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四人再次相聚。
    幾個人的臉上帶著疲憊，兩天時間調查那么多的東西，又要保密，每個人都很累。
    “我這邊查過了，下水道不行，他們的下水道做了預防，有預警裝備，我差點碰到了一個，而且下水道有橫著的鐵棍封閉，防止有人從下水道潛入。”
    彭老師說先匯報，幸好他很小心，日本人想過下水道的漏洞，虹口倉庫對他們太重要了，他們又在虹口經營多年，早就做出了預防。
    從下水道潛入倉庫，這條路行不通。
    “彭老師辛苦了。”
    袁易達輕輕點頭，下水道只是一個方向，若能行最好，不可以他們再想別的辦法。
    “我這邊查到了看守重炮的駐軍，他們不屬于虹口倉庫，是新組建的吉澤聯隊的第七中隊，中隊長叫中村真義。”
    翁老師跟著說道，他帶著記者去調查，不過沒能進入倉庫。
    好在被采訪的人知道他們是記者后態度很友好，提供了不少重要情報。
    整個虹口倉庫有一個聯隊的守軍，數量非常多。
    但里面不全是這個聯隊的人，有一個中隊，一個小隊的人不屬于他們。
    小隊看守的是司令部重要物資，包括電臺等貴重物品。
    中隊他們沒說，但這個中隊的來歷翁老師查出來了，他們屬于新組建的炮兵聯隊，在這里看守屬于他們的東西，翁老師立刻判斷，他們就是看守重炮的那支中隊。
    日軍的炮兵聯隊很多，但新組建的很少，最近組建的只有這個讓他們重視的重炮聯隊。
    這批重炮非常重要，沒有重炮就沒有所謂的重炮聯隊，有了這批重炮，他們甚至可以被稱為第一炮兵聯隊，值得派出重兵來看守。
    “這個中隊是什么情況？”
    袁易達立刻問道，翁老師搖頭道：“我們沒有采訪到這個中隊的人，按照其他人所說，這個中隊吃喝都在倉庫內，從不外出，目前除了他們中隊長的名字外，還沒有查清楚其他人的情況。”
    日軍對這批重炮真是夠重視，在自己的地盤上，也要派出那么多人看守。
    這次他們并沒有完全猜對，日軍內部各種斗爭也很多。
    這批重炮是給了新的重炮聯隊，但眼紅這批重炮的師團長很多，重炮聯隊也怕自己的命根子被別人強行拿走，才派了這么多人直接看著。
    好的武器誰都想要去，特別是這種戰場上的大殺器。
    “惲老師，你那邊呢？”袁易達問道。
    “我查了，虹口倉庫的食物等物資，是有人專門去送，送菜的有日本人也有中國人，但他們都有一個特點，就是為日本人服務了很久。”
    “他們能夠進入倉庫，但只允許送到指定的位置，而且必須是有通行證，只有之前送過菜的人能進去，新人他們不允許進入。”
    惲老師打聽的很詳細，本來想著成為送菜的一員，混進倉庫。
    現在來看，這條路也不通，日本人同樣做了預防，不是經常給他們送菜的人，沒有進入倉庫的資格。
    一個虹口倉庫，就像個沒縫的雞蛋，讓人無從下手，確實有點頭疼。
    袁易達沒有說話，拿出紙筆，不斷的書寫。
    這是他的習慣，他喜歡將所有線索先寫出來，然后盯著這些線索，最終找到突破口。
    下水道首先被他排除掉，里面無法進人，又有報警裝置，一旦在里面被發現，他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看守的中隊也不行，他們從不外出，沒有從他們內部突破的機會，袁易達也沒有那么多的時間進行等待。
    “翁老師，惲老師，還要辛苦你們一下，馬上查清楚中村真義他們中隊的吃飯情況，他們是在倉庫內的食堂，還是自己單獨做飯。”
    袁易達盯著送菜這一塊，突然抬起頭，布置新的任務。
    中村真義的人不少，他們是一個中隊，一百多人。
    這么多人肯定有自己的炊事兵，他們的目的是看守重炮，平時不會過多離開他們看守的倉庫。
    甚至倉庫內重炮旁邊，也可能有他們的人。
