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
江攸寧把電腦關(guān)機(jī)，開始收拾東西。
同事們略有些震驚。
“寧寧，你今天要準(zhǔn)點下班啊？”趙佳速度快，已經(jīng)收拾好了，只是在等其他人。
江攸寧因為慕承遠(yuǎn)回來，高興了一天，此刻說話也喜上眉梢，“嗯，有人來接。”
話音剛落，慕承遠(yuǎn)的消息就發(fā)了過來。
【我在你們公司樓下了。】
【你今天開車沒？】
江攸寧：開了。
——我明天再開吧，今天坐你的車。
“呦呦。”趙佳揶揄她，“是老公來接你了吧？”
“看這高興的。”實習(xí)生跟著附和，“肯定是姐夫來了。昨天七夕沒過夠，今天要再過一次呀。”
“不是。”江攸寧說。
她也沒再解釋。
常慧接了個電話，眾人把目光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大家一起下樓。
剛到一樓大廳，趙佳等人就嘖了起來，“慧慧老公來了，慕了慕了。”
“我也想每天有人接我下班啊。”
常慧被揶揄的有些臉紅，“那你也趕緊談戀愛。”
“這不是沒對象嗎？”趙佳說：“讓你老公給我介紹一個。”
“行啊。”常慧一邊往前走，一邊笑著說：“就怕他介紹的你看不上。”
“那也得看了才知道啊。”
眾人說著，常慧的老公已經(jīng)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拉過常慧的人，兩人十指相扣。
江攸寧站在最邊上，只微微頷首，算作打了招呼。
“謝謝劉哥請的星巴克了啊。”趙佳說。
“不客氣。”
常慧的老公姓劉，是開設(shè)計公司的，也算小有規(guī)模。
之前大家還打趣常慧，怎么不去給自家公司當(dāng)法務(wù)。
常慧說不想給老公打工。
下午三點那會兒，常慧餓了。
他老公給她點了甜品，順帶給整個辦公室的人都點了星巴克。
是故碰見她老公，趙佳才那么說。
而整個辦公室里，已婚人士只有部長、常慧和江攸寧。
部長有獨立的辦公室，平常也不和她們一塊兒，常慧和江攸寧這兩個已婚人士就常被打趣。
難免，也會比較。
江攸寧原來還不覺得什么。
今天早上被辛語說了那一番話后，她現(xiàn)在看常慧的老公，哪哪兒都透著別扭。
常慧不算漂亮，身材勻稱，臉上有點兒小雀斑，放在人群中是很普通的長相。
她老公比她剛高點兒，大概只有一米七，雖然還沒到三十歲，但已經(jīng)有了發(fā)福的跡象，兩個人站在一塊兒，還蠻般配。
尤其臉上的笑容，看得江攸寧晃眼。
常慧在辦公室里也會說一些私事。
比如她的工資是自己支配，老公的銀行卡在她這兒，平常她老公會跟她說最近掙了還是賠了，什么時候生意好，或者遇到了什么難纏的客戶。
他們家的日常支出都是她老公在出，過年過節(jié)會有禮物，出去吃飯也都是她結(jié)賬，因為她們家的錢基本都在她那兒。
常慧還說：你可以仔細(xì)看，在街上一起吃飯，男女搶著結(jié)賬的說明兩人是朋友，吃完飯男生結(jié)賬，一般兩人是情侶，吃完飯后女生結(jié)賬，兩人就是夫妻。
趙佳問：“那如果是偶爾男生結(jié)，偶爾女生結(jié)呢？”
常慧：“就說明啊，兩人不熟，而且，沒戲。”
很久前的一段對話被江攸寧想起來。
甚至連那會兒辦公室的情景都記得清清楚楚。
常慧和她老公十指相扣離開。
江攸寧站在原地晃了會兒神，直到趙佳喊她，“寧寧，你看那兒是不是找你的？”
“昂？”
江攸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正是慕承遠(yuǎn)。
她笑了下，“嗯。”
“好帥啊。”趙佳艷羨道：“你老公太好看了吧，這氣質(zhì)，絕了。”
江攸寧：“……”
幾人剛好出來，這話被慕承遠(yuǎn)一字不落的聽到。
他挑了下眉，正想澄清，江攸寧已經(jīng)搶先一步道：“這是我小舅。”
