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殺戮長夜，終究還是過去了。
    這一夜，異族、兇獸發起最后一波悍不畏死地攻勢，在某人的幫助下，因“天罡屠靈陣”的忽然碎滅，異族、兇獸得以進入第一峰山頂。
    如今，一縷陽光照耀下來。
    異族，除木族首領活著離開外，其余已全部戰死。
    也是在這一夜，當初從交易場含恨離去的龐堅，先后兩次提槍踏足山巔。
    梁瑩，婁云明，九元，三位凝神境大修因他而人頭落地。
    龐堅兇名，一夜轟動元莽，也注定傳遍第三界。
    此刻。
    因異族兇獸之危解除，已在搜刮戰利品的眾人，還在默默留意著龐堅和曹莽動向。
    旭日光輝下的龐堅，銳利如手中長槍般的眼神，定格在了元莽曾經的主人身上。
    “曹莽。”
    他平靜嗓音下涌動著暴烈殺機。
    “你一定會死在元莽！”
    曹莽瞬間給出回應，恨之入骨地說道：“不論你是不是劍樓弟子，不論你是什么出身，龐堅，伱都會死在我親手打造的元莽！”
    龐堅皺眉道：“我會毀掉你的元莽。”
    他的高空視野，默默觀察著大局，看著地心深處的玄龜牽扯著地底靈脈，朝著那塊不知名碎地拖拽。
    他清晰地看到，從其它一座座山峰大地深處，有滾滾靈氣朝著那條靈脈匯聚。
    被架接在“天罡屠靈陣”上方的靈脈，似乎正被那些山峰下方的靈氣滋養，偌大元莽千百年積累的靈氣，也在朝著靈脈收攏。
    玄龜，不止是要竊取靈脈，還要以靈脈將此方碎地的靈氣聚涌。
    元莽其余山峰，地底夯實的根基，因地下靈氣的異動而漸漸不穩。
    龐堅忽然有一種感覺，待到這條靈脈完全被剝離元莽出去，這個聞名第三界的碎地，就會變得荒涼死寂。
    不論曹莽死不死，元莽碎地都將被玄龜摧毀。
    “毀掉我的元莽？就憑你龐堅？”
    曹莽怒極反笑。
    他身下的黑鐵山再次涌出濃郁的魔焰，一塊塊明耀的靈玉，被他從袖筒內抖落出來，消失在詭異的黑鐵山頭。
    曹莽趁機又吞下兩枚丹丸，干癟的胸腔鼓脹著，如在積蓄著全新力量。
    “從此，元莽會成為無人問津的荒蕪之地，你曹莽也將在今日死去。”
    龐堅如宣判曹莽和碎地的既定命運一般，調集四面八方的天地靈氣，灌入到碎星傘之中，讓這件高級靈器迅速膨脹。
    很快，碎星傘就壯大了數倍，變得遮天蔽日。
    “呼！呼呼！”
    繚繞在高空的濃郁靈氣，還在往碎星傘內狂涌，讓這柄巨傘如集結了天運勢道。
    “傳說中，以天人合一晉升先天境者，戰斗時能夠讓天地靈氣呼應自己。可我也見過這樣的天縱奇才，也見過那種人物以天地靈氣呼應，但明顯達不到龐堅這么夸張的程度啊！”
    黃奇疑惑的抓耳撓腮。
    周遭靈氣涌入碎星傘，如被龐堅以心神掌控的磅礴氣勢，讓他有些震驚。
    魏文瀚也面色凝重，輕喝道：“如此天人合一方式，連我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天人合一者，也沒有這樣的能力，隨心調動一方碎地的靈氣！”楊睿低喝。
    他也是以同樣的方式晉升先天，可他沒有能力掌控元莽碎地的靈氣，讓分散各處的靈氣瞬間融入他的九陽鼎。
    “這小子，真打算將所有不順眼的家伙，全部親力親為地殺光嗎？”
    黃奇暗暗嘀咕。
    殺了華夫人的他，做好了和曹莽血戰一場的準備，他相信經過連番的廝殺，眼前的曹莽絕非他的對手。
    此刻，龐堅已經提前擺出架勢，似乎也打算親手轟殺曹莽。
    本欲插手的他猶豫了一下，就在華夫人尸體旁，悄悄看著龐堅和曹莽的動向，準備隨手強行干預。
    ——如果龐堅明顯不敵的話。
    他也心存疑惑，也想看看龐堅究竟是通過什么神奇手段，將九元、婁云明、梁瑩般的凝神境逐個轟殺的。
    “嘩！”
    碎星傘緩緩往上空漂浮。
    太陽光芒下，傘面的星月神輝依舊耀目，并沒有因白晝出現衰竭。
    握著長槍的龐堅，以之前對待九元的方式，拖著這桿鋒芒畢露的長槍，劃拉著火光朝著曹莽走去。
    他盯著曹莽的眼睛，突然道：“我再問一句，你曹莽憑什么？”
    “我憑什么？”
    處在崩潰邊沿的曹莽，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知道龐堅為何會突然莫名其妙地發問。
    一霎后，他就意識到這是龐堅曾經問過的一個問題。
    在當初的交易場，龐堅質問他憑什么擒拿洛紅煙，憑什么將其以百萬靈石兜售。“我……”
    曹莽臉色深沉，他腳下燃燒的漆黑魔焰中，一頭頭來襲的六級兇獸鮮活而現。
