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漢文不怕死，作戰(zhàn)勇敢，這的確是他的優(yōu)點。
    但培養(yǎng)一個心腹不容易，當初王躍民為什么不愿意放他去南京，還不是身邊人手不足，有能力的更少。
    沈漢文經過這段時間的鍛煉，無論心性和水平都有了顯著提升。
    但他這個喜歡沖鋒在前的毛病要不得，這次是對他的敲打。
    沈漢文很是懊惱，早知道剛才不那么拼了。
    他是抓到了人，但抓到的不過是小蝦米，接下來要抓的才最關鍵，很可能是日諜的組長。
    同樣抓人，當然是抓到級別高的更好。
    「科長，查出來了，住在那戶的人家叫阮玉泉，獨自一人，他不是最近搬來的人，在這邊住了好幾年了，不過他經常在外面跑生意，去年十月份才回來，并且不再外出。」
    泥鰍很快打探出那戶人家的情況，之前沒在南京，突然回來了，很有可能他以前就在南京執(zhí)行過任務，之后被調離。
    但這個點被他留了下來，以備不需。
    日本人要重新在南京布置潛伏小組，他因為條件便利，又被派了回來。
    走了還回來，那這次就不要再走了。既然查到了他，他想走也沒那么容易。
    「他平時做什么生意，有沒有認識他的人？」
    楚凌云問道，抓阮玉泉不能鬧出太大的動靜，如今只查到了三名日諜，他們一個小組很可能不止三人。
    如果動靜太大，有可能被他的其他下線察覺，從而逃跑。
    楚凌云不僅要抓人，還要利益最大化，將所有日諜一網打盡。
    「正在查，一會兒就會有結果。」
    泥鰍回道，這么短時間查不出太多的信息，能查到他的身份和基本情況已是不易。
    「好，盡快。」
    楚凌云點頭，這會急不得，必須把人引出來再抓，而且不能制造大動靜。
    沒多久，梁宇便跑了回來。
    「科長，組長，查清楚了，他做的是電燈生意，主要從上海，蘇州那邊拿貨，然后賣到各地，南京這邊也有。」
    「查到和他做生意的人了嗎？」
    楚凌云問道，梁宇點頭：「查到了一個，王記商行的王老板，年前一個月在他這拿了五十個燈泡。」
    南京的電力普及很高，家里有燈泡的人很多。不過這個時代的燈泡質量并不差，一個燈泡能
    用好久，價錢也不便宜。
    「馬上找到王老板，讓他聯(lián)系阮玉泉，說要買一批燈泡，把阮玉泉引出來。」
    楚凌云命令道，泥鰍立刻接道：「科長，我去找他。」
    「去吧。」
    楚凌云點頭，泥鰍和人打交道最靈活，接下來需要這個王老板好好的配合，讓泥鰍去更好。
    他能快速讓王老板答應配合他們。
    除此之外，泥鰍心細，找王老板之前肯定會查清楚他的情況，以免這個王老板也是日本人，提前報信。
    一個小時后，泥鰍帶著個四十歲樣子的男子回來，男子臉上帶著點緊張。
    「科長，王老板來了，我查了下，他沒什么問題。」
    泥鰍快速說道，沒問題，說明王老板不是日本人，至于是漢女干的可能性不高，一般日諜的情報小組組長不會直接和漢女干接觸。
    小組組長主要負責向上的聯(lián)絡以及對任務的布置，和漢女干直接聯(lián)系，風險太大。
    「告訴他任務了嗎？」楚凌云問道。
    「說了，他明白該怎么做。」
    泥鰍立刻點頭，來的路上，他便交代清楚了一切。
    「我問你，平時你
    賣五十個燈泡需要多久？」
    楚凌云看向王老板，再次詢問，情報工作不能有一點馬虎，對方是日諜，經驗豐富，又對南京十分了解。
    王老板但凡出一點錯，都可能被對方察覺。
    「差不多要兩個月。「
    王老板老老實實交代，楚凌云眉頭一皺，他上次拿了五十個燈泡，還不足兩個月的時間，這個時候突然過來要貨，如果他是日諜，肯定會懷疑。
    「科長，王老板剛才說了，他有辦法應對，雖然他平時每個月賣的燈泡不多，但有時候遇到大客戶的時候就需要更多的燈泡，以前這樣的事也發(fā)生過。」
    泥鰍急忙解釋道，有大客戶，比如哪個單位，一次要的燈泡可能會超過五十個，這個時候他就需要緊急進貨。
