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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揚(yáng)婉轉(zhuǎn)的笛聲靜靜流淌,清麗的樂音,直叩心扉,讓人情不自禁地墜入如夢似幻的縹緲仙境。云端聽得入迷,直到一曲終了仍深深沉浸在悠遠(yuǎn)的余韻中,久久回不過神來。從不知道,原來看似尋常的笛子,吹奏起來竟也能如此的動人心弦!
“好!”李隆基笑著起身,“下面就請諸位愛卿各展其才了,時間嘛……就以一炷香為限。”一旁的宮女將早已準(zhǔn)備好的青木香燃起,計時開始。
“啟稟皇上,臣妾有個提議。”王寶麗嬌媚的聲音響起,直聽得人起雞皮疙瘩。云端抬眼遠(yuǎn)遠(yuǎn)望她一眼,心想,這女人準(zhǔn)出不了什么好主意。
“嗯?什么提議?說吧!”
王寶麗開口前有意無意地往云端這邊掃了一眼,云端察覺到那鋒利的眼風(fēng),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預(yù)感。不會是……沖著他們來的吧?
“諸位大人的文思才情皇上早已熟知,縱然是出得佳作也并無懸念驚喜。臣妾聽聞寶明齋的季小姐是近來長安城里名聲鵲起的大才女,詩詞歌賦無不精通,今日何不就請她來賦上一闋詞?梅妃娘娘的曲,配民間才女的詞,兩位絕代佳人聯(lián)袂,豈不更能成就一段佳話?”
王寶麗的話像一枚炮彈在云端腦子里轟然炸開,天哪!這個陰險的女人,居然真的對她下手……讓她來現(xiàn)場填詞,還是命題作文?!暈!她哪里曉得音律啊……
“哦?呵呵,這個朕也有所耳聞,麗妃不提,倒還真給忘了。”李隆基看起來對此頗有興致,“那好!今日這詞就請季小姐來填!想來,定會有截然不同的意境風(fēng)韻那!”
眾大臣見皇上發(fā)話,無不隨聲附和。云端愣在那里,腦海間短暫空白。所有的人都在看她,這……如何是好?
“藍(lán)兒?”楓庭輕聲喚她。
“哦……”她回過神來,機(jī)械地起身,走上前去。坐在席間的王成嗣盯著她走過去,表情諱莫如深。麗兒這樣做,是害她還是幫她?若她果然有過人之才,豈不是白白送她一個在皇上面前出頭的機(jī)會?
李隆基笑了笑,對云端說:“佳作可期。”說著頓了下,眼中閃過促狹的光,又道:“作得好,朕有獎;作不好……要罰!”
什么?!云端聞言頭皮一陣發(fā)麻,作不好還要罰?!作不作得出現(xiàn)在都成問題,哪里還顧得了好不好?
“敢問皇上……罰……要罰什么?”她遲疑問道。心中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實(shí)在不行就干脆認(rèn)罰好了,雖然,相當(dāng)相當(dāng)?shù)摹?丟臉……
“呵呵,這個朕還沒想好。你先把詞作出來再說。”李隆基帶著繼續(xù)玩味地看著她一臉沮喪懊惱的樣子,對她更是多了幾分好奇。這題目會難住她?嚴(yán)安之曾贊她才情過人,莫非是虛傳?
“季小姐,香就快要燃盡了呢!”王寶麗“好意”提醒道。
云端瞥她一眼,覺得心底里隱隱有股火氣正蓄勢待發(fā)。這壞心眼的女人!!!不行,絕不能認(rèn)輸讓她看笑話,說什么也得弄一首出來!嘿!她就不相信,在她讀過的宋詞元曲明清詩歌里找不出一首寫荷花的佳作!管它和不和得上曲子,先找出一首再說。冷靜,冷靜,別緊張,慢慢想……
眼見香已燃到盡頭,云端索性轉(zhuǎn)過身去,遠(yuǎn)遠(yuǎn)眺望太液池正盛放的彩荷。深深呼吸,閉上眼睛,想象以往做廣告創(chuàng)意時的方法,以心境導(dǎo)入情境……讓自己完全進(jìn)入一種忘我的狀態(tài)。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她仿佛已置身于競放的荷花中,陣陣香撲鼻,帶著雨后的濕潤,昨夜,剛剛下過一場驟雨呢……
荷花……驟雨……綠樹……亭臺……荷花……啊!有了!驟雨打新荷!《元曲三百首》里她比較喜歡的一首,好像是元好問的一首小調(diào)!回想一下那些詞句,當(dāng)初也是背過的呢!
“綠葉陰濃,遍池亭水閣,偏趁涼多。海榴初綻,朵朵蹙紅羅。乳燕雛鶯弄語,有高柳鳴蟬相和。驟雨過,珍珠亂糝,打遍新荷。”云端輕聲吟著,一字一句全然記起,止不住心中的興奮。
“人生百年有幾,念良辰美景,休放虛過。窮通前定,何用苦張羅。命友邀賓賞玩,對方樽淺酌低歌。且酩酊,任他兩輪日月,來往如梭。”
“驟雨過,珍珠亂糝,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幾,念良辰美景,休放虛過。”李隆基念著這幾句,反復(fù)回味著,一眾才高八斗的大臣也在低聲議論評判,云端的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作出這樣一首別具一格的詞來,確實(shí)讓他們很是吃驚意外。
“哈哈哈,好!不錯不錯!確實(shí)……不同以往啊!寫荷,卻又不單單寫荷,居然還發(fā)出這般人生感慨,想不到你小小年紀(jì),心思竟能這般成熟!朕喜歡!不過嘛……與曲子似乎有些和不上呢!”
“嗯……”云端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才好。
“皇上……”一旁的梅妃接過書記官剛剛譽(yù)清的文稿,瀏覽了一下,輕聲道:“臣妾也極喜歡季小姐所作之詞,這曲子,臣妾可以更改一下以求與之匹配。”
云端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名美麗絕塵的女子,她黑亮的眸子那么清澈,那么純善,那眼角眉梢的淡然笑意,讓人看了,如飲甘霖。梅妃,她是怎樣的女子啊!
梅妃也看著云端,她們的視線輕巧地碰在一起,有著對彼此的欣賞和惺惺相惜。梅妃微微點(diǎn)頭,給她一個輕到虛無的淺笑。有些人就是這樣,縱然沒有接觸,只消一個眼神便可以將距離消弭。西方宗教里說,靈魂都是一組一組的,同一組的靈魂會格外感到親近。云端不禁暗想,她和梅妃大概就是如此的兩個人吧!
“皇上,請容臣妾按此詞重新吹奏一曲可好?”
“好!如此當(dāng)然再好不過!”李隆基龍顏大悅,滿懷期待地說道。
梅妃將白玉笛放在唇邊,紙稿擺在面前,朱唇輕啟,飄飄仙樂便再次輕盈流瀉。
云端看著,聽著,莫名感動。忽而想起了那首相傳為梅妃所作的《一斛珠》:柳葉雙眉久不掃,殘妝和淚污紅綃。長門自是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一顆心,悄悄地疼痛起來。為這樣的一個她。
呵,幾年之后,楊玉環(huán)的出現(xiàn)便會斷送李隆基對她十年的寵愛,換得上陽東宮里另外十年的寂寥凄涼。這樣的一個女子,怎會相信,她會在經(jīng)歷十年冷宮生活之后,于安史之亂時被忘棄宮中,投井自盡?怎能相信?又……怎能忍心?!
若有機(jī)會,她能幫她什么?……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借著她的“先知”幫助梅妃改寫那注定悲凄的結(jié)局。她希望她可以。呵……梅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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