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之前全是文盲，自己的名字寫不全的那種。
    訓練中他們接受過文化訓練，可惜時間有限，到現在認的字不多，馮永好點，可也只認識兩三百個字，給他的文件，勉勉強強能看懂一些。
    「我會給你們派個指導，這是你們入門考試，合格了，可以跟著我，如果做不好，從哪來回哪去，我不養廢物。」
    楚凌云輕聲說道，語氣不重，卻讓眾人心里猛地一緊。
    除了馮永之外，其余六人可是領了好幾個月的高額薪水，家人就指望著他們來改變生活，改變命運。
    一旦被退回去，他們要重新變為之前的苦力。
    就算學了東西，找新工作更方便點，可去哪找眼前這么大方的老板？其他人想的都是榨干他們的價值，絕不會給他們這么高的工錢。
    「是。」
    七人一起應道，聲音洪亮。
    「很好，遇到事多問，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事。」
    楚凌云說完轉身離去，王勝急忙送他離開。
    七人要調查的是鮑勝群，他們在王勝這里是學習過一些破案技巧，包括跟蹤和反跟蹤，但時間有限，讓他們去調查一個專業特工，而且是曾經的行
    動科副科長，有點難為他們。
    所以楚凌云要求，不得跟蹤，不得監視，只在外圍進行調查。
    即使降低了難度，從沒有做過這種事的他們很容易出錯，楚凌云特意把泥鰍派過來幫助他們，把他們帶起來。
    鮑勝群并不知道，簡簡單單一次偶遇便引來了楚凌云的關注。
    布置好任務，楚凌云沒再管他們。
    這個任務沒有給他們規定時間，而他們的表現也會被泥鰍記錄下來。
    時間慢慢走過，楚凌云再次變為忙碌。不是任務，而是人情。
    長沙站站長袁守旺，成都站站長方儀湖，來到南京后首先找的便是楚凌云，而且都送上了禮物。
    袁守旺給的禮最重，十根金條。
    他剛上任站長不久，這個數對他來說絕對不少，若不是他之前在副科長的位置上撈了點，恐怕送不了這么多。
    正常來說，袁守旺是楚凌云的老領導，楚凌云接了他的位置。
    老領導回來，理應原來的屬下應該主動探望。
    在他們兩人的身上則正好相反，袁守旺不僅主動來給楚凌云送禮，更沒擺出一點老領導的樣子。
    他是老領導沒錯，可楚凌云不是他的人。
    人家是賀年開口，處座親自幫忙要過來的人才，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而且他這次能晉升站長，又多虧了楚凌云。沒有行動四組連續的立功，他功勞不夠，也別想升任站長，沒有楚凌云懲辦了趙天喜，他哪有這個站長的位置。
    袁守旺看得很開，沒有因為曾經領導過楚凌云難為情，很主動地示好。
    方儀湖送的禮價值最低，送了楚凌云一把手槍。
    別說楚凌云，就算處座那他也不送錢，只送真正的特產，在所有站長之中，他算是獨一份。
    人家有這個底氣，資歷老，人脈廣，若不是脾氣和性格的原因，恐怕早就成為將軍了，不至于進入到他們軍事情報處。
    方儀湖送的槍不錯，德制瓦爾特屁屁手槍，裝彈八發，還帶了特制的消音器。
    這種消音器只能讓遠處聽不到，近的話一樣很響，不是那種裝上消音器，開槍后連隔壁房間都聽不到的神槍。
    禮輕情意重，楚凌云對這把手槍很喜歡。
    整個處里，除了處座之外，只有他收到了方儀湖的禮物，賀年，許義和齊秘書都沒有，方儀
    湖也算是區別對待了。
    來的這些站長里面，喬元才找楚凌云的次數最多，跑得最勤快。
    楚凌云和北平的九十二軍建立了關系，他在人家的地盤上，有點事楚凌云幫他說話，比處座都要管用。
    所有站長來過一遍后，只有上海的陳樹和天津
    的韓向輝沒有找過楚凌云，陳樹是除了處座，誰都沒送，他資歷老、能力強、功勞大，無可厚非。韓向輝給賀年還有許義，齊秘書送了東西，其他人則全沒送。
    「科長，這幾個就是菜鳥，要不是我看著，肯定要出事。」
    泥鰍來到楚凌云辦公室，匯報馮永他們的調查結果。
