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開庭　　　　席靳南微微的笑，沒有說話。
    涼落依然自顧自的說道：“反正，肯定是晚安先走第一步的，喬慕宸現(xiàn)在不敢輕舉妄動。”
    “你說的，的確有道理。”席靳南回答，“但是，喬慕宸的處事風格，說不準。”
    “他還想干什么？”
    “干什么倒不至于，我們就等著看吧，也改變不了什么。”
    “他還想強迫晚安，繼續(xù)嫁給他嗎？”
    席靳南拍了拍她的頭：“他必須要得到郁晚安，你明白嗎？”
    涼落仰頭看著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其實說起來，某種程度上，喬慕宸和席靳南是一路人。
    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人，不擇手段，也不惜代價，耐心更是比誰都要持久。
    喬慕宸能用五年的時間，幫助郁晚安解除了郁家的危機，卻沒有想到，他會親手把郁晚安推向另外一個深淵。
    而席靳南呢？
    席靳南，當年悄悄的把她從涼家救出來，送完孤兒院，在幾年之后，風聲過去了，然后收養(yǎng)了她。
    之后，不管怎么樣，他都不會說出當年的真相，哪怕她恨他，他也不說，甚至要把她留在身邊。
    哎，男人啊……
    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生物？
    涼落想著，嘆了一口氣：“其實喬慕宸……也沒做錯什么。誰能想到，那樣拉拉扯扯間，郁父會突腦溢血，就這么撒手走了。”
    現(xiàn)在，郁晚安已經在心里認定，是喬慕宸害死了郁父。
    如果不是喬慕宸強行拉住她，郁父不會來幫忙，也不會氣急攻心了……
    “所以說，世事無常。”
    席靳南說出“世事無常”這四個字的時候，心里忽然微微有些感觸。
    的確，世事無常，道盡了一切的悲歡離合。
    他忽然覺得有些幸運，即使在經歷過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現(xiàn)在依然能覺得滿足。
    有她，有肚子里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他很富有。
    以前，他也覺得他很富有，可是那樣的富有，和現(xiàn)在的富有，完全不是一種性質。
    涼落一下子也被他說得有些傷感了，嘆了口氣，又往他懷里蹭了蹭。
    “我現(xiàn)在越過得幸福，我就越希望，晚安能夠過得很好，要很好很好。看她現(xiàn)在這樣，我真的很難過。”
    “會好起來的。”
    “我覺得不會好了。”涼落說，“如果喬慕宸放手，那么晚安可以自由了，但她這輩子，永遠都會記得喬慕宸，無法愛上別人了。如果不放手……那就是彼此折磨。”
    所以，是個沒有解決方法的死結啊。
    還是要郁晚安自己慢慢想通，慢慢放下。
    席靳南撫著她柔軟的長：“事情走過會展的，我們作為旁觀者，能幫則幫。”
    “自從我知道喬慕宸是因為什么和晚安分手以后，我覺得他其實也挺可惜的。五年來，就差最后一步了，他卻走偏了，釀成了這樣的大錯。現(xiàn)在，前面的事情，都白費了。”
    “嗯，郁叔叔的死，的確……很惋惜。”
    “現(xiàn)在晚安一味的認為是喬慕宸的錯，是喬慕宸不肯放手，間接的導致了郁叔叔的去世，那也……沒辦法了。”
    “他也沒有想到，會生這樣的事情。”
    涼落嘆了口氣：“其實，明明只差那么一點，晚安當時得知喬慕宸和她分手的真相的時候，是很震驚的。喬慕宸好好把握，就不會生這樣的事情了。”
    “已經生了，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有什么用了。”
    “還是會覺得惋惜啊，好好的一場婚禮，就算因為郁晚柔做的壞事兒破壞，也不至于變成現(xiàn)在這個光景。”
    “不用想這么多了，”席靳南親了親她的額頭，“你做到自己盡力就好了。睡覺吧。”
    “我還是會忍不住替晚安擔心。”
    “晚安比你聰明多了，她有分寸，只是現(xiàn)在是沉浸在失去親人的悲傷里，所以變得沉默寡言而已。”
