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晚自習，子越都踏踏實實趴在桌子上寫作業。子羽坐在后面，時不時抬眼看看子越的后背，發一會兒楞，然后再低下頭來寫作業。

　　同學們盼望的鈴聲終于響起，很多人早就收拾好了東西，在第一時間沖出教室。肖坤亮從教室后面跑過來，拍了拍子越的肩膀說：“快點拿球去操場，晚了場地就都給高中的占了。”子越抱著籃球站起來，猶豫地望著后座的子羽，輕輕地說：“那……我先走了……”
　　子羽張開雙手胡亂地推著子越說：“走吧，走吧，一會兒真占不著地兒了。”

　　子越抿著嘴笑笑，跟著肖坤亮跑出去了。子羽看著子越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才不慌不忙地收拾起桌上的東西，回宿舍了。

　　子越在球場上左躲右閃的運球過人，跳投，唉，又沒進。

　　“子越，今天怎么不在狀態呀？”肖坤亮把球搶下來，上籃，然后轉過身說。

　　子越沒回答，他感覺有點累，精神總是無法集中。林岳接過球，面對站在身前的子越，有點緊張。子越則稍稍弓著腰，半張著雙手，準備攔住林岳的進攻。林岳向右一晃，子越跟著移動了一大步，被林岳從左邊鉆了過去。

　　“哎呀，子越，你看不出他那是假動作嗎？林子多會兒過過你呀？”肖坤亮埋怨地嚷。

　　“我歇會兒，你們繼續啊。”子越退到球場一邊兒，靠在操場的鐵絲網上，揪起自己的校服下擺，擦著頭上的汗。今天真是不在狀態，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看著籃筐就像在天上飄，怎么也投不進去，防守更是懶得張開手扎馬步仔細看別人的意圖，平常的水平根本就沒發揮出來。這也就是練習，要真是比賽，那可就慘了，下來還不被他們捏死。難道是天太黑，自己得了夜盲癥？子羽那個粘人的家伙，這回出奇地聽勸，竟然沒跟我較勁，怪事兒！

　　子越正在胡思亂想著，忽然看見子羽提著暖壺從宿舍那邊走過來，旁邊跟著個女生。子越一直盯著，直到他們走近了，聽見子羽正開玩笑似的說著什么，邊上的女孩兒嘻嘻地笑著，就是李蕭萌。子羽從欄架后面走過時，向球場里面張望，最后看見呆呆地站在邊兒上的子越，用來擦汗的衣服還團在胸前。

　　子羽向子越揚揚手，喊道：“嘿，暴露狂，注意點兒形象，別忘了你那張臉可是咱倆共享的。”

　　子越把衣服放下來，歪著腦袋看子羽，一時竟忘了接話。子羽將手中的兩個暖壺舉了舉說：“我幫你打水了，不用急著回去。”說完扭頭向水房走去，沒等子越的回答。

　　子越聽肖坤亮在場內喊他：“歇夠了吧，大少爺。咱這撥兒可少個人吶。”于是子越沒再多看子羽，轉身進了場內。

　　肖坤亮不斷把球傳給他，他也不斷的投球，可惜這回更是白投不進，惹得肖坤亮急躁地直抓頭發。子羽也是一臉無奈加氣憤，將球投出去后，干脆一屁股原地坐下，喘著氣。不知道是誰，把球砸過來，正好落在子越的頭上，子越一捂臉，骨碌一下跳起來，使勁甩著腦袋：“靠，你大爺，誰他媽那么不長眼，往哪砸呀？”子越揉著眼睛，邊向場外走邊沖大家擺著手說：“看來今天我諸事不宜，我先走了啊。”

　　留下場內一片不解的噓聲，子越一路垂頭喪氣地走回宿舍。他在水房洗了臉才回屋兒，一進門兒就看見坐在椅子上看雜志的子羽，屋兒里沒有其他人。子越先是一愣，然后把手上沒干的水向著子羽不停地彈，害得子羽抄起雜志掄向子越的屁股，說道：“你丫甩什么甩，都濺到書上了。”

　　越蹦跳著躲開，夸張的叫道：“哎呦，又下狠手。小心粘上更多水。”

　　“怎么那么早就回來了？不是說練球嗎？”羽頭枕在椅背上，懶懶地看著越說。

　　“累了，就回來了。臨走還被球悶了一下，真背！”