    七個人沒有任何調查經驗，最多只有特訓時候學過的理論，他們文化程度不高，和專業的特工完全沒辦法相比。
    「問題大不大？」
    對此楚凌云早有心理準備，幾個苦力，訓練三個月，出來就能和他手下的精英特工相比，完全不現實。
    「問題倒不大，就是小問題不斷，竟然有人傻乎乎地直接問鄰居鮑勝群的情況，幸好被我攔住了。」
    鮑勝群是特工，即使從鄰居那打探他的情況，也絕不可以直接詢問；更不能問得那么詳細。
    旁敲側擊，讓鄰居自己主動說出來，才不會被起疑。
    問題不大就行，楚凌云翻看他們的調查結果。
    鮑勝群是徐老鬼的外甥女婿，這點不難查，難怪他養小老婆生兒子，會被徐老鬼嚴厲懲罰，并且利用日本人的手害死這對母子。
    人家這是為自家人撐腰，不給他留下私生子的機會。
    鮑勝群能力不弱，早年在五華監獄工作，后來被徐老鬼調回來，從普通隊員做起，一路干到了副科長。
    最初的黨務調查處并不是處，而是科，叫黨務調查科。
    那時候鮑勝群就在了，資歷很老。
    按照他們的調查，以前的鮑勝群有點高傲，看不起人，仗著徐老鬼的關系和信任，連行動科科長趙在禮都被他頂撞過。
    屠放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屠放的事出了后，對他的打擊很大。
    降職成為總務科設備組的組長之后，鮑勝群的性子有了巨大的轉變，在處里的時候非常自律，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驕傲，對誰都是客客氣氣，包括下屬。
    鮑勝群在黨務調查處的情況不是馮永他們探查，他們沒這個能力，去探查只會打草驚蛇。
    是泥鰍通過他的渠道，查明了這些情況。
    目前從打探出來的情報，看不出鮑勝群有任何問題。
    哪怕是泥鰍，能查到的東西也有限，目前所查的東西中，沒有看出鮑勝群有報復自己的想法。
    不過他肯定調查過自己，那天他的眼神有點不對。
    兩人從沒有見過，不可能是那種眼神，很明顯，他認識自己。
    「那個冉五調查得怎么樣了？」
    楚凌云再次問道，馮永為冉五求情，想讓他也來跟著自己，楚凌云讓泥鰍又對冉五進行了詳查。
    「愣頭青一個，最近低調了不少，住在馮永的家里，不過他在軍中的成績確實優異，若不是沒有文化，又沒有人提攜，怎么也得是個排長。」
    泥鰍回道，軍中這種愣頭青并不少，特別是年輕人。
    當初的楚原就是這樣，若不是楚凌云幫著他，也會惹出不少的事。
    「讓馮永把冉五帶進來吧，接下來讓他們先去抓小偷，王勝那邊會給他們線索，你不用管了。」
    楚凌云決定收下冉五，七這個數字總感覺不太好，沒有八好聽。
    處座麾下有八大金剛，他的手下則有
    八大苦力。
    「是。」
    泥鰍領命，他明白科長是在培養外圍的手下，說直白點，就是要培養能為自己做事的死士。
    這種人很多人在干，很正常。
    八個人的能力還需要繼續鍛煉，調查鮑勝群的事不用他們去做了，但不能讓他們閑著。
    臨近過年，南京城內有不少小偷在活動，他們也想過個肥年。
    先抓小偷，再抓其他的一些人，最后抓通緝犯，用這些事來對他們進行鍛煉。
    泥鰍離開之后，楚凌云則仔細查看馮永和泥鰍的調查記錄。
    鮑勝群早年出自警察學校，畢業后進入到五華監獄。
    楚凌云對五華監獄并不陌生，剛剛譚文博暴亂的地方，八名紅黨同志也在那里逃出來的。
    當時的徐老鬼還沒有出仕，五華監獄屬于徐老鬼的表兄，二陳手中的地盤。
    鮑勝群一次偶然的機會見到了徐素珍，對其展開了追求。
    那時候的鮑勝群不顯眼，就是個小獄卒，是想依靠徐素珍改變自己的命運，畢竟徐素珍和二陳有著親戚關系。
    徐素珍大家閨秀，可偏偏就吃鮑勝群這一套，加上鮑勝群表現還算不錯，徐家勉強答應了。
    兩人成親后，沒幾年黨務調查科成立，徐老鬼來任科長，五華監獄正式并入黨務調查科，鮑勝群成了黨務調查科的人。
    徐老鬼剛坐上科長，需要自己人，鮑勝群便被他從監獄里調了出來。