    “希望她早日從悲傷里走出來吧。”
    席靳南關掉燈，替涼落掖好被子：“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的事情吧。”
    涼落愣了一下：“啊？我自己的事情？哦哦……我想起來了，官司……就要開庭了。”
    “還記得，還算不錯。”
    “席靳南，你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你現(xiàn)在這么一說，我突然想起剛剛李律師說的，我還有一些沒記在本子上。萬一我明天早上起來，忘記了怎么辦啊……”
    “沒什么好記的，睡覺。”
    席靳南強制性的把涼落攬在懷里，不讓她動彈了。
    只是涼落的肚子太大了，席靳南不得不弓著身子，避免壓到她。
    涼落撇撇嘴，有些不高興的席靳南唇邊輕咬了一口，這才慢慢的睡熟過去。
    時間……似乎真的會沖淡一切。
    很快，涼落也沒有太多的心思，去思考郁晚安和喬慕宸之間的問題了，
    因為，開庭了。
    她前一晚上幾乎沒怎么睡好，雖然席靳南反反復復的告訴過她，走個流程而已，她還是緊張了。
    畢竟，事關涼家的產業(yè)。
    席靳南倒是依然淡然得很，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模樣，摟著她上車，往法院開去。
    大概被告和原告這么和諧的相處，真的是難得一見啊！
    法院門口幾乎沒有人，寥寥無幾，席靳南戴著墨鏡，牽著她，低調的走了進去。
    法庭上，聽眾席上，涼落只看見一個人。
    紀時衍。
    紀時衍來了。
    作為她曾經小時候的竹馬，事情關系到涼家，所以他來了。
    涼落沖紀時衍笑笑，還悄悄的朝他揮了揮手。
    紀時衍也回應了她。
    涼落頓時笑得像個小孩子一樣，不知道為什么，在這么嚴肅的場合，她看到紀時衍，莫名的就安心了不少。
    也許，是因為他見證過涼家的繁榮，也見證過涼家的落敗吧。
    不過涼落的小動作，全部被對面的席靳南，看在眼里。
    他往椅子后一靠，低聲問道：“不是說了，不準讓人來旁聽嗎？怎么把關的？”
    趙旭趕緊回答：“紀時衍先生說，他是受太太的邀請來的。”
    席靳南抿了抿唇：“他一句話就把你們唬住了。”
    涼落哪里邀請了他，要是真的請了紀時衍，她看見紀時衍出現(xiàn)在旁聽席上，還會這么的高興？
    趙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
    “算了。”
    席靳南有些不悅，即使到現(xiàn)在，他看見紀時衍的出現(xiàn)，心里還是會覺得膈應。
    畢竟，當年，差那么一點，涼落就跟著紀時衍走了，而不是在他身邊了。
    他對情敵，總是會有高度的警惕性。
    而現(xiàn)在，他坐在這里，涼落坐在對面，完全夠不著。
    不然，他肯定敲敲她的腦袋。
    看見紀時衍這么高興做什么？她看見他都沒有這么高興過！
    好像，涼落自從知道，紀時衍是她小時候就認識的鄰家哥哥之后，對紀時衍，就有一種迷之依賴。
    算了，反正涼落現(xiàn)在人是他的了，紀時衍……暫時在他的忍受范圍之類。
    不過，紀時衍一天沒有脫離單身，席靳南一天就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
    萬一哪天……紀時衍就挖他的墻腳了呢？
    畢竟，他當初，可是就差那么一點點，一點點，就把涼落，拱手送給紀時衍了。
    席靳南十分淡然的坐在被告席上，靠在椅子上，一只手隨意的撐在桌面上，另外一只手，拿著一支筆，不停的轉著。
    離開庭，只有五分鐘了。
    席靳南有些漫不經心，隨意的翻了翻面前的資料，目光一直落在涼落的身上。
    她大著肚子，不時的和李云航低聲說些什么。
    李云航……
    席靳南勾唇一笑，就是個殲詐的律師。
    都說殲商殲商，看來，李云航，十分殲詐。
    在席靳南第無數(shù)次看著涼落的時候，涼落終于察覺到他的目光了，抬起頭來，沖他一笑。
    席靳南微微一怔，心里這才……滿足了。
    被她無視了這么久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席靳南的一顆心，這才定了下來。