“昂？”趙佳等人愣了，“你小舅這么年輕？”
江攸寧懶得解釋，便只應(yīng)了聲，“嗯。”
“你們都是寧寧的同事吧。”慕承遠(yuǎn)笑道：“以后有機(jī)會請你們吃飯。”
趙佳還沒能從這么年輕的人竟然只是江攸寧的舅舅這個設(shè)定中走出來，正發(fā)愣著，實習(xí)生立馬扯了她一下，然后笑著說：“那我們先提前謝謝小舅啦。”
趙佳這才反應(yīng)過來，勉強(qiáng)笑了下。
爾后瞟了江攸寧一眼，帶著濃濃的擔(dān)心。
她皺著眉，忽然轉(zhuǎn)了話題，“寧寧，這周五咱們部門團(tuán)建，有家屬的都帶，你老公來么？”
“昂？”江攸寧懵著，“團(tuán)建嗎？”
“嗯。”趙佳說：“今天你去衛(wèi)生間的時候部長說的，到時候她老公和小孩都來，常慧老公也來，就連宮霏的男朋友也來，你看你老公有沒有時間，都三年了，一直沒見過他呢，好歹也過來熟悉一下唄。”
想到這些日子，趙佳等人的反應(yīng)。
江攸寧抿了抿唇，“我試試。”
“好吧。”趙佳笑了，“沒事，時間還早呢，你可以早點跟他約時間。”
“嗯。”
等同事們走完，慕承遠(yuǎn)才皺著眉，語氣頗冷，“沈歲和這么忙？”
江攸寧：“……還行吧。”
“連人都不會做？”慕承遠(yuǎn)上車，發(fā)動車子，“你同事的老公每天接送上下班，他呢？連面都沒露過？”
江攸寧：“……他忙。”
“就他一個人忙？”慕承遠(yuǎn)笑了聲，“我明天去他律所看看，沈par到底有多忙。”
江攸寧無奈扶額，“小舅！”
“怎么？”慕承遠(yuǎn)挑了下眉，“又想護(hù)著他？”
“不是。”江攸寧沒什么底氣，聲音自動降低，“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么樣？”
“……”
江攸寧哪知道？！
她也是第一次結(jié)婚。
千百萬個人就有千百萬種婚姻模式。
她可能就是最差的那種。
“還住在君萊？”慕承遠(yuǎn)問。
“嗯。”
“之前不是說要搬家？”慕承遠(yuǎn)說：“我記得去年就說了，是沒錢還是沒房？”
“都不是。”江攸寧摁了摁眉心，“我忘記提了。”
慕承遠(yuǎn)斜睨了她一眼，江攸寧立馬閃避他的目光。
“我打算請沈歲和去<藤原>住一段時間。”慕承遠(yuǎn)語氣平淡，卻也壓制不住冷意。
<藤原>也是北城新建的高檔小區(qū)，在城南，慕承遠(yuǎn)在那邊買了兩套房。
“昂？”江攸寧不解，“為什么？”
慕承遠(yuǎn)露出個常用的談判的微笑，“讓他體會一下你的生活。”
“上下班三小時的快樂他值得擁有。”
-
晚上10:00。
客廳里一派寂靜。
沈歲和坐在沙發(fā)上，拿著ipad看新接的案子資料，十分鐘都不翻一頁。
心底莫名煩躁。
從臨城到北城，兩個小時的飛機(jī)。
他提前結(jié)束了所有事務(wù)回家，九點鐘到達(dá)。
家里空無一人。
一點兒煙火氣都沒有。
連擺放在餐桌上的白色桔梗都枯萎了。
打開手機(jī)，江攸寧上午回過來的消息還在屏幕上跳躍。
他想了會兒，給她發(fā)消息。
【什么時候回來？】
江攸寧很少加班。
在九點前就會回家。
他事情多，經(jīng)常忙到十點多，回來的時候家里永遠(yuǎn)亮著一盞燈。
江攸寧會坐在客廳，或是看電視，或是看書。
等他回來，會起身給他做飯。
兩個人吃過飯，洗漱睡覺。
像是誰都不會打破的規(guī)律。
江攸寧有雙休，他沒有。
所以等到周六日，她偶爾會回娘家，或是跟朋友出去小聚。
基本上在他回來之前，她都會到家。
時間久了也就養(yǎng)成了習(xí)慣。
對于她的晚歸，沈歲和有種說不上來的煩躁。
尤其。
她昨晚去了銀月。
【我回來了。】
他斟酌著措辭，又給江攸寧發(fā)了條微信。
【你在哪兒？】
【需要我……】
后邊的“去接你么”還沒打出來，門已經(jīng)被推開來。
沈歲和將對話框里的字全都刪掉，以飛快的速度重新拿起ipad，快速翻動了幾頁資料，只是微微瞟了眼門口，爾后又將目光投在ipad上。
