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窗沿上?, 光滑干凈的?玻璃上?滑落一條條雨線,外面天色昏沉,根本看不?出來是上?午。
北城近來的?天氣總是這?樣, 昏沉陰暗。
沈歲和見他們不?說話, 便噤了聲。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 碧綠色的?樹枝被細密的?雨絲沖刷的?格外好看,尤其是枝頭壓著水滴狀的?雨滴, 晶瑩剔透。
這?雨下得總讓他想起那些?如夢似的?場景, 都和江攸寧有關。
但醒來后,卻沒見到。
總歸是有些?失望的?。
病房里一時?寂靜地只能聽見點滴落下來的?聲音,就和秒針轉過轉盤一樣。
滴答、滴答,伴隨著外邊的?雨聲,格外寂寥。
沈歲和目不?轉睛地看著外面, 看似面無表情,但曾嘉煦和曾嘉柔跟著被帶了情緒, 總覺得心里堵著些?什么?。
就是那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曾嘉煦尷尬地摸了摸頭, “內個……哥,你現在還?好嗎?”
“對。”曾嘉柔立馬接話, “你感?覺有沒有哪里疼?”
沈歲和搖了搖頭,他終于扭過臉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各落了一秒,“辛苦了。”
他的?語調很平靜, 像是一口波瀾不?驚的?古井。
深邃又神秘。
怕是扔進個石子都泛不?起半分漣漪。
不?知怎地,曾嘉柔忽然就想到了一句話——哀莫大于心死。
“哥。”她還?是有些?不?忍心,安慰道:“寧寧姐來過的?。”
“嗯?”沈歲和眉頭微蹙,那雙深邃的?目光向她投過來。
曾嘉柔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不?敢再?跟他對上?視線, 只喏喏道:“就你都昏迷四天了嘛,寧寧姐還?要看漫漫,肯定不?會天天過來啊。”
“哦。”沈歲和又恢復了那個聲音。
沒有起伏,毫無波瀾。
曾嘉柔低咳了一聲,繼續道:“寧寧姐那天來了的?。”
沈歲和:“哦。”
“對啊。”曾嘉煦也在一邊幫襯,“寧寧姐那天過來了的?,待了好幾個小時?呢。”
沈歲和:“嗯。”
曾嘉柔還?想說什么?,醫生已經進來。
幫剛醒的?沈歲和做了一番
檢查,幾人的?話題也就此打斷。
等到醫生離開后,曾嘉柔才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
她劃到跟江攸寧的?聊天記錄,遞給?沈歲和看。
“真?的?。”曾嘉柔說:“寧寧姐有問你情況,我們沒騙你。”
沈歲和翻了幾下。
江攸寧:【他脫離危險了嗎?】
曾嘉柔:【嗯,醫生說沒大礙。】
江攸寧:【好。】
曾嘉柔:【寧寧姐,你來看看么??】
江攸寧:【改天吧。】
就簡短的?幾句話。
只是問了問他的?情況,知道他沒大礙后便再?沒回過。
沈歲和把?手機還?給?曾嘉柔。
說不?上?來是什么?感?受,總之還?挺悶。
他知道江攸寧應當還?在生氣,這?么?做也無非厚非。
但感?性心理和理性認知總會相悖。
“她呢?”沈歲和換了個人問,“還?好嗎?”
