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急忙回應：“是的，我很愛他，他也很愛我。而且，我們兩家都對彼此很滿意，如果我跟他結婚，堪稱完美。”
    “完美？”封雨希聽到這個詞笑了，不客氣地打破她的幻想，“這世上哪有完美的婚姻，看看你爸媽，看看我爸媽，他們已經是很恩愛的夫妻了，這么多年相處下來，也有吵架冷戰甚至想離婚的念頭吧？”
    薩拉沒說話，大概自己也覺得“完美”婚姻是個騙局，自欺欺人。
    封雨希繼續說：“一輩子很漫長，婚姻生活更容易消磨彼此，如果沒有深厚的感情基礎，很難走到最后。我們的父母之所以能夠風風雨雨一路走下來，就是因為他們都是彼此的真愛，足夠一輩子消磨。而你跟查爾斯，有這種基礎嗎？”
    薩拉年齡不小了，她當然知道婚姻要走完一生有多難。
    她也一直很羨慕父母的愛情和婚姻。
    她努力過的，可結果不遂人愿……
    封雨希話音落定，靜靜地看著她。
    薩拉整理了下思緒，這才抬眸正視對面，“希希姐……你說了這么多，到底想表達什么？想說明我跟查爾斯不是真愛，然后呢？又能怎樣？”
    “這……”封雨希突然被問住，語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連忙說，“我只是想告訴你，既然你有真正喜歡的人，也有人真正深愛著你，那你就不應該退而求其次，這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薩拉這會兒腦子清醒了，很理智地反問：“是有這么一個人，可那又如何？他人在哪里？跟我有關系嗎？”
    “他……你們當然有關系，薩拉，我之前給你發過視頻的，我哥一直都深愛著你，從未放下，這兩年，你都不知道他往歐洲跑了多少趟，說的是出差，為公務，其實都是為了看你，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傻了落下眼睫，不吭聲。
    這些事情，從她辯論會那天看到封軒宇的身影出現在臺下，她就知道了。
    可并不能說明什么。
    心里再愛，嘴上不肯說出來，行動上不肯做出來，也等同于無。
    “希希姐，你不要再說了，如果他真的愛，那就該是他本人來找我，而不是讓你來當說客。”
    “薩拉，我……”
    “希希姐，有句話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他以前一直宣稱不婚主義，其實我覺得挺好的。他這種對待感情的態度，無論哪個女孩子跟他在一起，都會受盡委屈的。我們女人生來感性，也很追求情緒價值，我們在愛情和婚姻中要的是什么，你肯定比我更清楚明白。像我們這種什么都不缺的家庭，找另一半就只圖一點了，而如果這點他都做不到，那就沒必要強行捆綁，你說是嗎？”
    不得不說，薩拉獨自在歐洲呆了兩年，整個人成熟了不少。
    起碼，不再戀愛腦了。
    又或者說，是有一顆清醒的戀愛腦了。
    她說的這些話，封雨希當然比誰都清楚明白。
    就像她跟司馬赫的結合，她明明知道司馬赫是另有所圖的，是想利用她和封家的勢力幫助他跟家族對抗，繼而打造獨屬于自己的商業王國，徹底擺脫原家庭——可她還是讓他如愿得逞了。
    原因很簡單，司馬赫對她足夠體貼溫柔，足夠深愛呵護。
    哪怕這份“深愛”是裝出來的，可裝得天衣無縫，裝得以假亂真，裝到她根本無法拒絕的地步。
    ——那她還計較什么？
    她曾經跟司馬赫攤牌，將這一切都擺在臺面上說——只要一直對她好，她不介意被他“利用”。
    將心比心，現在的薩拉所圖也不過如此。
    不求財，不求權，不求勢。
    她只需要那個人愛她、疼她、對她好，給她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這段感情或婚姻就圓滿了。
    可封軒宇是怎么做的呢？
    他變態一般虐待自己，明明深愛卻不肯明說，明明放不下卻又不敢前進——就算所有人都看出他愛著薩拉，對薩拉來說，也是毫無用處。
    薩拉知道自己這番話說得有些重，話落，見封雨希沉默不語，她提了口氣站起身，語調又緩和了些：“希希姐，謝謝你一直努力撮合，可惜他……”
    她本想說“可惜他爛泥扶不上墻”，可想到那畢竟是自己深愛了十幾年的男人，這么形容確實過分了些，于是后面的話打住。
    “我還有事，先回去了。等我結婚時，希希姐若是有空方便，歡迎來參加我的婚禮。”
    薩拉拎了包包，轉身欲走。
