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大貞使節(jié)，前來為應(yīng)娘娘恭賀——”
遠遠的鑼聲和喊聲順著水流傳來，計緣和棗娘也已經(jīng)聽見，二者沒有尋聲而去，就站在江底看著遠方一片明晃晃的浩然光芒蔓延過來。
身邊的水族的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到了聲音傳來的方向，有的神色古怪有的神色莫名，大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有的則恍然大悟。
“計先生，這是不是招搖了一點啊？”
棗娘好奇地看著遠方，見到這一陣浩然正氣的光芒，她就知道尹夫子肯定來了。
“確實招搖了一些，但如果不招搖，走這一步就沒有意義了，不招搖一些，大貞之名如何傳遍天下？”
棗娘皺眉，想問又覺得問不到點子上，計緣看看她，還是解釋一句。
“這四方水妖大多對大貞沒有什么印象，不過是一個人間國度而已，但經(jīng)過這次，他們對于大貞的印象，就是這艘船，在如今的人間諸國中，大貞或許還難以遠傳，但整個天下大勢之中，大貞之名必占上游。”
“這個名聲很重要么？”
計緣看著遠方越來越近的光，低聲道。
“很重要，也很有意義，今時不同往日，人道畢竟是要站起來的，若璃化龍宴是個難得的機會。”
計緣同棗娘說話的時候，周圍無數(shù)水族也議論紛紛，以計緣的聽覺就聽到了各種駁雜聲音中預(yù)料之中的種種話語，多是討論那靈覺層面的白光究竟是什么的。
一些原本就是大貞附近水域的水族亦或是水神則更加驚訝，抬頭看著遠方再三確認。
越是靠近龍宮的位置，水下桌案都已經(jīng)完備，甚至有不少水族已經(jīng)入席，這會卻都被遠方傳來的鑼聲吸引注意力。
“船？”“大貞的人？”
“為什么大貞使節(jié)會來？”
“這浩然之氣，難道是尹公親至？”
“錯不了！”“如此招搖？大貞想干什么？”
“真的是來為應(yīng)娘娘祝賀的？”
大貞這邊的幾個水族正討論得熱烈，來自海外的幾個水妖在臨桌坐得近，就趕緊湊上來詢問。
“哎幾位，你們知道這大貞使節(jié)什么來頭？”
“是啊，在應(yīng)娘娘化龍宴這種場合，膽敢如此招搖，難道是來挑釁的？”
大貞這邊的一個佝僂著身子臉頰帶著幾片魚鱗的老頭看向邊上。
“幾位是從海外來的吧？”
“不錯，我等是從北海趕來專程一睹應(yīng)娘娘容顏的！”
“哦，不過這你們可就問對人了，那船應(yīng)該是大貞的官船，這光可不是什么法器靈光，而是一個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浩然正氣。”
“不錯，此人正是大貞當朝首相尹兆先尹公。”
……
那邊討論著呢? 大貞的樓船已經(jīng)越來越近? 計緣身邊的棗娘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船頭的尹兆先和尹青? 臉色瞬間露出欣喜。
“先生? 是小尹青和尹夫子，他們都在船上，我有形體之后他們還沒見過我呢！”
計緣笑了笑，鼓勵道。
“那你就過去打聲招呼唄。”
“嗯！呃，先生不去么？”
計緣搖了搖頭。
“我先不過去，你自去便可? 不用怕。”
聽到計先生都這么說了? 棗娘點了點頭? 直接一躍而起，借著一股水流的力量上升到了樓船的必經(jīng)之路上。