　　羽一把抓住越的胳膊，將他拉到跟前，拽著領口仔細看他的臉：“恩，沒什么事吧？”越想推開拉住自己衣襟的手，卻被羽打了手背，羽還霸道的命令：“別動，讓我看看。”

　　“沒事兒，就是臉上粘了點兒土，我都洗了。”

　　羽前前后后仔細檢查一番沒發現明顯的痕跡后，才松開手，放越起身。“這回可不是我攔著你吧，還不是早早的就回來了？”

　　“我不是狀態不好嘛。你……”越靠到羽身邊，微微彎著腰，嘴巴貼到羽耳邊，小聲說，“不生氣了嗎？”

　　“哈！”羽用手上的雜志拍越的頭，輕哼了一聲，然后底下腦袋沒言語。

　　越站起身，走到廁所去了。羽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看著門外，對面廁所的門沒關，越就站在半人高的矮墻后面決絕問題。

　　“哥兒們，我說您倒是關門吶，走了光算你的算我的？”

　　越忽然咧開嘴大笑，抬頭望著天花板，然后又扭轉頭對上羽的目光，他知道羽在沉默之后肯再次對話，就代表他不再生氣了。“咱這門就沒關過，怕什么的，都是男生，很少有女生走這邊兒。”越理直氣壯地回答。

　　“你大爺，穆子越。”一本書狠狠地從１１７宿舍砸到廁所里，“叫你丫關門哪那么多廢話，還想亮出來讓大伙參觀呀？”

　　越提好褲子，拎起躺在地上的雜志一角說：“你這就不怕把它弄濕了？剛才還假裝風魔地護著呢。”

　　越剛要往外走，門外進來個人，是提著墩布的宿管老李。越習慣性的一低頭，說了聲：“老師好。”對方也習慣地應了聲“好”之后就自然地走到門后的水池邊涮墩布去了。

　　越走出大門，才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回頭瞧扭著大屁股站在水池邊的宿管阿姨，于是頭上滴下三滴沉重的汗。越嗖的一聲鉆進宿舍，重重地甩上了門，和羽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著。在沉默數秒后，兩人噗的笑噴出來，羽趴在椅背上，腦袋埋在手臂里，身子不停顫著，越則已經跪在地上笑得爬不起來了。

　　羽稍微調勻了氣息，胡嚕著子越的腦袋說：“哎，我說什么來著，讓你關門你不聽。”

　　越捂著肚子站起來，擦掉眼淚說：“你覺得那扇門攔得住她嗎？她進男廁所就跟進她家廚房似的，那叫一個理所應當。”

　　羽笑過之后，忽然嚴肅起來，他站起來拉過越的胳膊，嘆了口氣說道：“越，你說的對，我們長大了。我們不是小女孩，老得粘在一塊兒，所以以后……”羽低頭輕哼了一聲，“呵，我不生氣了，真的。”

　　越笑容僵在臉上，然后慢慢收斂，他的大腦告訴心，你應該感到豁然開朗，而他的心卻反問大腦，為什么我會感到被什么東西捏得更緊。

　　越錘了錘羽的胸膛，用力地點著頭。羽看到越眼中稍縱即逝的訝異，嘴角稍稍上揚。他轉過身收拾桌上的東西，恢復往日調侃的語氣說：“越，沒有我管著你，你倒是可以可著勁兒的瘋玩了。”

　　越邊蹲下來去拿洗漱用具，邊回答羽：“還不是一直都這么玩兒，一直沒有你管。”

　　“自己小心點兒，別老被球砸呀什么的，到時候還沒比賽就弄得個傷痛未愈。”

　　“去你的烏鴉嘴，今兒個小爺我諸事不順，以后想砸我可不那么容易。”

　　“還有你得注意點兒形象，別動不動就掀衣服脫褲子的。”羽扭過頭，目光從肩膀越過瞄著弟弟。

　　“你才脫褲子呢，我什么時候脫了？”越瞪著眼推了羽一把。

　　“剛才在廁所你沒脫？”羽瞇著眼說道。

　　“你丫上廁所不脫褲子呀？”越被逗樂了。

　　“可是你他媽沒關門！”羽把手里的書啪地的摔在桌上，眼睛瞪得更大了。

　　“得得得，我錯了還不行。”越見剛剛緩和的關系又有要崩塌的危險，覺得還是少頂嘴的好，于是拿著洗漱用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