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堅內窺自身。
    他注意到那塊灰黑色的碎地，在一點點形成之際，和腳下的陸地仿佛存在著某種連接。
    碎地目前依然很小，遠不及那塊靈力結晶，可它所透露的氣息，它呈現出來的模樣形態，感覺上就像第五大陸。
    碎地的造就，如將一個微縮千萬倍的第五大陸，于他丹田再現！
    東南西北，鬼族，魔鱗族，天族，獨眼巨人，木族，各大不同的片區，不同的異力分部，也在碎地之上有所體現。
    而這，令龐堅欣喜不已。
    他知道他的“渾沌海”是極為特殊的，似乎隱隱對應著煉獄天地，“渾沌海”和真實煉獄越像，他能獲取的力量也將越強。
    他甚至覺得他的本體真身，如果想要再有突破，這就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以丹田“渾沌海”，來仿造煉獄內部天地，盡可能貼近煉獄的真實形態！
    明悟就此浮上心頭！
    之后，他便潛心活動在此方天地。
    他遮蔽了氣息，隱藏了真實身份，以耀族戰士的身份，去深入了解下方世界的奇妙。
    他漸漸發現，第五大陸混雜著多個異族族群。
    整個陸地充盈著污濁異力，但在不同地界，污濁異力的構成還是有著極大差異。
    鬼族活動的區域，在一些陰寒山區，那里有不少類似玄陰石般的礦石，造成污濁異力內玄陰之氣頗為濃郁。
    第五大陸的魔鱗族，圍著一些死寂的火山。
    竟有淡淡魔元力，從死寂的火山口向外流逸，讓那片特定區域的污濁異力，內部大頭居然是魔元力。
    木族，獨眼巨人，也大抵如此。
    第五界的污濁異力，似乎兼容靈力之外的所有力量，而那些異族挑選的地方，往往和自己族群的血脈相得益彰。
    而這點，和天外星河的能量特性也很相似。
    ……
    通過他的暗查，他得知這塊大陸的最強者，就是萬山之祖阿蠻。
    雖然這里也生活著魔鱗族，鬼族，天族和木族的族人，但阿蠻就是第五大陸，唯一的十級至強。
    而且已成名多年。
    曾經，也有其它族群的十級至強，是在第五大陸誕生。
    這樣的至強者一旦出現，幾乎都會帶領族人，遷移到別處沒至強者的大陸，成為另一方大陸的統治者。
    很長一段時間，第五界至強者的極限，就被定死在七個。
    而這個世界，一共有七塊大陸。
    此方世界的至強者，只要不是太過貪婪，不是想著統治所有大陸，那大陸總是夠分的。
    事實上，在絕大多數時候，這個世界十級至強者的總數，往往都不能到達極限。
    也就是說，七塊大陸是永恒不變的，而十級至強反而常常不足七個。
    每每當這個世界的至強，能夠涌現出七位來，且各自占據一方陸地，也就意味著第五界眾生的數量和整體實力，已處在巔峰狀態。
    而這時，往往伴隨著污濁異力的上涌。
    只要污濁異力開始往上方世界涌去，實力積攢到了最強狀態的異族，必將毫不猶豫地開啟登天之戰，向上界人族發起挑戰。
    敗了，十級至強將會隕落很多，或全部陣亡。
    這時，幸存下來的戰士，便會縮回第五界繼續養精蓄銳。
    短則千年，長則數千年，他們又會在某一天重新擁有七位至強，又會隨著污濁異力的上涌，對人族重新發動攻擊。
    他們奮戰，失敗，沉落，積累，然而再起！
    周而復始。
    ……
    刻意收斂了氣息，隱匿了蹤影的龐堅，如看不見的幽魂，游蕩在第五大陸的各方。
    在如今至強離開，九級、八級都少見的第五界，沒人留意他這樣的“耀族”戰士。
    他始終在汲取各個片區的污濁異力，在他丹田中，那黑暗之上的碎地持續壯大。
    他注意到現存第五大陸的，不論獨眼巨人，魔鱗族，鬼族，還是天族的族人，幾乎都是老弱病殘。
    但凡血脈到了四級、五級，有了一戰之力的戰士，都被送到了上方世界。
    天族，魔鱗族，鬼族，留守第五界的異族，滿心憧憬著戰士們旗開得勝，希望他們能夠在日月星辰照耀下的上界扎根。
    然后，凱旋歸來接引他們上天。
    這是他們祖祖輩輩的渴望，是那些一次次登天戰死者的遺愿，是現世異族心中最美好的愿望。
    脫離第五界，去上界開啟新生活，鏟除作惡多端的邪惡人族，是他們的共同目標。
    為此，他們已努力了三萬年。
    從他們由高高在上的世界，被狡詐陰險的人族，聯合野蠻的妖神擊敗，被趕到了此方世界開始，他們就幻想著要拿回失去的一切。