“啊?誰?”曾嘉柔沒反應過來,不?過腦子便問了出來。
但換來的?是無盡的?沉默。
在這?尷尬的?沉默中,她終于反應了過來。
她抓了抓頭發,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曾嘉煦。
“她一直沒來過。”曾嘉煦一向很誠實,他坐在沈歲和病床旁,給?他掖了掖被子,“今天她約了我爸,估計等會兒我爸回來就知道了。”
沈歲和:“哦。”
“哥。”曾嘉煦平常雖然吊兒郎當,但在正事上?還?是成熟穩重的?,一旦說正事,他也變得嚴肅起來,“這?事兒以后就過去了,如果姑媽還?是這?樣,你就當沒有這?個媽,別傷害自?己。”
“哦。”沈歲和沒什么?想表達的?,他明白所有的?道理,但當事情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就不?是那么?輕而易舉了。
他緩緩閉上?眼,身體的?疼痛其實還?在繼續,只是沒那么?明顯,尚且在可承受范圍之內,“我想靜靜。”
曾嘉煦和曾嘉柔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低聲嘆了口氣。
任誰都能感?受得到沈歲和身上?那股頹廢的?勁兒。
曾嘉柔溫聲道:“哥,你還?有我們呢。”
“嗯。”曾嘉煦說:“別難過了。”
沈歲和的?眉眼平和,也溫
聲說:“我沒事。”
他確實沒什么?大事,連死這?件事都沒能如愿。
身體上?的?疼痛也會慢慢好轉,他只是感?覺到疲累。
外面的?雨還?在下,一點一滴都落在了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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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說。”江攸寧把?漫漫放在爬行墊上?,任他一個人玩,然后給?路童倒了一杯可樂,坐在她對面無奈地拒絕道:“這?事我沒法?幫你。”
路童哀嚎一聲,“寧寧啊,我知道這?不?太好,但我也沒辦法?惹。”
一向直女的?路童連撒嬌這?種招式都用上?了,“你就幫幫我qaq。幫我問一下都行,我知道個結果也可以,不?然我真?……干不?下去惹。”
“那就辭職。”江攸寧說:“這?什么?律所,走歪門邪道都走到這?種地方來了。”
路童:“……”
“你知道以我現在的?狀況再?找這?樣的?工作難于登天嗎?”路童嘆了口氣,“這?次的?事兒攤上?也是我倒霉,平常不?這?樣的?。”
“但你平常加班啊。”江攸寧捧起杯喝了口熱水,“再?說了,你們跟沈歲和又沒合作,這?會兒找沈歲和做什么??有顧慮到他還?在醫院嗎?”
路童:“……就是想趁虛而入啊。”
江攸寧:“……”
路童今天來找江攸寧就是想知道沈歲和住哪個醫院的?,以及能不?能去探望一下,好跟他達成一樁合作。
這?事兒還?要從路童的?代教律師說起。
路童的?代教律師跟沈歲和是一個路子,都是主打高端商事訴訟的?,這?一次接手的?案子是晨宇集團、斯和貿易和州立房地產公司的?侵權糾紛案,這?案子標的?高、案件復雜,光路童的?代教律師一個人肯定沒法?打,所以他需要再?找一個,而沈歲和是最合適的?人選。
因為他之前代理過州立房地產公司的?案件,并且幫其勝訴,而他跟那個公司建立的?并不?是長期合作,所以這?會兒不?光是他們在找沈歲和,州立房地產公司也在找。
現在就看是誰的?關系網強大,看誰的?&xe863;作快,沈歲和愿意幫誰代理,這?官司就贏了一半。
所以路童的?代教律師讓路童來,看
能不?能聯系上?沈歲和。
路童:“……”
“寧寧啊。”路童耷拉著臉,“你幫我問問就行,起碼我能回去給?個答復,不?然我回去又是……啊,狂風暴雨。”
江攸寧嘆氣,“他現在還?不?知道醒沒醒呢。”
“你問問唄。”路童脫口而出,說完之后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她皺眉道:“不?是吧?你是不?是從他住院以后就沒去看過?”
江攸寧:“……看過啊。”
就是他做手術那天她去了兩個小時?。
但漫漫在那個環境里,聞著醫院的?消毒水氣味就總是哭,她便帶漫漫離開了。
后來等漫漫睡著后,她又去了一趟,知道他脫離生命危險后,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她便離開了醫院。
律所事多,她手頭同時?代理著兩個案子,確實走不?開。
白天上?一天班,晚上?回家還?要顧漫漫,就算去醫院也是看他躺在那兒,還?不?如不?去。
她便一直沒去過了。
江攸寧跟路童說去了兩次,路童表示震驚。
“這?一點都不?像你。”路童搖頭道:“阿寧,你變了。”
江攸寧:“……人都會變的?啊。不?過,我變哪了?”
