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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暖風(fēng),透過敞開的窗子吹進(jìn)來,風(fēng)鈴輕輕響起。
尹顏靜靜地望著嬰兒床上熟睡著的女兒,回想起剛剛發(fā)生的事情,不禁一陣失神。
1個小時以前,她出去買東西,在半路上卻意外地被一個身穿僧袍的老和尚攔住了去路。那老和尚慈眉善目,眼光清透,看起來頗有佛相。
尹顏本不想理睬他的,下意識里她覺得在這樣繁華的都市突然遇到一個和自己搭訕的出家人有些匪夷所思。而且,那老和尚仿佛洞悉一切的淡然眼神讓她沒來由地一陣心慌,隱約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就在她側(cè)過身想要繞道而行的時候,卻聽見老和尚靜靜地說道:“施主,請留步,老衲有幾句話務(wù)必要對你講。”他的聲音低緩,聽起來卻是飄忽而遙遠(yuǎn)的。
尹顏站在那里,警惕地盯著他,盡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和善。
“不好意思啊,我趕時間。”說罷,便邁步向前走去。
“且慢!”老和尚的語氣透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威嚴(yán)。“施主家中可有半歲女嬰喚作云端?”
尹顏聽到女兒的名字,頓時愣在那里,心中不禁狐疑:這老和尚居然知道我家云端的名字,還知道她有半歲大?!
老和尚直視著尹顏充滿疑惑的眼睛,繼續(xù)說道:“此女天生靈秀,非尋常孩童可比。只是因緣際會,她注定要屬于另一番天地。怕是日后你也留她不住。”
老和尚一席話說得尹顏一頭霧水,似懂非懂。留不住她?這是什么意思?莫非……思及至此,尹顏心里不禁一沉,忍不住開口詢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仿佛猜透了尹顏心中所想,老和尚又再說道:“這孩子并無性命之憂,施主無需擔(dān)心。只是,若想將她留在這里,恐怕很難。”
尹顏的心越發(fā)不安起來,她有些不耐煩地說:“行了,別再故弄玄虛了,有話直說吧!”她想,也許是碰上打著出家人的幌子,說什么替人除病消災(zāi)來騙錢的了。
老和尚淡淡地笑了下,并不氣惱,接著說:“她在20歲左右的年紀(jì)必有一劫,是福是禍尚未可知,這是她的命數(shù)。”
尹顏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覺得面前這個老和尚看似清明的眼神中此刻卻布滿了玄機(jī)。“那……她會怎樣?”尹顏情不自禁地想問個清楚。即使他是騙子,這會兒她也想看看他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了。
老和尚捋了捋胡須,說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天機(jī)不可泄漏。我這次來找你,只是想問問,若有法子化解,你可愿意?”
尹顏不解地挑起眉,老和尚自顧自說下去:“若想讓她避過此劫,唯有遁入空門,了卻一切塵緣。如你愿意,就將那孩子交與貧僧,我自會尋一處庵堂妥善安置。從此讓她潛心佛法,清靜六根,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尹顏聽罷,自然不信,心里氣急,瞪著老和尚脫口道:胡說八道!神經(jīng)病!想拐賣兒童,小心我去派出所報警抓你!”說完,她轉(zhuǎn)身便走,不想那老和尚卻伸手拉住了她。未等尹顏掙扎,只見老和尚自僧袍袖口中取出一串檀木佛珠,不由分說塞進(jìn)她手里。
“什么東西,你放開,我不要!”尹顏隨手把佛珠扔還給老和尚,掙脫出來,狠狠瞪了他一眼,憤然離去。
老和尚沒再阻攔,就那樣由她去了。望著尹顏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他雙手合十,喃喃自語道:“長安舊夢,如隔云端,陰差陽錯,天意相牽。罷了,罷了,一切終究自有天定……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說罷,他微笑著搖了搖頭,轉(zhuǎn)過身,默默離開。
尹顏心煩意亂地往回走,老和尚的話不停地在她心頭打轉(zhuǎn),如一塊石頭堵在那里,越想越不舒服。如果他是信口胡謅也就罷了,倘若不是……
剛一到家,尹顏便急忙去隔壁張嫂那里接孩子,剛才出門前,她拜托張嫂幫她照看一下女兒。張嫂開門,將尹顏?zhàn)屵M(jìn)屋里,笑著說:“你家云端可真聽話,睡醒了不哭也不鬧,自己在那里玩得可好了!”尹顏禮貌地擠出一絲笑容,向她道謝:“太麻煩你了!”