江攸寧一個人回來的。
她穿著條鵝黃色的長裙，腰間系了一條淺黃色的腰帶，更顯得她腰細(xì)，腳上穿著五厘米高的銀色高跟鞋，扎著丸子頭，劉海兒微卷。
跟昨晚的照片上不是同一套衣服。
最關(guān)鍵的是，她身上搭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
尺碼很大，起碼搭在她身上頗有小孩兒穿了大人衣服的感覺。
江攸寧站在門口愣了會兒才彎腰換鞋。
看到他也沒打招呼，而是把外套拿下來搭在胳膊上，徑直去了廚房。
沈歲和：“……”
江攸寧在廚房里不知在忙什么。
陶瓷碰撞的聲音響起。
還有水流聲。
沈歲和坐在那兒握了握拳。
幾秒后，把ipad放在一邊兒，起身去了廚房。
-
江攸寧倒了兩杯牛奶放進(jìn)微波爐。
爾后身子輕倚在料理臺上，低斂著眉眼發(fā)呆。
她看見了沈歲和。
只是不知道說什么。
干脆就不說了。
手機(jī)忽然震動。
辛語發(fā)來消息：【那廝到家沒？】
【有沒有吵架？】
【需要支援就扣1，我拿刀過去。】
江攸寧：……
——殺人不犯法？
【我就是嚇嚇?biāo)！?br/>
江攸寧：入室威脅、恐嚇，信不信沈歲和能把你告到傾家蕩產(chǎn)？
【……我現(xiàn)在還怕傾家蕩產(chǎn)？】
【我已經(jīng)是貧民窟少女了好嘛？】
江攸寧：那你可能要被拘禁。
——你清醒一點，我不想去局子里看你。
——路童也不想當(dāng)你的代理律師。
“吃過飯了？”沈歲和給自己倒了杯溫水，背對著江攸寧忽然開口。
“昂？”江攸寧皺眉，“嗯。”
“我還沒吃。”沈歲和說。
江攸寧：“……”
她站在原地，跟沈歲和四目相對。
她背過身，“吃什么？”
“隨意。”
“煮面？”
“想吃蔥油拌面。”
江攸寧嗯了聲，從冰箱里拿出香蔥切段，然后用鹽、醋、雞精、白糖調(diào)了醬汁。
做蔥油拌面最重要的是熬蔥油，最好的是用豬油熬。
慕曦熬豬油是一絕，所以熬了之后給江攸寧帶了很多，冰箱里有現(xiàn)成的。
打開兩個鍋，一個煮面，一個熬蔥油。
廚房里頓時有了煙火氣。
沈歲和的心才略安了些。
江攸寧做這個很快。
不到五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蔥油拌面新鮮出爐。
她把牛奶從微波爐里拿出來，給沈歲和放了一杯，然后捧著自己的那杯上樓。
“一起吃？”沈歲和難得邀請她。
江攸寧抿了下唇，“我吃過了。”
她站在樓梯口，頭也沒回。
沈歲和夾了一筷子面，一直沒往嘴里喂，熱氣氤氳在他眼前，往客廳里彌散。
沉默良久，他才說： “聊會兒？”
爾后把面吃下去，刻意發(fā)出了聲響。
江攸寧捧著牛奶回來。
坐在他對面，她的手指摩挲著杯壁，低斂著眉眼，趕在他開口前說：“錢我給你打到賬戶里。”
“昂？”沈歲和看她，“什么錢？”
“昨天。”江攸寧說：“我刷了507萬，你給我個賬戶，我明天給你打。”
“不用。”沈歲和說：“卡給了你，你就有使用權(quán)。”
“哦。”
寂靜無聲。
沈歲和說要聊天，但他只在吃面。
不疾不徐。
江攸寧坐在他對面陪著，手機(jī)時不時響起。
辛語和路童在小群里紛紛艾特她。
辛語說得最多，中心思想就是：不能給錢。
——連錢都不給你花的男人，能有多愛你？
——你跟他結(jié)婚這么久，還賠他錢？陪他坐會兒都沒空。
江攸寧：我正陪他坐著呢。
辛語&路童：……
【他沒讓我給錢。】
辛語：總算還像個人。
【我現(xiàn)在忐忑不安。】
辛語：怕他干嘛？
——大好的七夕夜，他不陪你還不讓你去酒吧浪漫一下？
——誰還不是個有魅力的小仙女了呢？
——昨晚來搭訕那弟弟，還挺好看的。
——可以考慮一下。
路童：你仿佛是在挑戰(zhàn)男人的底線。
辛語：？？？
——男人不配有這東西。
——微笑 jpg
——他七夕出差的時候，怎么就不說挑戰(zhàn)了女人的底線？
江攸寧看著屏幕，辛語刷了屏。