路童:“原來只要你家沈歲和生病,你肯定是衣不?解帶的?伺候啊。你記不?記得,以前沈歲和只是發燒,我們喊你出去玩都喊不?&xe863;,去你家附近吃飯了,你都不?出來,然后還?是我們給?你打包飯帶過去的?,我的?天,我們不?止給?你打包了飯,還?給?你家沈歲和去林記粥店打包了小米粥。”
江攸寧:“……有那么?夸張嗎?你們來得時?候不?是順便路過那兒,正好打包唄。”
路童:“有!我們不?是順便的?,是專程開車過去的?。”
江攸寧記得那次。
路童好不?容易從外地回來一次,提前五天就約好了要一起吃飯。
但臨近那天,正好是前一天晚上?,沈歲和有個很重要的?應酬,酒喝多了回到家,吐得不?省人事,第二天一早就發了燒,江攸寧說要帶他去醫院,他怎么?都不?去,腦袋像個毛茸茸的?球在江攸寧懷里滾,帶著幾分撒嬌意味,江攸寧便也放棄了。
那天怕他出事,江攸寧便一直在家待著。
跟公司請了假,也放了路童她們的?鴿子。
那會兒覺得,沈歲和就是她的?全世界。
但現在,她只需要知道沈歲和還?活著,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地方便行。
其實那天晚上?她還?是失眠了的?,一閉上?眼都是瓢潑大雨中滿是鮮血的?沈歲和,他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上?揚著,可她還?是覺得恐怖。
不?過她的?生活里還?有其他事要做,也便顧不?得那么?多,等去了律所忙起來便什么?都忘了,只有偶爾聽眾人聊八卦時?聽到沈歲和這?個名字,她才會想起來沈歲和還?在醫院。
想起當初,江攸寧嘆了口氣。
“注意措辭。”江攸寧低斂下眉眼,“已經不?是我家的?了。而且……他就是他,以后跟我沒關系。”
路童:“……寶貝可以。”
江攸寧:“嗯??”
路童:“斷得夠徹底。”
江攸寧:“不?然呢?藕斷絲連嗎?”
路童:“你可以幫完我這?個忙再?斷,行……嗎?”
江攸寧:“……我能幫你問。”
“足夠了。”路童說:“本來我也不?想這?么?麻煩你,但……沒了這?份工作,我現在在這?個行業是真?的?很難有立足之地了,除非換去當法?務,但是跟我以前經歷相關的?,應聘上?了就很惡心,去壓迫那些?……”
說到這?,路童噤了聲,幾秒后感?嘆道:“人生艱難啊。”
江攸寧拿出手機給?曾嘉柔發消息,一邊問路童:“不?過,張律師是怎么?知道你能搭上?沈歲和這?條線的??”
路童:“???!!!”
她非常詫異地看向江攸寧,江攸寧被她看得一臉懵。
“你不?知道嗎?”路童無奈扶額,甚至翻了個白眼,“你真?的?不?知道嗎?”
江攸寧:“……”
她應該知道嗎?
“你。”路童微笑了下,“金科律所未來的?金字招牌,江律師,曾經在法?庭上?贏了律界訴訟大魔王的?江律師,跟曾經的?律界訴訟大魔王沈歲和是夫妻。啊不?,是前夫妻。現在基本上?聊八卦的?人都知道了好嗎?這?事
兒在所有律所里都已經不?是秘密了。”
江攸寧:“…………”
“大家消息這?么?靈通的?嗎?”
路童:“你以為呢?估計這?幾天你忙得什么?都沒聽說,但我聽這?個事情的?各種八卦版本都快聽吐了好嘛?我都不?敢去衛生間待半個小時?以上?。”
江攸寧:“……這?么?夸張嗎?”
路童點頭,“是啊。”
說著她嘆了口氣,“而且還?有人八卦兮兮來問我的?,你知道嗎?真?就有那種一點眼色都沒有還?把?你往火坑里的?人,我真?……”
路童氣得都咬牙切齒,“這?事兒本來根本輪不?到我。但就因為這?些?消息,有人把?之前看到我跟你吃飯的?事告給?了老張,所以老張才把?這?事兒派給?我。”
江攸寧:“你被針對了?”
