下生活著，未來……她會嫁給一個她喜歡的人，也配得上她的人。
    可是席靳南改變了涼落的生活軌道。
    就算是現在，他想到涼落以后會嫁給別人，他心里就沒由來的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