大貞樓船一路駛來，其實船上的人都是有一股緊張感的，哪怕是尹兆先和尹青在最開始也不能免俗。
不同之處在于尹家夫子表面一直鎮(zhèn)定? 內(nèi)心也很快鎮(zhèn)定下來? 這場面震撼是震撼了，但沖擊力卻短暫，而其他人則到現(xiàn)在都捏著一股勁? 畢竟這么敲鑼打鼓的過來? 保不準會不會被妖怪攔下，要知道下頭連蛟龍都很多呢。
所幸這一路居然都沒有誰什么人阻攔，讓他們暢行無阻地過來，可此刻卻有一道水光從下方升起。
“國師大人，有人來了！”
“稍安勿躁，你是大貞天師，以不變應(yīng)萬變！”
“是是！”
杜長生喝止了同僚的不安，看看邊上的人，發(fā)現(xiàn)除了尹家父子神色如常，那幾個朝廷官員都比天師處的同僚要鎮(zhèn)定，甚至幾個年少的皇子都表現(xiàn)得比他們這些修行中人好很多。
‘不知道是不知者不畏，還是因為尹公在哦……’
“我等乃是大貞使節(jié)，前方何人阻攔？”
杜長生站到船頭，向著水幕外遠處的抱劍女子傳聲，而一邊的尹青已經(jīng)皺起眉頭，雖然女子還遠，甚至還看不清樣貌，但總覺得有種熟悉感。
“小尹青~~尹夫子~~~”
尹兆先愣了下，看向同樣愣神的兒子，當今世上會這么叫他們的人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而且都和計緣有關(guān)。
“是我呀，我是棗娘！”
棗娘當然沒有阻攔大樓船的意思，很快游到了大船近側(cè)，并且跟著船游動，透過船邊水幕看著里頭的尹青和尹兆先，其他人則全數(shù)忽略。
“棗娘？”
尹家父子都皺起眉頭，沒聽過這名字啊，但尹青很快認出了棗娘手中的劍。
似乎意識到什么，棗娘趕緊補充。
“是我呀，我是大棗樹啊，我如今有名字了，先生給取的，我叫棗娘！你們看，我手中的是清影，是先生的劍，總不能是假的吧？”
棗娘說話的時候一舉劍。
嗡……
仙劍輕鳴劍意擴散，就近諸多水族如同過電，一股寒意就像是一陣風(fēng)一般掃過，不少都下意識抖了一下。
“大棗樹！”
“爹，是大棗樹，計先生院子里的大棗樹！”
尹青面露欣喜，尹兆先則向著棗娘微微拱手。
“尹夫子，棗娘可否登船？”
聽到棗娘的聲音傳進來，尹兆先伸手往旁邊一引。
“請。”
棗娘笑了笑，直接從外頭的江水中一步跨向樓船，身上有道道無色劍意流轉(zhuǎn)，無視杜長生等人布置的禁制和水幕，毫無阻礙地跨入了船中。
“棗娘見過尹夫子！”
對于尹青棗娘可以隨意，但對于尹夫子她有意識以來都是尊敬的，遙想當初計先生第一次離開，都只認尹夫子一人為友的，剛剛尹夫子已經(jīng)拱手了，她上船之后立刻抱著劍萬福回禮，抬起頭后就看向尹青。
“怎么樣小尹青，棗娘可好看？”
尹青笑著回答。
“明麗動人！”
棗娘直接走到了尹青身邊，好似時光完全無法抹去她對尹青的那份親近，面對早已中年的尹青，還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胸口。
“總感覺你還只有這么高，給。”
棗娘遞給尹青一把棗子，尹青見狀趕緊一把捧住。
“謝謝棗娘！爹，這棗子好多年沒吃到了！”
“哈哈哈，是啊，好多年了。”
“尹夫子，棗娘這邊還有的，請用！”
棗娘直接又從袖中抓出一個紗袋，遞給尹青，里頭裝著不少棗子。
周圍官員和禁軍，以及天師處的那些天師們都頗為意外，沒想到在這能遇上尹家的熟人？幾個年紀不算大的皇子更是好奇湊近來看。
尹青看著周圍的人，揚了揚手中的紗袋。