路童:“……是。”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現在在這?個律所就是舉步維艱。
她比很多實習生都來得晚,雖然年紀和資歷都擺在了那兒,但對所有的?實習律師來說,她就是個空降兵。
她在那兒又沒有關系,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升,畢竟經驗足夠多,肯定比其他人的?工作做得好,難免惹來嫉妒,再?加上?她這?個人說話向來直,代教律師也很欣賞她,尤其是她 原來的?那段工作經歷,一直有意提攜,時?間久了,她自?然就是別人的?活靶子。
可她現在說白了,就是一張不?好畫的?白紙。
她原來的?那些?基層工作經歷是加分項,但對于這?種高端商事訴訟來說,相當于完全不?是一個領域,除非她現在像江攸寧那樣,已經打過了幾次能寫在履歷里的?官司,不?然再?去新的?律所又是跟現在一樣令人尷尬的?位置。
如今在這?個律所待了一年,到了升職的?關鍵期,這?事兒要是不?去辦,那面臨的?后果……反正很糟心。
左右都很糟心。
她只能厚著臉皮來問江攸寧,進門前她都在門口躊躇了半個小時?。
就是一直不?好意思進這?門來。
要不?是跟江攸寧關系好,她也沒法?開這?口。
路童都快糾結死了。
“你怎么?不?早說?”
江攸寧嘆了口氣,“我要是知道你現在進退兩難,肯定不?會這?樣啊。”
路童:“……你們每天忙得要死,再?聽我吐苦水?算了吧算了吧。”
“再?忙聽你說半個小時?的?時?間也總有吧?”江攸寧一邊戳手機屏幕一邊說:“什么?時?候你變得這?么?客氣了?”
路童扁嘴,“不?是客氣,就是看你們都太忙了,不?忍心。”
“語語呢?”江攸寧問:“你沒聯系她?最近這?個人好像消失了似的?。”
路童:“忙著陪阿姨治病呢,好像是說胃出了點毛病。”
“住院了?”江攸寧說:“改天去看看吧。”
“嗯。”路童無奈道:“我現在越發覺得,到了咱們這?個年紀,需要顧慮的?事情越來越多,好像最后也就不?是為自?己活著了,是為父母,然后為孩子。”
“你婚都沒結,哪來的?孩子?”江攸寧笑著調侃:“想太多了。”
路童斜睨她一眼,“你啊,每天都是漫漫長、漫漫短,朋友圈里發的?也都是漫漫。”
江攸寧聳肩,“我可不?是。”
路童:“嗯?”
“雖然我每天都把?他掛嘴上?,但我知道,我是在為自?己活著的?。”江攸寧說:“無論什么?時?候,我都會先說自?己,照顧他是應該的?,但更應該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江攸寧這?話說得有幾分繞,也沒完全點透。
但路童就是奇怪地懂了。
她盯著江攸寧看了許久,爾后感?嘆道:“寧寧長大了。”
江攸寧:“……去去去。”
兩人聊著,曾嘉柔已經回了消息。
【醒啦!正要和你說呢。】
【哥的?情緒好像不?是很好,你要來看看嘛?】
【最好帶著漫漫。】
江攸寧:好。
——怕漫漫傷到他。
曾嘉柔:【沒事滴!他看見漫漫應該會開心點吧。】
江攸寧:【好。】
路童那邊也問完了辛語。
正好辛語的?媽媽跟沈歲和在一個醫院,只是一個在16樓,一個在13樓。
不?過可以一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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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下了幾日?小雨的?北城終于放了晴。
翌日?一早,路童開車去接了江攸寧,她還?買了兩束花,一束
給?沈歲和,一束給?辛語的?媽媽,而江攸寧負責買水果和牛奶。
不?過都是買給?辛語媽媽的?,沒給?沈歲和買任何?東西。
倒是昨天慕老師知道江攸寧要帶著漫漫去看沈歲和,清早起來給?煲了骨頭湯,說是估計他媽也不?會在身旁看著,肯定沒人給?他弄這?些?,想來也挺可憐,便給?他拿了些?。
當然了,還?給?辛語媽媽煲了雞湯。
江攸寧想了半天也沒想到給?沈歲和再?買點什么?,便只拎了保溫盒來。
東西都是路童拿的?,江攸寧負責抱漫漫。
但到了樓下,東西著實多,路童也拿不?上?,只好打電話讓辛語下來接。
多日?不?見,辛語愈發瘦了,瘦得都有些?病態。
“我嘞個乖乖。”路童看著她,伸手在她鎖骨上?摸了一把?,“你這?是怎么?了?最近都絕食了嗎?”