    阮玉泉之前不在南京，但這邊有他的貨倉，王老板一直是找他拿貨，之前出現(xiàn)過這樣的情況。
    「這次是哪個地方要燈泡，要了多少？」
    楚凌云突然問道，王老板猛地一怔，愣在了那里。
    「笨蛋，你不會隨便說一個名字和數(shù)字。」
    泥鰍看到他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這點他路上真沒交代，主要是時間緊迫，沒想那么多。
    科長的問題，還真可能會出現(xiàn)。
    如果阮玉泉問了，王老板說不出來，阮玉泉馬上就會知道出事，王老板是故意哄騙他。
    「你記住，是學校要的，城西新建了一所小學，即將建好，他們需要大量的燈泡，至少要一百個。
    楚凌云叮囑道，城西的確有所學校在建，而且差不多建好了。
    「要燈泡的是他們的校長，姓梁，叫梁家全，個子不高，有點胖，四十五歲，這些你要全部記死。」楚凌云繼續(xù)說道，這些不是欺騙軟玉良的話，而是真的。
    楚凌云之所以知道這所學校的情況，是因為前段時間王勝的匯報，黃包車公司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可疑的人，他擔心是紅黨，單獨去做了調查。
    結果發(fā)現(xiàn)就是個正常的校長，并非紅黨。阮玉泉家中有電話，王老板要打電話問他要貨，這些情況不怕他去做調查核實。
    「我，我記住了。」王老板急忙點頭，依然有點緊張。
    「泥鰍，帶他多練習幾遍，確保沒事再打電話。」
    楚凌云吩咐道，王老板說話的語氣就不行，不過泥鰍有辦法消除他緊張的情緒，讓他像平時的樣子打電話。
    泥鰍帶著王老板離開，在一旁耐心教導他，半個小時后，兩人一起回來。
    王老板果然沒那么緊張了，說話順暢了很多，而且說得不錯。
    「很好，泥鰍你帶他去聯(lián)系阮玉泉，就說這些貨急著要，早點送他店里去。」
    「是。」
    泥鰍帶著王老板離開，王老板打電話是為了引出阮玉泉，好進行抓捕，不會真等他到王老板的店鋪。
    這個電話在哪打都行，這個時代沒有來電顯示，除非他有辦法去電話局調查。
    楚凌云監(jiān)聽不了他，但電話局那邊早就被軍事情報處派人駐守，他敢打過去，一樣有辦法應對。
    「不要緊張，平時怎么說，現(xiàn)在就怎么說。」
    泥鰍安慰著王老板，王老板則點了點頭，他不知道泥鰍是什么單位的人，但他們人多，又有槍，肯定不好惹。
    他若是不配合，全家都要遭殃。
    而且泥鰍答應他，好好配合就給他一百個燈泡，反正抓了阮玉泉就能繳獲到，送出去泥鰍一點也不心疼。
    「阮老板，是我，王記。」王老板打通了電話，笑呵呵說道。
    「王老板啊，您什么事？」
    電話那邊，阮玉泉爽朗回道，王老板看了眼泥鰍，立刻回道：「我這要一百個燈泡，急著要，你等會兒能不能給我送來？」
    「什么事那么急？」阮玉泉看了眼外面，隨口問道。
    「城西有所學校竣工，我和他們的梁校長認識，他們要裝燈泡，全在我這采購，這是筆大生意，你要有盡快給我，沒有我再找別人。」
    王老板快速回道，阮玉泉沒有起疑，直接回道：「我有，你等我，一會兒就給你送去。
    掛斷電話，王老板忐忑地看向泥鰍：「長官，我表現(xiàn)得還可以吧？」
    「不錯，等著吧，抓到人就給你東西。」
    泥鰍微笑點頭，王老板剛才說話的時候沒有任何緊張的語氣，確實表現(xiàn)極佳。
    只要阮玉泉沒有察覺，這次肯定能把引出來。
    掛斷電話，阮玉泉想起剛才收到的情報，王老板不是第一次這樣要燈泡，可是為了穩(wěn)妥起見，他還是打出去個電話。
    「謝謝，我知道了。」
    重新掛斷電話，阮玉泉徹底放心。
    他打給的是一個在教育局工作的人，兩人早年認識，這個人告訴他，城西確實有所小學剛剛建成，校長就姓梁。
    確定真有此事，阮玉泉沒再有任何的懷疑。