    這批重炮本來就是要給他們，在倉庫內，他們便可以對這些重炮提早進行熟悉。
    “好。”
    惲老師和翁老師一起點頭，看樣子，袁易達還是想通過送菜作為突破口。
    確實這點更容易突破，不過他們送的菜一樣會被檢查，新面孔又不得入內，兩人想不出袁易達能有什么辦法，把那么多炸藥送進去，并且引爆。
    “盡快。”
    袁易達吩咐道，估計第二批重炮快到上海了，這樣的武器他們到碼頭就會卸貨，送入倉庫，而且碼頭肯定會布置重兵，不會給人破壞的機會。
    況且他不知道船什么時候到，在哪卸貨，他這點人手，也不足以去碼頭進行破壞。
    石原商行，三井坐在楚凌云對面，房間內只有他們兩人。
    江崎賀站在門外，為他們守護。
    “石原君，上次的事我實在抱歉，已經查明，是北真大佐的手下擅自做主，北真大佐已經給我做出了交代，撤掉碼頭上原有的中隊長。”
    三井是來道歉的，之前他建議石原商行在自己碼頭卸貨。
    結果倒好，人家第一次卸，就來個全部沒收。
    哪怕他臉皮練的很厚，心里也過意不去。
    石原亨可不僅幫他除掉了星野，而且每月還給了他一筆錢。
    拿錢不辦事，那可不是他的風格，更何況他也不敢。
    這次石原商行被扣掉的貨，他是派人去調查過，但即使沒有他，人家也能輕易將貨物全部拿回來。
    據說這次是憲兵司令部松本將軍親自下令，憲兵隊派人直接過去拉回的貨物。
    石原亨和憲兵司令部的關系，果然很不一般。
    “沒關系，貨已經拿了回來，我沒什么損失。”
    楚凌云笑了笑，三井卻有點羞愧，沒有損失不可能，人情同樣是損失。
    石原亨請松本將軍幫忙，等于用掉了一次人情。
    人情向來無法估價。
    “這樣的事，我保證以后不會再發生，我已經派人去過碼頭，和他們的人打過招呼，只要石原商行的船到碼頭，絕不會為難。”
    三井的確這么做了，不僅三菱碼頭，幾個帝國的碼頭全被他派人去叮囑過。
    誰敢再讓他丟人，他就要誰好看。
    “以后再說吧。”
    楚凌云隨意回道，三井則是沉默，他明白，對方這是沒那么信任自己了。
    確實，換成他，有人許諾過自己的事，轉頭便出了大問題，他也不會那么信任對方。
    該死的碼頭守衛，不僅讓他面子全無，還降低了石原亨對他的信任。
    “再次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三井微微低頭，這次的確不是石原亨的責任，人家聽從了自己的建議，結果卻出了這樣的事。
    道歉是沒辦法增加石原亨的信任，但至少表明了他的態度。
    “三井君，不用那么在意，這次的事也要多謝你們，我聽說了，您特意派人去幫我要貨。”
    “應該的，讓您受委屈是我的責任，而且沒能幫上您的忙。”
    三井快速回道，可惜人家壓根沒讓他幫忙，便把貨要了回來。
    “話不能這么說，您畢竟派人過去了。”
    楚凌云微笑搖頭，他越是這樣，三井心里越是有種羞愧。
    “這次的確是我沒做好，以后您放心，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三井起身，深深一鞠躬，告辭離開。
    對他的道歉和賠禮，楚凌云并沒有在意。
    三井是個政客，他表面上對你再客氣，背后只要影響到了他的利益，便能給你捅上一刀。
    日本人向來虛偽，手里卻拿著刀子想要捅你的時候，依然是笑瞇瞇的樣子。
    不過能讓三井心生出一點愧疚，對他并沒有壞處。
    楚凌云親自把三井送到大門外，三井在外面，再次深深彎腰。
    不得不說，日本人對禮儀確實很重視，中國人的儒家思想，他們學會了不少。
    甚至自認為是正統。
    “課長，看樣子，石原君并沒有真的生氣。”