辛語一把?揮開她的?手,“沒絕食,吃挺多的?。”
她說話都有氣無力的?,眉宇間帶著幾分愁緒。
“阿姨病得很重啊?”路童擔憂道:“你怎么?這?幅樣子?”
“癌癥。”辛語抿了抿唇,從她手上?把?那些?東西拿過來,“晚期。”
她說這?話的?時?候情緒還?算平靜,估計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身上?那絲憂愁總散不?去,路童就感?覺是昔日?的?王熙鳳重生成了林妹妹,辛語已經變得如此弱不?禁風了。
不?過這?消息給?江攸寧和路童都帶來了不?小的?震撼。
辛語是單親,也不?算是單親,她媽結過兩次婚。
一次是跟她親爸,一次是現在的?繼父,二婚的?時?候辛語都已經16歲了,所以她跟現在的?繼父關系并不?好,而且她的?兩個父親,都出過軌,且都被辛語看見過。
辛語對他們都一個態度:都是垃圾。
她媽跟她親爸是因為出軌離了的?,但跟這?個繼父并沒有。
她有跟她媽說過,但她媽覺得都這?個年紀了,便也算了,就那樣將就著過。
辛語后來就很少回去了,不?過跟她媽的?關系一直不?錯。
在江攸寧印象中,辛語的?媽媽也是個很溫柔的?人,而且又高又瘦又
有氣質,辛語這?模特身材完全是遺傳了她。
“阿姨知道么??”江攸寧問。
辛語搖頭:“一會兒都高興點,別跟她說。”
路童和江攸寧跟在辛語后邊上?樓,先去的?辛語媽媽那兒。
在電梯里,辛語伸手逗了逗漫漫,“寶貝兒,叫干媽。”
漫漫看了她一眼,然而嘿嘿笑著,就是不?說話。
不?過在下電梯的?時?候,他嘴里咿呀地說了句,“mo……mo……”
辛語笑道:“這?小家伙是在叫媽媽嗎?”
江攸寧點頭,“應該是,就是叫得不?清晰。”
發現漫漫會喊媽媽是在沈歲和住院那天,漫漫回家后一直睡著,等到睡醒以后就嚎啕大哭,江攸寧坐在他床邊哄他。
哄到不?哭了以后,他就嘗試著喊:momo……bobo……nene。
慕曦跟江洋坐在那兒聽了很久,一起幫著翻譯才聽懂他大概喊得是媽媽、爸爸、奶奶。
江洋吃起了飛醋,在那兒逗漫漫,讓他喊外公和外婆。
不?一會兒,漫漫就會說wope……wote,反正會咿呀地說,但說得沒一個是標準的?。
“把?漫漫留給?我媽玩會兒。”辛語說:“說不?準我媽今天能多吃兩碗飯。”
江攸寧點頭:“可以。”
“那樓上?那位怎么?辦?”路童說:“那位還?等著看兒子呢。”
“只給?他看一眼。”辛語說:“他以后有得是機會。”
路童:“……也倒是行。”
江攸寧笑著逗弄漫漫,“我家寶貝兒可太重要了。”
“是的?。”路童也笑著逗他,“老工具人了。”
江攸寧跟路童先去看了辛語媽媽,她的?狀態確實不?太好,整個人看上?去異常憔悴,頭發白了很多。
但是看著漫漫還?挺開心,便把?漫漫留給?她逗弄。
辛語坐在病房里陪著,路童跟江攸寧去樓上?看沈歲和。
去的?時?候病房里只有曾嘉煦。
他正坐在病床前打游戲,聲音開得極低,也不?敢開語音,生怕驚擾著沈歲和。
但他又偏偏想把?沈歲和拉入游戲坑,于是玩幾下就跟他說:“哥,你真?不?玩兒?玩游戲能讓病好得快。”
沈歲和的?聲音異常冷淡,“不?玩。”
“游戲使?人精神
抖擻。”曾嘉煦安利道:“你考慮一下唄。”
沈歲和回答得更加簡短,“不?。”
曾嘉煦嘆氣,“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取悅你了。
沈歲和:“閉嘴就好。”
曾嘉煦:“……”
沈歲和:“我嫌吵。”
曾嘉煦:“……”
嘎吱。
聽見開門聲,曾嘉煦回頭看,眼睛都亮了,他站起來喊道:“寧寧姐。”
江攸寧朝他頷首,“我敲了門但沒人應我就直接進來了。”
“沒事。” 曾嘉煦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她,“你就當來自?己家,坐。”
江攸寧把?保溫盒放在柜子上?,沒有坐,只是低頭看向他,他確實瘦了,臉色看著也挺蒼白的?,沒有血色。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反倒是沈歲和在沉默之后對她笑了下,只是這?笑有些?勉強,他啞著聲音說:“你來了。”
江攸寧點點頭,在他一側坐下。
“這?我媽給?你弄得。”她指著保溫盒說:“一會兒喝。”
沈歲和:“嗯。謝謝。”
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曾嘉煦有些?受不?了,他揮了揮手,“我先去外邊打游戲了,你們聊。”
說著就出了門,跟逃似的?。
路童其實也想走,但她身上?有任務,沒法?走,只能硬著頭皮說:“內個……沈師兄。”
先套個近乎。
沈歲和:“嗯?”