    趙旭坐在他身后，忽然一笑：“席總，您現(xiàn)在……滿意了吧？太太終于看到您了。”
    席靳南回頭看了他一眼：“多嘴。”
    趙旭知道，這段時間，席總的心情好得很，隨隨便便多說兩句話，席總根本不會在意，所以膽子也大了起來。
    “席總，現(xiàn)在您可以安心下來，看一看你手邊的整理好的資料了嗎？”
    “有什么好看的？”席靳南掃了封面一眼，“還要我來看，那要律師來干嘛？”
    “您也得做做樣子……”
    “沒必要。”
    席靳南說著，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頓了頓，忽然問道：“爺爺……他還來嗎？”
    趙旭一怔：“我現(xiàn)在馬上去打電話。”
    “不用了。”席靳南說，“他來不來都無所謂。”
    他就是問一問。
    席靳南看了旁聽席上的紀時衍一眼，心想，等會兒結束以后，得找紀時衍，好好的談一談。
    涼落最近在撮合他和付甜甜，席靳南是知道的。
    只是他沒說出來罷了。
    他也覺得……付甜甜那個女孩子，很不錯。
    只是以前眼瞎，喜歡上了許溫江而已。
    就在即將開庭的時候，席老爺子，忽然出現(xiàn)在了門口。
    席老爺子拄著拐杖，慢慢的走了進來，席靳南看見他，頓了頓，就要起身。
    席老爺子卻朝他擺擺手，然后，走到紀時衍身邊，坐了下來。
    席靳南只好繼續(xù)坐著。
    涼落看到席老爺子出現(xiàn)的時候，也是一愣。
    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席老爺子了。
    似乎……老爺子比以前，精神要差了不少。
    對于席老爺子，涼落的心情，一直都是復雜的。
    當初，席靳南娶她的時候，是席老爺子一力的維護著她，說席家的孫媳婦，非她不可。
    可是，席老爺子，卻又是當年害死她父母，害得涼家家破人亡的，間接兇手。
    涼落正想著，席老爺子忽然朝她看了過來。
    涼落慌忙的移開目光，不去看席老爺子。
    席老爺子也明白涼落的心思，幽幽的嘆了口氣。
    正式開庭。
    旁聽席上，只有紀時衍和席老爺子，并排坐著。
    紀時衍看著席老爺子，頓了頓，還是客客氣氣的喊了一句：“席老爺子，別來無恙。”
    “你是紀家的紀時衍吧？”
    “……是。”
    “也好幾十年，都沒有去紀家，見一下老朋友了。”席老爺子說道，“紀老身體還好吧？”
    “爺爺身體很好。”
    “我記得那些年，你爸爸也就和你差不多年紀。轉眼，你都有這么大了，真的是歲月不饒人啊！”
    紀時衍笑了笑：“是。”
    他有些客氣，也有些拘謹。畢竟對席老爺子，他的了解也不是很多，也知道涼家的事情，席老爺子也有一部分的責任。
    果然不是當年席老爺子縱容左瑜，涼家根本不會落敗到這個地步。
    那么，他和涼落，也不會錯失緣分，而導致今生今世，都這樣錯過了。
    席老爺子看了一眼法庭上，律師在說著一大堆專業(yè)術語，又長又難懂。
    “你是特意趕來的吧？”席老爺子問，“我聽說，你很喜歡涼落這丫頭。也是，以前，你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常常在一起玩。”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是啊，都過去了。”
    紀時衍忍不住側頭看了席老爺子一眼：“您……也是特意過來的吧？”
    “是。”
    紀時衍想了想，還是說道：“您現(xiàn)在看著涼落，會覺得有愧疚嗎？”
    席老爺子倒是很坦蕩的點點頭：“會。可惜啊，世界上沒有后悔藥。好在當年，靳南心地善良，涼家還救下這么一位千金小姐。”
    紀時衍反而不好說什么了。
    席老爺子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們心里，都記恨著我。當年，我要是沒有默許左瑜對涼家下手，你和涼落，說不定現(xiàn)在也是幸福的在一起了，畢竟，青梅竹馬。”
    “紀家也無法原諒我，這么多年了，也沒和我再有什么來往。涼落也恨我，恨我間接的害得她家破人亡。只有靳南不恨我，但是他夾在我和涼落丫頭中間，也是左右為難的。”