    蒼老的天族老人，還沒長開的魔鱗族孩童，將死的鬼族老嫗，都時不時看向天穹。
    天穹黑暗無邊，他們其實什么也看不見，他們的目光穿透不了黑暗。
    可他們總感覺，他們族群期待了三萬年的壯舉，會在這次登天之戰成功實現。
    他們也渴望能夠在死亡之前，去一趟他們祖輩曾生活過的上層天地，看一眼煉獄之外的星河。
    ……
    “金羽城。”
    龐堅站在一座廢墟之城中。
    雜草叢生的廢墟中，一根根仿若能撐天的漆黑石柱，碎裂后砸在了地上。
    石柱，石門，斷掉的橋梁，很多地方存在著妖族古樸而簡陋的文字。
    也是這些文字，才讓龐堅知道了，此地乃妖皇金羽打造的城池。
    他不知妖皇金羽，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想著老玄龜說的那番話，說在最初時，妖族所有強大族群，一個個妖神，都是在第五界誕生。
    且一直堅守在第五界。
    直到被放逐在煉獄第一界的妖族，有一位妖神以天地靈氣鑄就，并成功踏出煉獄。
    從那時起，妖族才開始做出改變。
    金羽能夠被稱呼為妖皇，興許也是一尊逝去的妖神，祂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妖族還沒有大批大批涌入第一界前。
    而今的金羽城，早已不復往昔榮光，殘留的妖族文字刻痕淺的難以辨別。
    以神識探察感應，他沒發現一位異族的族人，說明第五界的那些異族戰士，對這座淪為廢墟的金羽城毫無興趣。
    更有可能，是這里已經被異族探尋過無數次，所有具備價值的事物都被帶走了。
    此地的污濁異力，相比于那些異族生活的區域，明顯要淡薄許多，構成污濁異力的幾種能量也比較普通。
    想想也很容易理解，如果這里的污濁異力很濃郁，且有益第五界的那些異族，此地豈會還是廢墟？
    那樣的話，異族定然會在廢墟之上，重建嶄新的城池，并牢牢霸占。
    “我要的不是多，而是完整，是不同區域的異力……”
    龐堅咕噥一句，自然地牽引金羽城的污濁異力，要將其納入丹田。
    片刻后，他眼中乍現驚異。
    金羽城，和金羽城附近的污濁異力，有一種極為弱小的異力，竟然排斥他丹田的吸收，不能被他給順利納入。
    從他降臨八卦城，從八卦城劃落下來，活動在第五大陸起，這還是首次發現不對勁。
    能量如此稀薄的金羽城，那不明的異力弱到幾乎微不可查，卻不能被他和其它異力一同扯入丹田。
    如蚊蠅，能抗拒巨鯨的吞咽，死死釘在虛空紋絲不動。
    這讓龐堅頓時來了興趣。
    一直四處游蕩的他，反倒是在金羽城廢墟靜坐下來，仔細覺察那些不被吸納的異力，感受它的特殊和氣息。
    “金，有金銳之力。”
    “還有一股凌厲的，不屈的，不甘心的精神意志。”
    “力，和精神的結合。”
    暗暗琢磨半響，龐堅忽然靈機一動。
    他在自身丹田中，將代表金之大道的燦然山川，從承托各種奧義的灰黃色陸地移出。
    一座金山，緩緩從上方沉落，越過了那片青黑色魔海。
    無聲無息，沒濺起任何波瀾動靜，金山就沉在黑灰色的碎地。
    龐堅的一股意識涌入金山。
    山體表面，忽然現出一道道纖細的金色閃電，每道閃電都對應一種金銳奧秘。
    龍斬的，厲兆天傳授的金之劍訣，他自己多年感悟的，都在山體閃電中有所體驗。
    但，那些金色閃電在山體的痕跡，全部不是特別深刻。
    淺薄，似乎意味著他對金之力量的認知，如那痕跡一般淺。
    然而就因這座金山，沉落在污濁異力的結晶碎地之上，他重新吸納外部異力時，終于能撬動那些不為他所動的異力。
    混雜在金羽城異力內的，很弱很弱的那股異力，開始向他丹田方向匯聚。
    卻，并沒有直接融入他的丹田。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龐堅能感知的，散逸在金羽城附近的那些可憐異力，已被龐堅全部拉扯聚涌而來。
    那些異力，最終凝成了一片金色羽毛。
    非實物，而是一股極為純凈的金色神力。
    由金之神力，和一股凌厲的，不屈的，不甘心的意志，所化為的這片金色羽毛，顯然屬于妖皇金羽。
    幾萬年過去了，妖皇金羽早已隕落，世間沒有太多祂存在過的痕跡。
    在祂鑄造的金羽城，在這廢墟之中，祂遺留下來的力量變為一片金色羽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