    車上，江崎賀對三井阿木小聲說道，他雖然沒有在里面，但站在門口，里面的聲音多少能聽到那么一點。
    商行不是情報部門，隔音沒有做的那么好。
    真是嚴格的話，反而會引起三井老狐貍的懷疑。
    “他是個聰明人，不生氣反而給了我更大的壓力。”
    三井微微嘆道，江崎賀則有點迷糊。
    怎么，人家不生氣，課長反而不高興，這是什么道理？
    “算了，你不懂，幸好他沒有從政，而是從商，否則以后的成就肯定不小。”
    三井笑了笑，出來后他才察覺，今天兩人雖然沒說什么，而且石原亨的態度一直很好，但卻無形中引導著他，讓他對石原亨產生了很重的愧疚感。
    要知道，如果一個人對其他人產生愧疚感，很容易便想著要去補償。
    石原亨很會洞察人性，這個能力非常的可怕，真是從政的話，以后的成就絕對不低。
    哪怕他從商，三井也沒有輕視他。
    可惜石原亨太年輕，底子太薄，至少他沒有機會威脅到自己家族。
    他們三井家族祖上也是貴族，后來沒落，由武士變為了商人。
    最早家族的先祖不過開了個服裝店店，但這位先祖非常精明，將服裝店不斷擴大，最終變為了百貨公司。
    之后又經歷了幾代精明的家主，每次很好的抓住了機遇，最終發展為今天的商海巨擘。
    幾百年的積累，三井家族不是一般人好超越的，石原亨的起點太低了，以后的石原家族或許能夠變為石原財閥，但需要很長的時間。
    兩天后，巖井公館。
    “我們查到了，中村真義他們并沒有在倉庫食堂吃飯，他們是自己做飯，倉庫給他們派了一名專門的食物供應商，三天送一次菜。”
    彭老師小聲說道，查出這點并不容易，他們費了很大的勁，花了不少的錢才打聽清楚。
    “送菜的人是誰？”
    “是一名中國人，名叫潘右博，不過他年輕的時候就為日本人做事，很難策反。”
    彭老師回道，潘右博五十多歲，二十多年前便做過日本商人的買辦，后來那名日本商人回國，他繼續幫著日本人做事。
    像他這樣的人，在日本人眼里，遠比新投靠的人要可靠。
    日本人的供應商不可能全是日本人，他們會選擇性的使用中國人，潘右博這樣長期給日本人服務的商人，是最佳人選。
    “他是突破口，馬上調查清楚他的一切情況，我會請軍事情報處來進行協助。”
    袁易達很果斷，潘右博為看守重炮的守軍供菜，必然能接觸到中村真義的人。
    不管他為日本人做了多少年，也不管他心中是否有國家，這次的任務，必須落在他的頭上。
    “我明白了，我馬上去查。”
    彭老師理解了袁易達的意思，袁易達說的是找軍事情報處來協助，而不是組織。
    說明這一次的事，肯定會違反組織規定。
    他并不死板，特事特辦，這批重炮的危害太大，真有必要的時候，做些過火的事也沒什么。
    為了國家，那么多人犧牲，真在重要的時候，婦人之仁絕對不能有。
    “盡快，這批重炮不會在上海多久，我們時間不多。”
    袁易達叮囑道，這個雞蛋，總算讓他找到了點不平的地方，接下來就看這塊地方能不能利用好，從而撬開整個雞蛋。
    好在他提前做了準備，在把主意打到送菜人身上的時候，袁易達便去了個菜地，買下了一整塊地的冬瓜。
    這些冬瓜即將成熟上市，目前已完全成型。
    晚上的時候，袁易達將冬瓜悄悄挖開個洞，把油紙包裹著的炸藥放進去，然后在封住洞口。
    冬瓜的樣子并沒有多大的改變。
    袁易達沒有將冬瓜采摘，讓它們自然生長，瓜洞很快便能長在一起，最多上面有點疤痕，看起來難看點。
    每個冬瓜袁易達沒敢放太多的炸藥，否則重量不對，很容易露餡。
    好在他找的是梯恩梯炸藥，這種炸藥不需要太多，便能完成任務。
    感謝第一近衛坦克旅再次500起點幣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