“就是我們想找你合作個案子。”路童飛快說明了來意,還?把?江攸寧摘了出來,“是我硬求著寧寧,她才答應帶我過來的?,如果打擾了你的?休息,那真?的?不?好意思。雖然知道你現在的?狀況不?適合說這?些?,但我也就是過來帶個話,如果你同意呢再?好不?過,不?同意呢也無所謂,反正我話帶到了,你盡快考慮給?我個答復,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言外之意:你快說,說完我就走。我不?想在這?里感?受這?份尷尬。
沈歲和抿了抿唇,他說:“老裴想讓我代理州立。”
路童:“……”
“別了吧。”路童厚著臉皮說:“你就算是不?想跟我們合作,也別去州立啊。你好好養傷吧,你看你,傷的?也挺嚴重的?不?是
……”
算了,編不?下去,她放棄。
這?案子開庭在幾個月之后了。
憑沈歲和的?實力,比她們遲半個月也能讓她們的?工作量更加緊張。
很煩。
但又沒有其他辦法?。
路童心想,不?行就跳槽。
實在不?行嫁人吧。
工作個屁工作。
她要拿著積蓄去開店,自?己當老板。
在那短短的?一分鐘里,她連自?己以后開什么?店都想好了,甚至連店名都起好了,就叫“誰都不?伺候”。
但隔了片刻,沈歲和忽然問:“你覺得呢?”
他的?目光投向江攸寧,似在征詢江攸寧的?意見。
江攸寧也是一愣。
她眨了眨眼,“你問我?”
沈歲和點頭,“嗯。”
江攸寧:“……”
“你自?己的?事。”江攸寧說:“問我干嘛?我又不?幫你上?法?庭。”
沈歲和:“……”
他沉默了兩秒,略有些?僵硬地說:“想問。”
江攸寧下意識回答:“那我不?想說。”
沈歲和:“……哦。”
站在一旁的?路童:“……”
靠??這?是什么?尷尬場面?
她做錯了什么?要來這?種比社死現場還?尷尬的?地方?
啊啊啊!她只想走。
她要去辭職!
“那要不?要接?”隔了幾秒,沈歲和又問。
如果仔細看,還?能發現他放在被子下的?手握成了拳,似是在給?自?己勇氣似的?。
他問的?時?候,聲音晦澀,帶著幾分啞,還?有幾分小心翼翼。
江攸寧看他,正好跟他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她嘆了口氣,“我建議你還?是好好養傷。”
“好。”沈歲和一口答應。
路童伸腳踹了踹江攸寧的?椅子,江攸寧又補充了半句,“如果要接的?話,那就跟路童他們合作吧。”
沈歲和:“好。”
沒有問什么?原因,直接答應。
路童在一旁驚訝地問:“沈師兄,所以你是接了?”
沈歲和點頭:“嗯。”
路童比了個ok的?手勢,“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終于能逃離這?尷尬的?地方,路童走得飛快。
病房里就剩下了他們兩人。
沈歲和終于想起來問:“漫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