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崇光說完，輕輕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一會兒又忍不住輕撫自己的嘴唇。
    那里，還殘留著霍西的氣息。
    他很想她，很想很想，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擁有過這個人了，他簡直迫不及待。
    張崇光知道自己病了。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正常了。
    可是他不想好。
    他更是知道，只要霍西回到他身邊，他的病就好了。
    ……
    車門被敲了幾下。
    張崇光側頭看過去，隨后他目光凝住。
    車外站著一個50多歲的男人，衣著破舊，面容黝黑，但是張崇光還是一眼認出男人是誰。
    是他的父親。
    張崇光的父親舔著臉，望著車里，張崇光跟他對視了片刻降下車窗。
    有血緣的兩個男人，對上視線。
    一個尊貴，一個落魄。
    良久，張父臉上綻出一抹笑出來：“老遠就看見你了！真是你崇光。”
    張崇光沒有說話。
    他靜靜凝視著面前的男人。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父親是個中小企業家，平時看著很體面，喜歡出入一些娛樂場所，后來為了個女人背叛了他的母親，逼得他的母親跳樓。
    他曾經很恨他。
    到現在其實也是恨的，他也沒有想過再見他，更沒有想過再見面這個男人是如此的落魄。
    大概就是報應吧！
    張崇光的目光，讓張父很不舒服，太陌生了根本就不像他的兒子。
    他斗著膽子說：“要不是當年我肯把你給出去，你哪有今天？崇光，我聽說你發大財了，在b市都是橫著走的，就算是霍先生看著你也要敬上三分！”
    他到底沒有底氣，說話留了幾分。
    就等這個兒子自己領悟過來，他是個聰明的，應該知道要回報自己了。
    張崇光掏出皮夾。
    里面除了卡，還有一疊子錢，約莫3000來塊的樣子。BIquGe.biz
    他把那錢抽出來，給了張父。
    張父點了點，笑了：“崇光你弄錯了吧！我好歹養你一場，就這點兒錢就把我給打發了？”
    張崇光冷笑：“不要的話，可以還給我！”
    男人連忙把錢揣進衣袋，隨后離開。
    張崇光看著那人的背影，看了很久，隨后點了一根香煙。
    ……
    次日，b市金融圈子傳來消息。
    司家跟融創簽了意向合同，即將得到800億的投資，司家緩過氣來，勢頭很猛打得陸爍一個措手不及。
    陸爍在公司忙得腳不沾地。
    c市那幫老家伙，再次問候他，以及他親爹！
    快要下班時，陸爍撥了個電話給張崇光。
    電話響了幾聲，張崇光接了。
    陸爍開門見山：“你真確定這么做？張崇光，你該知道你犯了大忌！就算我認下這個虧你覺得霍允思能忍嗎？你今天能對我下手，明天就能對霍家下手，允思平時悶聲不吭，但是他手段可比我毒辣許多！”
    他忽然就笑了兩聲：“會咬人的狗不叫，你真以為他脾氣性格好？”
    張崇光當然知道。
    他冷笑：“陸爍，區區800億就把你困住了？怎么……這就搬救兵了？”
    “搬你媽！”
    陸爍冷笑更甚：“我怕你玩火自焚！”
    他掛了電話。
    明明很生氣，可是他打開手機，卻翻到了一張照片上。
    是他16歲那年，跟張崇光的合影。
    那會兒，他們還很好。
    陸爍帶了心思回家，一回去就見著陸熏在做飯，他放下公事包就接過她手里的東西：“懷孕怎么還亂動呢！”
    陸熏才懷，肚子還是平平的。
    但是她穿著舒服的背帶褲，就更顯小了。
    陸爍做飯，她就貼在他身邊，小聲說：“我想你回來就有飯吃！”
    陸爍笑了笑。
    他專注地做飯，做得清淡又營養，陸熏覺得幸福。
    她知道他為公司的事情煩心，抱著他的手臂輕聲說：“張崇光是不是跟司安然聯手了？”
    陸爍騰手摸摸她的小腦袋。
    他忽然說：“張崇光真正要對付的，也不是我！到最后，他也不會把資金給司家。”
    陸熏不明白。
    陸爍也沒有說明白，他裝了太多的心思。
    吃完飯，他坐在露臺上，靜靜發呆。