    紀時衍問道：“那您呢？您現(xiàn)在覺得，自己當年做的事情……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
    席老爺子一頓，望著法庭上，怔了好久，最后說了一句話。
    “可以有野心，但是不要走歪門邪道。人在做，天在看，誰好誰壞，命運是自然會把善報和惡報，一一分給該得到的人。”
    紀時衍沉默。
    兩個小時后，官司結束了，休庭。
    因為席靳南這邊，根本不會再次提起上訴，所以，也可以說，這場官司，就這么的終結了。
    李云航在涼落旁邊說道：“席太太，都結束了。”
    涼落轉頭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席太太，現(xiàn)在接下來的，就是席氏集團，會以當年的原價，歸還當年收購的涼家資產。不過……這些事情，我想席總會幫你處理好的。”
    說著，李云航站了起來。
    涼落也跟著站了起來：“那……以后，就不需要麻煩你了？”
    “不需要了，席總手下，人才濟濟，你就根本不需要再操心什么了。”
    “……好。”
    李云航笑道：“席太太，您肚子這么大了，快生了吧？恭喜恭喜，到時候，可少不了我一杯滿月酒啊。”
    “一定。”涼落應道，“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
    “恭喜恭喜，到時候，席家這么大的喜事，整個涼城都得沾沾喜氣。”
    涼落還想說什么，忽然肩膀上一暖，一只手搭在了她肩頭上。
    她側頭看去，正好看見席靳南。
    “李律師，”席靳南說，“這一次，名利雙收，笑得也太開心了一點。”
    涼落拿胳膊肘撞了撞他：“說什么呢你？”
    李云航伸出手來：“這還得多謝席總，要不是沾了席總的光，我哪里能這么的春風得意呢？”
    席靳南沒動，摟著涼落的肩膀，轉身就要走。
    涼落卻不肯：“你干嘛呢你？人家手都伸出來了，你握一下啊！”
    席靳南強行把她帶走了。
    涼落回頭看了李云航一眼，還想說什么，席靳南的聲音懶懶的傳了過來：“行了，被人賣了還幫人數(shù)錢，涼落，懷孕真的是降低了你的智商，一點都沒說錯。”
    “你說什么呢你？”
    “官司的事情，就這么定了。后續(xù)的事情我會處理，偶爾會需要你簽個字，基本上就搞定了。”
    “就這么……完了嗎？”
    “不然呢？你還想要干什么？”
    涼落咬了咬唇，搖了搖頭：“沒什么。”
    她以前，那么擔心的事情，在席靳南的處理之下，一件也沒有生。
    看來，是她太多慮了，也太低估，身邊這個男人的實力了。
    或許，是和好的這段時間，席靳南在她面前，越來越表現(xiàn)得像個普通人，沒有以前那么高高在上，無法靠近。
    她也就真的以為，每天睡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就是一個普通的，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席靳南摟著她，一路走出了法院。
    她和席靳南來的時候坐的車，還停在原地。只是，車的旁邊，站著兩個人。
    席老爺子，和紀時衍。
    席老爺子見兩個人出來，涼落的神色如常，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后轉身就走了，上了不遠處的一輛車，直接離開了。
    他知道，涼落不會想看見他的，也免得徒增尷尬，讓席靳南左右為難。
    年輕時候犯下的錯啊，老了，也還不清，更還不起。
    紀時衍見她出來，就一直看著她。
    “紀時衍！”涼落主動的和他打招呼，“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沒有，我等著你出來。”
    涼落看了他一眼，又看著席老爺子的車駛離的方向：“老爺子……和你說什么了？”
    紀時衍也沒有隱瞞，很直接的回答：“他跟我在說過去的事情，說他……很后悔，當年的所作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