    情報他要晚上才能發(fā)電匯報，小心地藏好紙條，布置好反偵查裝置，阮玉泉出門。
    他的貨不止燈泡，還有各種燈具，比如豪華賓館和一些單位用的燈具，燈泡只是一種。
    在派回到南京潛伏后，他倉庫內的貨源增加了不少。
    利用生意機會，他可以尋找合適的策反對象。
    這些人他不會聯(lián)系，有專門的人去做，他只是尋找目標，更好更準確地來發(fā)展鼴鼠。
    他的情報小組一共有五人，分成兩個小隊。
    林秋石他們是一隊，手中掌控著三名鼴鼠，另一隊也是兩人，手中有兩名鼴鼠。
    這么短的時間便策反了五名鼴鼠，他的成績斐然，得到了課長三井阿木的稱贊。
    可惜魏智平這只鼴鼠暴露了，這個蠢貨，竟然被軍事情報處槍斃漢女干給嚇得躺了幾天，林秋石小組匯報這件事之后，他立刻便去做了調查。
    最后認定，魏智平的暴露是因為他反常的表現(xiàn)，被軍事情報處盯住，又或者被其他人所舉報。換成是他，見有人見槍斃犯人嚇成那樣也會起疑。
    魏智平被抓沒什么，他的人及早地發(fā)現(xiàn)了軍事情報處的人，這條線徹底丟掉便不會有事。
    只是這樣一來，他手中只剩下了四名鼴鼠，他還想著成為最早一個將鼴鼠做滿的小組。
    他們一個小組負責六名鼴鼠，這是課長的規(guī)定，太多了不合適，太少了也不行。
    推出自行車，鎖好門，阮玉泉朝外騎去。
    王老板的店鋪離這不近，在經過條小巷子的時候，一條長棍突然伸出，準確地卡在了他的自行車輪子上。
    慣性之下，阮玉泉不自然地朝前栽去。
    落到地上的阮玉泉，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子就被人按住了，有人捂嘴，有人撕衣角，還有人搜他全身。
    暴露了。
    這一瞬間，阮玉泉便明白自己暴露，抓他的人手法嫻熟，明顯是怕他自殺。
    會這樣做的，只有軍事情報處。
    該死的，林秋石他們被盯住了，這兩個蠢貨，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
    他的暴露只有一種可能，林秋石和駱忠倫，軍事情報處的人發(fā)現(xiàn)了他們，通過跟蹤監(jiān)視他們，察覺到了自己的所在。
    還有王老板，他這個電話，很可能就是引誘自己出來。
    沒想到王老板也幫著軍事情報處做事，并且說了一個滴水不漏的謊話。
    他想明白了這些，可惜晚了。
    「科長，身上有毒藥，但沒有槍和手雷。」
    梁宇拿著撕掉的衣角給楚凌云看，楚凌云點了下頭，隨即揮手：「帶走。」
    三名日諜全部被抓，他們又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特別是最后的阮玉泉，很可能是組長，抓到他的功勞最大。
    泥鰍帶人搜查阮玉泉的家，沒多久便傳出好消息。
    不僅找到了之前駱忠倫傳遞的情報，還找到了電臺和密碼本。
    有電臺的日諜，他的身份更重要。
    回到軍事情報處，楚凌云先審問阮玉泉，現(xiàn)在只抓了三個，他的手下可能還有別的人，越早問出來，越容易找到人。
    即使阮玉泉不招供，楚凌云也有辦法找出他的下線。
    他那個巷子平時去的人不多，手下去給他送情報，很可能會和駱忠倫一樣，直接見面?zhèn)鬟f。
    盯住巷子，找到所有進去的人進行排查，便能找出他的下線。
    除此外，還可以對巷子進行調查，查出每月都會去，但次數(shù)不多的小販，阮玉泉另外手下偽裝成小販的可能性最大。
    通過買賣東西傳遞情報，不會引來別人的關注。
    不過能讓阮玉泉招供最好，這樣既省心又省力。
    「用刑。」
    阮玉泉被吊起來后，楚凌云沒有一句廢話，這些日諜經過專業(yè)的訓練，特別是他們的組長，訓練程度更高。
    一般的審訊，他們不可能招供，不到一定程度的刑罰，很難撬開他們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