    封雨希突然站起身來，將她叫住。
    “薩拉！如果明天……他肯去機場見你，你愿意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封雨希實在是不甘心，可不想看到大哥遺憾終身，所以再次鼓起勇氣努力最后一把。
    薩拉轉過身來，淡淡涼涼地一笑：“他不會來的。”
    “如果他去了呢？你……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封雨希滿眼期待。
    薩拉依然很平靜，似乎對這件事完全不抱希望，沉默幾秒后，終究給了個開放性的態度，“那看他表現吧。”
    看他表現，就是說……有希望！
    封雨希松了口氣，連連點頭：“明天你先別急著過安檢，就算是為了你的幸福，請你一定要多等等。”
    薩拉沒吱聲，包包搭上肩，轉身走了。
    封雨希一臉若有所思，干坐了會兒突然也跟著起身，拽了包包飛快離去。
    晚上，她連親親老公都沒理會，去了兄長的住處。
    封軒宇雖然下班回來了，但又在書房處理工作。
    封雨希按了好一會兒門鈴，才有人來開門。
    “要不是問了你秘書，我還以為你沒回來。”封雨希進門抱怨。
    他彎兒都不轉，又走向書房，中途回頭看了眼妹妹：“大晚上的，你不陪你老公，來我這兒干什么？”
    “我陪他有的是時間，你這兒再耽誤下，可就來不及了！”
    封軒宇走到書桌后坐下，眼睛都沒抬，淡淡地道：“什么來不及了……”
    封雨希將他低頭回避的動作一眼看穿，走到書桌前一把合上了他的筆記本，“哥，你就別裝了，你以為你用工作麻痹自己，就能忘記心中所想？薩拉明天要走了，等人家下次回來，就是有夫之婦了，想到這些你心里不痛嗎？”
    果然，封軒宇臉色馬上落下來，也不再佯裝淡定無事了。
    封雨希也不想啰嗦，直接長話短說：“我今天跟薩拉見面了，她承認自己跟那個查爾斯沒有多少感情基礎，也承認她這些年愛的人一直都是你。但是，你的退縮、軟弱、猶猶豫豫，讓她特別失望傷心。她希望你能把心里的愛，說出來，做出來，那你們就還有復合的希望。”
    封軒宇一聲不吭，視線也平靜自然地落在桌面上，可眸底的痛卻在一點一滴流淌擴散。
    “我跟她之間……沒有希望了，我現在就盼著她能幸福快樂，她好，我就好。”
    “你別故作大度了！她的幸福快樂一直是寄托在你身上的，你要是不愛也就罷了，偏偏你放不下，搞出這么多自虐的舉動，還又要說著希望她幸福快樂的話——大哥，我從來沒想到你是這么虛偽的人！說白了，甚至有點渣！”
    “你要是真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就應該勇敢地把她追回來，想盡辦法對她好，哄她幸福快樂——如果她肯原諒你，那你們就和和美美地走進婚姻，從此也做一對神仙眷侶；如果她不能原諒你，你也該把分手的機會留給她，讓她痛痛快快地踹你一次，這樣你們之間的恩怨才算兩清！”
    一口氣將心里的話全部說出，封雨希甚至覺得腦子有點眩暈。
    柳眉蹙成一團，一手抬起撫了撫額頭，她緩了緩才恨鐵不成鋼地道：“我真是要被你氣死，從小到大，看你做什么都那么成熟穩重，誰曾想感情上居然這么差勁兒！要不因為你是我親哥，我真要畫個圈圈天天詛咒你！太矛盾，太糾結，太懦弱了！哪里像個大男人！”
    封軒宇在封家五兄妹之間，是有絕對權威的。
    甚至很多時候，他的威信超過父母。
    封雨希一直崇拜且敬畏這個大哥。
    今天是她第一次這么膽大包天、大逆不道，這樣跟大哥說話。
    說完之后，她心里有點發怵，神色小心地盯著辦公桌后的男人。
    巧的是，手機突然響起。
    她在心里感激不已，連忙摸出手機——
    “喂，老公……嗯，在我大哥這兒，一會兒就回去，來接我？不用了吧，司機開車……嗯，那回家見。”
    掛了電話，封雨希又默默瞥了大哥一眼。
    不知是不是自己把話說得太重了，他好像有點被罵懵了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朝外晃了下，“那個，我得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明天上午十點，最遲最遲十點半，你要是還沒想通，不去追求你的愛，那你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你可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