    陸熏給他倒了茶。
    陸爍將她拉到懷里，像是抱小狗一樣地抱著她，跟她說小時候的事情。
    “舅舅家里孩子挺多！霍西跟張崇光同歲，但霍西是女孩子，那會兒她彈鋼琴都是可以摸魚的，可是張崇光不同，舅舅對他要求很嚴格，他自己也是。”
    陸爍聲音越發輕了些。
    “他跟我們不同！我或者是允思如果不優秀，我們還是我們，可是張崇光不同，他自小就知道，他想留在那個家里想讓舅舅高看一眼，他得付出很多努力。”
    陸爍輕聲嘆息。
    “或許，這并不是他想要的！”
    “現在，這也不是他想要的，因為他想要霍西，才甘愿走回這條路。”
    陸熏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向來乖巧，就靠在陸爍的懷里小聲問：“那你們會對張崇光手下留情嗎？”
    陸爍搖頭。
    不會！若是需要他們手下留情，張崇光也不配叫張崇光了。
    既然他敢開頭，就別怕后果。
    如陸爍所料，根本不需要他動手，b市各大財團蠢蠢欲動。
    他們擁護的核心，正是霍允思。
    他們不允許，張崇光破壞規則，動其他人的蛋糕。
    ……
    英杰律所。
    霍西站在落地窗前，耳邊是財經報道。
    她清楚地知道，司家跟張崇光的聯盟是有多脆弱，一旦拿到那些投資司家將會立即甩開張崇光，任他被絞殺。
    那時的張崇光，將會四面楚歌。
    允思他，不會手軟。
    霍西垂眸，她撥了電話出去，幾乎是立即的張崇光接了起來。
    兩人都很沉默。
    過了許久，霍西很低地開口：“張崇光，停止跟司家合作。”
    “你是為了我還是陸爍？”
    霍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徑自說：“你該知道，跟司家合作下去的下場。”
    “我知道！但是我不在乎！”
    張崇光的嗓音低啞又溫柔：“霍西你過來好不好？你跟我說不走了，你愿意留下來，我就什么也不做！”
    “憑什么！”
    “憑你放不下我！憑你愛我！霍西，我就是這樣卑鄙的一個人啊！你該很了解我現在的想法的，你也曾經那樣想得到一個人，也曾經用盡一切方法把他留在身邊是不是？我現在不過是發揚光大罷了！”
    ……
    霍西冷笑：“你在霍家，就學到這些？”
    張崇光很溫柔地說：“遠遠不止。”
    說著，他真的掛了電話。
    他發了條微信給她，是跟司家簽正式合同的時間跟地址，在一家會所。
    霍西靜靜地看著。
    當晚，她回了趟霍宅。
    霍允思在，他正坐在沙發上，喝著紅酒。
    似乎在等她。
    霍西坐到他對面，靜靜地看著他。
    霍允思笑笑：“姐，你是想為張崇光求情？”
    霍西沒有出聲。
    允思垂眸給自己又倒了一杯紅酒，他看著紅色的酒液，苦笑：“姐，你別以為是我要跟他過不去！是他倒逼知道嗎？我不動手他就要對我動手。”
    霍西拿了個杯子，為自己也倒上一杯紅酒。
    她默默地喝了半杯。
    允思身體靠后，微仰著頭輕輕閉眼：“他就是個瘋子！他算計好一切，就等著自己往里鉆！不，姐，他在賭你會不會心軟！他故意把自己弄得要傾家蕩產，往死路上逼！”
    張崇光什么都布好了，就等自己玩完。
    霍允思，從未見過這樣兒的。
    說他瘋，不如說他太了解霍西，這世上大概也只有一個張崇光能這樣吃透霍西了！
    幸好，只有一個！
    允思說了許多，霍西一直沒有說話，她默默地喝了兩杯紅酒上樓了。
    晚餐的時候，她沒有下樓。
    ……
    周五，是融創跟司家簽約的日子。
    商務會所。
    司家大佬都過來了，司家老大跟司文禮，還有司安然也都在。
    對面，坐著張崇光。
    司家已經想好了，拿到投資就把張崇光給踹了。
    張崇光一直淡淡的，只有他身邊的助理很緊張，不時地看看時間。
    司安然很失望。她本以為，張崇光是個可造之材，沒有想到他能把自己玩得半死……司安然輕聲說：“這是正式合同！張總，可以簽字了。”
    張崇光接過文件。
    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包廂里安安靜靜的，就等他簽字。
    簽了，司家起死回生。
    而張崇光，就死他自己的。