“棗娘，你這給了我和我爹了，那我分給別人嘗嘗咯？”
見棗娘點頭，尹青便直接取棗子分給周圍的人，不管是誰都一人一顆，連禁軍都有，一袋子全都分了個干凈，尹家父子最后也就各自一顆而已。
“棗娘，計先生也在吧？”
尹兆先這么問一句，棗娘便從船舷處朝外望，卻見不到下面計緣在哪。
“先生在的，剛剛還站在下面的，反正先生在龍宮里，而且胡云也來了呢，左右都是若璃家里，肯定在的。”
也是這會，有兩名夜叉靠近樓船，在外頭拱手。
“我等乃是巡江夜叉，龍君有命，請大貞使節(jié)請隨我等入龍宮。”
船上的人拱手回禮后，兩名夜叉引導(dǎo)一股水流托在樓船下方，杜長生等人小心控制樓船，一點點駛?cè)臊垖m。
龍宮正殿內(nèi)，包括幾名龍君在內(nèi)的四海龍族皆看向殿外方向，那一片明晃晃的浩然正氣根本無法忽視，幾乎將前頭半個龍宮都照亮。
“應(yīng)龍君，來者是誰？”
“應(yīng)該是當今大貞的宰相尹兆先，乃是當世大儒，十分了得得讀書人，浩然正氣滌蕩邪祟，象征其心其志其浩然風(fēng)骨，為天地所鐘，文曲星應(yīng)命之人。”
“文曲星應(yīng)命？這是什么說法？”
老龍看向提問者。
“這是老朽好友的說法，意義嘛，想必不難領(lǐng)會吧。”
當年尹兆先浩然正氣就已經(jīng)成了，如今文武氣運雙成，人道文運武運猶如陰陽相濟，尹兆先這浩然之氣雖然看似如常卻已經(jīng)如同人道一般產(chǎn)生質(zhì)變。
短暫的交流間，大貞使節(jié)已經(jīng)在夜叉帶領(lǐng)下走入正殿，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桿力求不給大貞丟臉，尹兆先領(lǐng)頭，尹青在旁。
浩然正氣在遠顯為光明，在近則使得尹兆先等人尤其鮮明，隱隱有模糊變幻的氣相在頭頂環(huán)繞。
“大貞尚書令尹兆先率大貞使團，奉大貞皇帝圣旨，前來祝賀應(yīng)娘娘化龍成功，禮單奉上！”
尹兆先說完朝著老龍的主坐躬身行禮，
“尹公多禮了！”
老龍受禮之后，站起身來，也向著尹兆先拱手回禮，雖然沒躬身，但龍君竟然起身還禮，這一幕還是看得杜長生等人眼睛發(fā)直。
殿內(nèi)兩側(cè)的四海龍族同樣也是差不多的感覺，不少人面面相覷議論紛紛，認為龍君回禮是不是過了。
“尹公，兩側(cè)帶冕者，皆為四海龍君，這一位是黃龍君。”
老龍伸手引向兩邊，尹兆先聞言轉(zhuǎn)向最近一位老者，持禮躬身向其行禮。
“尹兆先有禮了。”
老黃龍原本只是坐著，但在尹兆先向他行禮的那一刻，一股強烈的沉重感在心神上產(chǎn)生，他好像看到煌煌浩然之氣如龍掛之雨云翻騰凝結(jié)，恍惚間宮殿好似無頂，天星文曲光耀如日，人間無窮文運氣相糾纏關(guān)聯(lián)天星文曲，好似星河燦爛。
這一刻，老黃龍不由也站起身來，拱手向尹兆先回禮。
“尹公不必多禮！”
老龍應(yīng)宏嘴角露笑，再次引向一人。
“這一位是青龍君。”
尹兆先再次行禮問候，剛剛還詫異老黃龍也起身回禮的青龍同樣有些兜不住了，也站起身來回禮，此后在場幾位龍君皆是如此……
不光是杜長生等人瞠目結(jié)舌，在場四海龍族也全都呆若木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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