    之后靠著立功，一路升到了后來的副科長。鮑勝群可以說是黨務調查處元老級的人物。這樣的人降職為組長，卻毫無怨言，任勞任怨地做著自己的事？
    泥鰍的解釋是，他怕自己再犯事，惹怒徐老鬼，將他掃地出門。
    加上唯一的兒子死了，沒了念頭，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畢竟他之前犯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徐
    老鬼身為徐家人，怎么會容忍自己家的女婿在外面養小老婆，生私生子。
    沒有了徐老鬼，他什么都不是。
    解釋很合理，但楚凌云心里卻總感覺有點不對。
    鮑勝群改變得太徹底，就算兒子的死亡給了他很大的打擊，也不可能一下子便完全轉變。
    楚凌云曾經為了化妝更像，學過微表情。
    微表情表達的是心理，他對心理學有一定的了解，如果鮑勝群真的完全心灰意冷，害怕徐老鬼，他正常的反應的是不過問任何事，得過且過。
    但他沒有，反而對屬下變好，對同事和睦，攢下了不少的好口碑。
    這種改變，很可能只是表面，用來掩飾鮑勝群的內心。
    這是心理學的推測。
    心理學上個世紀便在西方誕生，但只有初步的概念，真正的發展是在本世紀，甚至更晚時候才形成系統的理論。
    特別是在中國，心理學的起步更晚。
    這個時代的人不太了解心理學，可楚凌云知道，他不相信鮑勝群會改變得這么徹底，而鮑勝群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具體什么原因，楚凌云并不清楚。
    不過大概有了推測，鮑勝群是個有野心的人，沒有兒子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打擊很大，不少人生不出兒子，領養一個也要有自己的兒子。
    兒子才能傳宗接代，延續香火。
    這個觀念直到后世新世紀才算被打破，更多的人喜歡生女兒。
    此時和歷朝歷代一樣，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死了兒子，對鮑勝群來說不次于殺父之仇。「復仇。」
    楚凌云眼睛瞇了瞇，鮑勝群故意做出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目的是不被人關注，他真正的用意是復仇。
    可復仇需要目標，他的目標是誰？
    殺死他老婆兒子的是日本人，但卻是屠放向日本人提供的情報。
    屠放肯定是他的目標，不過屠放已經死了，被軍事情報處快速處決。
    抓屠放的人是自己，是他住了屠放，供出了孩子的事，最終被徐老鬼知道，他的目標會不會就是自己？
    這種可能絕對有，另外還有日本人，是日本人親手殺的人。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沒有？
    楚凌云猛然站了起來，還有一個。
    徐老鬼關了他的禁閉，讓他沒辦法去營救老婆孩子，只能等著最終的噩耗，如果他想報復，徐老鬼絕對在他的報復名單里。
    報復徐老鬼，可能嗎？
    先不說徐老鬼和鮑勝群級別不對等，如果沒了徐老鬼，鮑勝群在黨務調查處什么都不是，連個組
    長都做不了。
    為了復仇，他有這么瘋狂嗎？
    楚凌云并沒有和組織相認，并不清楚黨務調查處這幾次發生的事都被放在了他的頭上，若是清楚地知道這些，他馬上能猜出這些全是鮑勝群所為。
    繼續翻看資料，鮑勝群表現得中規中矩，沒有任何異常。
    可有剛才的推斷，讓楚凌云越來越懷疑，鮑勝群正在釀造一個巨大的復仇計劃。
    「泥鰍，你把黨務調查處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詳細經過給我送來。」
    楚凌云拿起電話，打給了泥鰍，目前只有猜測，需要更多的線索進行驗證，來判斷他的推測是否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