她們部門群里也正聊得熱火朝天。
起因是部門新來的實習(xí)生王雨今天剛脫單，在朋友圈秀了波恩愛，大家紛紛艾特她，問她周五團(tuán)建的時候帶不帶男朋友。
王雨說怕男朋友不來，大家便給她出起了主意。
沒一會兒王雨就說男朋友看到了她的消息，本來這周五要出差，剛跟領(lǐng)導(dǎo)說了一下，領(lǐng)導(dǎo)換了別人，他周五要跟王雨來見“娘家人”。
趙佳便艾特了江攸寧。
——江攸寧，寧寧！就差你老公了！
——趕緊提前約時間啊！
——我們也好一睹廬山真面目，哈哈哈。
大家紛紛打趣她，只有她還是個單身狗。
趙佳立馬回復(fù)：我這周帶人去！
——不成功便成仁！
——要么脫單！要么失戀！
緊接著她就被逼問了各種細(xì)節(jié)。
原來趙佳暗戀自己的大學(xué)同學(xué)，一直都在等對方告白，可沒想到等不上，所以這次打算——破釜沉舟！
江攸寧看完了她們的聊天，沈歲和也吃完了面。
她起身洗碗。
沈歲和站在她身后。
纖瘦白皙的手泡在水里，她一如既往的安靜。
“昨晚去了銀月？”沈歲和低聲問。
江攸寧手上的動作一頓，眉眼垂得更低，“嗯。”
她內(nèi)心是有點忐忑的。
怕沈歲和問她去銀月做什么，見了什么人。
她不想回答。
似乎回答的每一個字，都是在往她心上扎刀子。
不過沈歲和沒再問，收了這個話頭安靜站著。
直到忙完，兩人才一起上樓。
沈歲和寸步不離，而且流連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很明顯。
今晚想要。
洗漱是分開的。
江攸寧在房間里，沈歲和去了外邊那個大的盥洗間。
她洗澡慢，出來時沈歲和已經(jīng)穿好睡衣倚在床頭看書，只開著床頭那盞昏黃的燈。
江攸寧頭發(fā)還濕著，她背對著沈歲和擦拭頭發(fā)，眼睛望著門的方向，不自覺開始發(fā)呆。
沈歲和的胳膊忽然從后邊環(huán)了上來，手在她的腰間流連，溫?zé)嶂父箘澾^她的肌膚，途徑之處都起了一層細(xì)密的雞皮疙瘩。
“這周五我們部門團(tuán)建。”江攸寧沒有遏制他的手，只是盡量平靜地說：“大家都帶家屬，你要去嗎？”
沈歲和的手頓時停住，他往前蹭了幾分，熱氣吐露在江攸寧的脖頸間，“我就不去了吧。”
“這周五，老裴喊喝酒。”
意料之中。
江攸寧低斂著眉眼，毛巾仍舊在頭發(fā)處擦拭，動作又慢又緩。
他仍舊在繼續(xù)。
“小舅說。”江攸寧繼續(xù)說：“<水軒>的房子已經(jīng)裝修好了，能隨時入住，我們什么時候搬家？”
沈歲和在她脖頸間印下一吻，曖昧的印記留在她的肌膚之上。
“這里不好么？”沈歲和清冷的聲線勾在她耳際，“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懶得換。”
“而且，這里離你家、我家都近。”
江攸寧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神晦暗不明。
她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沈歲和的手仍舊上移。
洗澡后是不會穿內(nèi)衣的。
他動作嫻熟，很輕易就找到了她的敏感點，甚至比往常要溫柔許多，但——
江攸寧在一瞬間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拿開。
她起身，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拿起枕頭就往外走。
沈歲和喊她，“江攸寧。”
江攸寧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語氣淡淡的，“一個地方待久了，沒有性趣。”
“做不下去。”
說完頭也不回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