    五分鐘過去，張崇光抬眼，水晶燈打在他臉上顯得蒼白。
    他輕輕垂了眸子。
    她，還是沒有來。
    他拿了筆，筆尖觸到雪白的紙上，用力得幾乎要劃破……
    就在這時，門砰地一聲開了。
    門口，站著霍西。
    “等一下！”
    霍西身上是睡衣，腳上甚至還是室內拖鞋，她就那樣一身地走到張崇光面前，她彎了腰輕輕握住他的手。
    張崇光靜靜看她。
    他的眼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霍西也是。
    四周安安靜靜的，司安然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霍西，我們在簽重要的合約！”
    霍西不理她。
    她輕輕地拿開了張崇光的手，那份合同被她扔在桌面上。
    張崇光心口起伏。
    他顫著聲音問她：“霍西，你確定嗎？”
    霍西微微揚起頭：“張崇光你這個混蛋，你贏了！”
    說完，她走出包廂。
    在門口的時候，她哭了，她眼角都是眼淚……她終于還是對張崇光妥協了。
    包廂里，司家人暴走了！
    “張總，能解釋一下嗎？談好的合作，說不簽就不簽了？”
    張崇光冷笑：“對！不簽了！”
    司安然氣得大罵：“張崇光你混蛋！”
    張崇光掃過司家人，挺淡地說：“我在霍家長大，你們怎么會信任我？”
    他說完，就離開了包廂。
    霍西在他車里，她那樣驕傲的人此時蜷了在他的副駕駛座，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張崇光有失而復得的喜悅。
    但他，也小心翼翼。
    他上車，側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在想什么？”
    霍西沒動，她只輕聲問他：“如果我不來，你會怎么樣？”
    他沉默了會兒，說：“你想到的，我都會做。”
    霍西沒有出聲。
    她就蜷在那里，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動力，也不跟他吵更沒有起來甩他的耳光，她沉默得可怕。
    張崇光心里微痛。
    他傾身親她：“我帶你回去！”
    霍西仍是沒有出聲，他系上安全帶，把她帶回自己的公寓。
    一路上，張崇光的手機不停地在響。
    大部分是司家的電話，明顯不甘心，要么就是要痛罵他。
    后來，他干脆把手機關了。
    回到家里面，張崇光把霍西抱到臥室里，她沒有反抗但是他吻她的時候，她推開他輕聲說：“我想睡會兒。”
    張崇光傾身，望著她，“你在怪我？”
    她明顯在怪他，用卑鄙的手段，逼她回來。
    不管她對他是什么樣的感情，她都不可能看著他去坐牢，去死。
    所以，霍西是怨恨他的。
    霍西挺輕地笑了笑：“你知道，為什么還要這樣做？”
    因為他想她，因為他渴望得到她。
    張崇光卻說不出口。
    他讓她睡覺，他自己去廚房給她做飯……公寓里安安靜靜的，等到他做好去叫霍西，她卻睡著了。
    眼下，有些淡淡青紫。
    她明顯，好些天沒有睡好了。
    張崇光輕輕撫摸她的臉，低喃：“對不起霍西！我沒有其他辦法了。”
    她沒有醒，他就貼著她的臉陪她一起睡覺。
    等到她醒來，竟是傍晚。
    身邊，是滾熱的男性身體，是張崇光。
    她怔怔地出神，才想起上午的事情來。
    “醒了？”張崇光睜開眼睛，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飯做好了，想吃點兒嗎？”
    霍西往后挪了挪……
    張崇光不想逼她，但是她的疏離還是刺痛了他的心，他輕輕按住她的后腦勺，聲音卻很溫柔：“霍西，我們什么時候結婚？”
    “你想跟我結婚？”
    霍西靠在枕上，輕輕開口：“張崇光，或許過三五個月你又厭倦呢！那時我們也可以放過彼此了。”
    他盯著她啞聲道：“我不會！霍西，我想跟你結婚！”
    他擁住她，他告訴她，他想跟她像是陸爍他們一樣，結婚生子……過普通夫妻的生活。
    霍西笑得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