    矮小的曹莽，如被眾多兇獸擁護著，宛如百獸之王。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眼瞳噴射著漆黑光焰，丹丸藥力在他體內四處游蕩，為他填充著靈力和氣血。
    極度暴躁憤慨的曹莽，竟然在這種狀態下，一點點地平靜下來。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可怕事實。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難題，不再是追不回的白玉手環，不再是伴侶死亡的仇恨。
    而是他曹莽，也有可能在今日，就死在他苦心經營了一百多年的元莽！
    龐堅敢殺且已經殺了婁云明和九元，又對他表露出濃郁的殺意，另一端的散修黃奇，和他有著同等的修為境界。
    他，則是因連番的血戰負傷極重，消耗更是巨大。
    在這種情況下，他一個不慎就會交代在此方天地。
    于是，他再也顧不得白玉手環，顧不得伴侶的仇恨。
    活著，成了他當下最需要關心的事。
    之前強硬地說，就憑他是曹莽的曹老怪，這趟面對龐堅的質問，終于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她乃血靈教余孽，人人得而誅之，我擒她不覺有什么問題。”
    “一個和異族勾結的毒瘤敗類，竟然還有臉說別人是什么余孽？”
    龐堅冷聲嘲諷。
    “我從未和異族有過勾結！”
    曹莽再次震怒道。
    山巔眾人，雖忙著分割異獸肢體，也在密切關注著兩人的一言一語。
    烈陽宗的魏文瀚，一看兩人又爭執此事，不由皺眉道：“龐堅，你還有九元，都說他和異族勾結，你們有什么證據？他殺了天族首領，也殺了很多來襲的兇獸。你們私怨歸私怨，你要是沒有足夠的理由，去證明他和異族勾結，還是別信口開河。”
    此話一出，許多意味不明的目光，悄然落在了魏文瀚身上。
    烈日漸漸懸空。
    一道道太陽霞光灑落山巔，不論楊睿的九陽鼎，還是魏文瀚的炎龍尺，在太陽光輝的照耀下，都顯得愈發閃亮。
    烈陽宗修行的法訣，在太陽熾盛時威能有顯著提升，這也包括他們的靈器。
    炎龍尺在手的魏文瀚，顯得氣度非凡，儼然一副主人翁的模樣。
    在如今的山巔，沒有血月、陰靈廟、星河盟和紅山長老級別的強者，只有他魏文瀚還能代表五大宗派。
    他還是凝神境中期。
    曹莽為了證明和異族沒瓜葛，將自己化為一柄最鋒銳的殺器，不知殺了多少異族兇獸。
    也因如此，曹莽才會身負重傷，才會變得境況堪憂。
    隨著異族威脅的解除，出自宗派的魏文瀚，已在開始考慮接下來的事宜。
    龐堅的鋒芒畢露，還有散修黃奇的橫空出世，讓他覺得有些難以掌控。
    暗自斟酌一番，他還是覺得向來親近他們五大宗派的曹莽，似乎更好控制一點。
    所以他打算為曹莽說幾句話。
    “老實說，擊殺異族最賣力的還真是曹莽。”
    “沒錯，一直都是異族口口聲聲地說，他們是被曹莽邀請而來。這，反倒是顯得有些太過刻意了。”
    “嗯，華夫人都被木族首領切斷手臂，奪取了一枚白玉手環，我看異族更想殺他倆。”
    “他們當真和異族勾結，應該不會將自己弄的這么凄慘，一個重傷一個死。”
    “……”
    世家族老和散修們議論紛紛。
    “曹莽，應該和異族無關！”
    林元豐只是瞥了魏文瀚一眼，就知他心中想些什么，馬上就附和起來：“龐堅，不能單憑你一面之詞，就說曹莽和異族有關！”
    林家，依附的就是烈陽宗。
    身為林家的族老，和烈陽宗向來關系親密的林元豐，自然知道應該如何站隊。
    喘息拼命恢復力量的曹莽，一看魏文瀚開口以后，許多人開始為他說話，臉色陰沉著站在黑鐵山上，也不著急動手。
    一個看不透深淺的龐堅，一個同為凝神境中期的黃奇，這兩人任何一個都不容易對付。
    若能多點時間調養，多趁機匯聚點力量，自然是有利于他接下來的行動。
    他愿意看到魏文瀚為他拖延時間。
    “異族從翡翠湖而來，曹莽身為元莽碎地的實際掌控者，他的嫌疑當然最大！”
    黃奇就是要置曹莽于死地，當即站出來沉喝。
    “你和曹莽的私怨，我們在交易場也聽見了。”
    魏文瀚面色淡然，道：“私怨歸私怨，待到曹莽恢復力量，你們可以公平決戰。我只是覺得，你不應該乘人之危，不該信口胡說地誣陷他。”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