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仿佛是她最難堪的一面,舒恬怎能讓它這樣暴露在桑炎眼前,她慌忙拿了被子要去遮起來。</br> “別動!”桑炎握住她的手,“我問過醫生,你的腿要經常按摩,這樣有利于恢復,到時候配塑也不會太痛。”</br> “桑炎,我不想讓你看見它,就連我都覺得丑陋,我都不敢看。”</br> 她垂著臉,再堅強,可在心愛的男人面前也偽裝不起來。</br> 桑炎將舒恬的腿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又用被子遮起來,他大掌撥開她的頭發,“再丑,她也是你身體的一部分,況且,我不覺得丑,過不了多久,你還是能站起來的,就像以前一樣走路。”</br> 舒恬望向桑炎眸中的堅毅,這次,卻是喜極而泣,“我什么都不怕,因為我沒有覺得老天爺對我有何不公平,有了我的帥老大在,我肯定能走和以前一樣的路,我還要和你結婚。”</br> 桑炎手掌撫著舒恬的后腦勺,“對。”</br> 她擦拭著眼淚,“事情處理的怎么樣了?”</br> 桑炎手指順著舒恬的頭發輕梳,“我保證,她再也不會來傷害你。”</br> 舒恬識趣的沒有往下問,“我想出院了。”</br> “好,明天我就替你辦手續,”桑炎傾下身在舒恬前額輕吻,“我帶你回家。”</br> “還有,”舒恬雙手落在男人背后,“我不想婚禮拖得太久,我想早早嫁給你。”</br> “好。”桑炎將舒恬用力擁入懷中,“等你康復了,我們立馬結婚。”</br> 她點著頭,臉靠向桑炎的肩膀,眼淚滾燙地落在他肩上。</br> 陌笙簫吃過晚飯上樓,她坐在床沿,拿起床頭柜內的鏡子剛要看,就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她忙又將鏡子塞回去。</br> 聿尊在她身側坐下來,笙簫見他一個勁瞅著自己,便將臉別開。</br> “笙簫,我們去彈琴,像以前一樣。”</br> 陌笙簫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出這種要求,她神色不免激動,“我以后再也不會去彈鋼琴。”</br> “為什么?”</br> “我的手還能彈嗎?”</br> “我能做你的另一只手。”</br> 陌笙簫搖頭,“我的右手廢掉后,我那時還會有另一只手,可現在連那只手都沒了,我就真的彈不出任何美妙的聲音了。”</br> “笙簫,陶宸死了,你是不是心里非要藏著他?難道以后的日子你都不想要了嗎?那我們的孩子算什么?他都不值得你去愛嗎?”</br> “聿尊,這樣平平靜靜不好嗎?你非要我們劍拔弩張是嗎?我是真覺得倦了,孩子是我的,我當然會愛他,要不然的話,我也不會選擇將他生下來……”</br> “那我們好好過下去……”</br> “你又想怎樣?”陌笙簫掙開他的手,“你如愿以償了,我不是在你身邊么?”</br> “我要的不是你在我身邊。”</br> “那讓我走。”</br> 聿尊氣結,緩了緩,“笙簫,我不信你真的不明白我在說什么。”</br> 她自然明白,只是做不出回應。</br> 聿尊扣住笙簫的手腕,“能跨過去最好的方法,就是去面對,鋼琴是這樣,陶宸也是這樣。”聿尊拉著笙簫出了房門,陌笙簫一路掙扎,又被他扯下樓,男人動作不算粗魯,她生怕弄傷了肚子,只得不情愿地跟在后面。</br> 那架奢華的施坦威擺在客廳一隅,聿尊將覆蓋的白紗掀開,通體白色,迷得人眼睛不適。</br> 男人率先落座,拉著陌笙簫的手示意她過去。</br> 殊不知,這架鋼琴對笙簫來說,是喜憂參半的,她搬出皇裔印象時,聿尊就倚在這架鋼琴前,那時候的莫伊風光無限,正是受寵之時,聿尊瞅著莫伊的那種眼神,陌笙簫到現在還記得。她攥緊了雙拳,呼吸伴著凜冽的疼痛,男人全然未覺,手被陌笙簫用力甩開。</br> “我彈不了。”</br> “還有我在。”</br> “聿尊,我搬出皇裔印象時,莫伊彈得是什么曲子你還記得嗎?”陌笙簫抿緊了菱唇問他。</br> 聿尊并不語。</br> “我還記得,她對我說,我彈得琴是最好的,至今為止在華爾無人能及,她一直不服,想和我當場比試,她還伸出了手要和我握手,我那時候就發現,她手指纖細,也是彈鋼琴的料。”雖然事隔兩年,陌笙簫對當時的場景卻記得很清楚,“聿尊,那時候你就站在一邊冷眼旁觀,絲毫未顧及我才縫過12針的傷口,我那時候就知道,你的心里一點點都沒有我,要不然的話,哪怕我還掛著聿太太的頭銜,你也不會任由別人如此侮辱我。”</br> 她嗓音哽咽,那些事藏在心里面永遠過不去,哪怕她現在不想了,也沒用的,刺兒若不剝除,永遠都會疼。</br> “你那時候怎么不和我說,還有我在?”</br> 聿尊知道,有些事是必須要面對的。</br> 他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影擋住斜射向陌笙簫上半身的光線,“你最不能原諒的,是不是還有我跟莫伊的關系?”</br> 他似乎也終于明白,陌笙簫為何會不能釋懷。</br> 聿尊只認為,他對莫伊沒有感情,再說他認識陌笙簫之前也有過不少女人,這些她都是知道的,他認為,他不愛她們,他將她們當玩物,聿尊將莫伊同先前的那些女人歸為一類。他沒有意識到原來婚姻是要依靠忠誠才能維持的。</br>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br> “笙簫,你告訴我是,還是不是?”</br> “聿尊,不一樣了,哪怕現在沒有了莫伊也不一樣了,你不會懂的。”時過境遷,況且還有陶宸橫亙在中間。</br> “到底有哪不一樣?!”聿尊陰著臉揚高嗓音。</br> 陌笙簫盯著面前這張臉,她能感覺到聿尊的失控,“你為什么非要我不可?”</br> 她看見男人喉間哽了下,有些話咽在嘴里,卻說不出來。</br> “聿尊,也許我告訴你原因,你就會懂,我為什么會說出對你永不原諒那種話了,”陌笙簫聲音破碎,一陣眼淚忍不住淌下來,“你可能永遠都不會明白,因為我愛過你,愛入骨髓那般的深,我對你不原諒,不是你想的那樣不在乎不介意,而恰恰是那種被你泯滅的深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