“哪的話,我喜歡還來不及呢!”張嫂一邊說,一邊自床上抱起云端,小心地交到尹顏懷里。尹顏低頭,看著女兒那雙清澈靈動的眼睛,心里軟軟地一動。云端無意識地?fù)]舞著小手,尹顏看到她手里攥著什么東西,待她定眼看清那物件,卻不由得心中一凜,倒吸了一口冷氣。
佛珠!是老和尚的檀香佛珠!
天哪!這是怎么回事?那珠子她明明還回去了,怎么會在云端手里?!
張嫂見尹顏愣在那里不動,走過來關(guān)切地問:“怎么了?你臉色不太好啊,不舒服么?”
尹顏努力平復(fù)著內(nèi)心的震驚,眼神里卻仍然寫滿了不可思議。“張嫂,剛才,你家里有人來過?”
張嫂一愣,“沒有啊,沒人來啊。”
“那,這串佛珠……是你的么?”尹顏指著云端手里的東西問道。
“咦?這東西是哪來的?我不知道啊,我家從來沒有這東西。奇怪,剛才我一直也沒看到她手里有東西啊!這……這是怎么回事?”
尹顏的臉色更加蒼白,莫名的恐懼在心底一點(diǎn)點(diǎn)蔓延開來。忍不住,她伸手一把奪過那佛珠,仍得遠(yuǎn)遠(yuǎn)的。沒想到,安靜乖巧的云端卻突然放聲大哭,在她的懷里拼命掙扎。尹顏慌忙地哄著她,懷里那小小的人兒卻哭得更加歇斯底里,小臉憋得通紅,委屈的淚水成串地滾落,怎樣都止不住。
張嫂一邊撿起地上的佛珠,走過來,在云端的眼前晃動著,逗弄她。“好了好了,還給你,還給你。咱不哭了啊!”云端看到佛珠,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低低的抽噎,漆黑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看,眼睫上還掛著淚珠。而后便伸手去抓,將那珠子緊緊攥在手里,徑自擺弄著,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
“這孩子,敢情還有佛緣呢!”一旁的張嫂笑著說。
尹顏勉強(qiáng)地扯了下嘴角,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此時此刻,尹顏看著熟睡的云端,心里不禁有一絲后悔:剛才向老和尚打聽明白就好了。現(xiàn)在看來,他定然不是普通的僧侶,如果不是自己沖動無禮,說不定還能得到點(diǎn)化……
云端正睡得香甜,嘴角微微翹著,仿佛在笑。手里卻仍然握著那串佛珠,始終都沒有放開。
尹顏無奈地嘆了口氣,想:也許真的有什么事是這孩子命中注定的吧。無論是福還是禍,恐怕都是躲不過的。既然她不舍得將云端送入佛門,一生陪伴青燈古佛,那么就只能盡最大的努力照顧她,守護(hù)她,并時時刻刻在心中祈禱,只愿她的云端能夠無病無災(zāi),平安長大……
呵……
冥冥中,命運(yùn)之輪已經(jīng)開始了緩緩的轉(zhuǎn)動,沒人知道它會帶我們?nèi)ハ蚝畏健?br/>
下一秒會有怎樣的際遇?
永遠(yuǎn)未可知。
這,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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