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跟你開個玩笑的，你緊張什么。”封雨希連忙拍拍她，笑著寬慰。
    視線轉開，見在座的除了宮家人，還有一位高大英俊的外國男士。
    希希一眼明了，想必就是薩拉的男朋友了。
    氣氛突然尷尬，貝蒂趕緊出聲圓場：“薩拉，你跟希希姐過去見見千語阿姨，幾年沒見了，大家肯定都想你。”
    貝蒂哪里知道，那便是相親局啊，只是覺得于情于理這樣安排都是對的。
    可封雨希心里一炸，連忙說：“不用了不用了，你們吃飯吧，不要跑來跑去的。”
    薩拉已經站起身，挽住了封雨希的手臂，“希希姐，走吧，我去看看阿姨。”
    雖然沒有成為婆媳，可這么多年的感情相處下來，說實話跟母女沒差的。
    如果他們過度拒絕，顯得好像見怪似的，便只能依從。
    轉身時，封雨希特意看了看自家大哥。
    可封軒宇什么都沒說，就很隨意正常地跟上她們。
    希希：“……”
    跟薩拉一起邊走邊聊，她也沒法拿出手機通風報信。
    只能硬著頭皮等待接下來的修羅場。
    到了封家吃飯的位置，封雨希故意快步走到前面，“媽，你猜猜我們遇到誰了？”
    千語正在跟那位張太太暢談，聽到女兒的聲音好奇抬眸：“遇到誰了？”
    “你看！薩拉回來了！”封雨希伸手，朝向跟兄長一起走來的漂亮女孩兒。
    千語愣住，視線盯著兒子身旁的薩拉，嘴巴動了動沒出聲兒，等站起身后，才驚訝地喊：“薩拉？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都沒你媽媽說一聲兒？”
    薩拉原本以為他們就是家宴，看到在座還有外人，她頓時也拒絕起來，“千語阿姨，我昨天才回來的，到得晚，早上睡醒就出來吃飯了，想著下午才跟您聯系的，沒想在這里碰到。”
    “昨天才回來啊？那真是辛苦。你爸媽真是的，應該叫上我們一起給你接風洗塵！”
    千語這話隨口一說，其實彼此心里都知道，那樁婚事沒成，兩家男主人之間或許沒什么，畢竟男人心大，就事論事。
    可女主人跟孩子們，心里多多少少還是有隔閡的。
    何況，女兒帶著男朋友回來的，他們怎么好約見前未婚夫一家來接風洗塵？
    所以，封雨希悄然走到母親身邊，低聲道：“人家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兩家聚著不方便……”
    千語頓時明白過來。
    他們這邊聊得熱情，卻把張家母女冷落在一旁了。
    那位張太太也不是不諳世事的，當年封家跟宮家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想不知道都難。
    只是兩年過去了，事情早已沉默，封家的地位又赫然擺著，又成了人人都想攀上去的高枝兒。
    他們才有機會撮合這門相親。
    誰能想，就這么倒霉，居然剛好相親時遇到人家前未婚妻回國，而且看樣子關系好著呢。
    張夫人心里不是滋味。
    哪怕自己門第稍稍弱一點，可也是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名門淑媛啊！
    她悄悄看向女兒，低聲示意先離開，可張雨婷哪里舍得——好不容易有機會見到白馬王子，她才舍不得不戰而退。
    好在薩拉聰明，大概瞧出什么來，于是寒暄幾句后馬上準備離開：“千語阿姨，你們先吃飯吧，等我媽媽有空時，我們一起去御苑玩兒。”
    “好啊！等你們！”
    薩拉跟封雨希點點頭算是招呼，都沒看封軒宇一眼，轉身走了。
    張雨婷裝傻，夸道：“那位姐姐是混血兒吧，真漂亮，身材也好！”
    換來她母親的一記白眼。
    千語將母女倆的反應看在眼底，也明白人家心里膈應，暗自叫苦。
    反正這頓相親宴，吃得別別扭扭，讓人胃都疼了。
    晚上，她跟丈夫吐槽這件事。
    封墨言聽完笑了笑，倒有點幸災樂禍：“還讓你沒事找事吧，現在好了，看你還敢亂點鴛鴦譜。”
    千語氣得一腳踹在丈夫身上，“你說的是人話嗎？那是你親兒子，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蹉跎下去？”
    “兒孫自有兒孫福，什么叫蹉跎？他每天不是充實地很嗎？”
    千語不行，郁悶地道：“希希說，薩拉這次是帶著男朋友回來的，看樣子好事將近。這樣也好，等那丫頭結了婚早點安定下來，軒宇就會徹底死心了。”
    “哎……你就聽我一句勸，別操心這些了。你若非覺得閑，可以給老二張羅相親，他可能還聽話點。”
    “別提了，一個兩個跟你性子一樣，哪里聽話了！都怪你！”
    “……”
    向來自律規矩的封軒宇，難得一個人跑去喝酒。
    喝得醉意朦朧時，盯著手機屏保上的照片，久久移不開眼。
    那張屏保，是以前兩人談戀愛時，薩拉自作主張為他換上的。
    他對這種東西向來不在乎，但幾年來，習慣了一打開手機就看到那張明艷的笑臉，恍惚間，就覺得她還在身邊，從未離開。
    看著看著，他又想到白天一幕，想到她走在自己身邊也不再喊他，甚至跟他說話都少了，心里便開始鈍鈍的痛。
    酒精麻醉，自控力迅速減退。
    他盯著屏保照片看了好一會兒，那股平日里還能壓抑的情緒，現在被開了一道口，汩汩流淌。
    想見見她的念頭越來越濃烈，手指像有自主意識一般，劃到了通訊錄，找到了那個被他置頂的電話名單。
    點下去……
    手機擱在桌面上，一聲一聲“嘟——嘟——”在耳邊回響，每一聲都是他的思念，他的后悔。
    許久沒人接……
    她肯定在陪男朋友吧。
    就在他拾起手機準備掛斷時，那邊突然傳來聲響，電話打通。
    熟悉的聲音靜靜傳來：“軒宇哥？”
    尾音揚起，顯然還有些困惑懷疑。
    懷疑他會主動打電話。
    封軒宇皺著眉，腦子飄飄忽忽的，有些話也就脫口而出：“薩拉……你要跟他，結婚了嗎？”
    按照常理認為，能帶回來見家長的對象，大概率就是要談婚論嫁了。
    正在家里陪著家人妹妹聊天的薩拉，被這話一問，僵在那里。
    什么意思？
    “薩拉，對不起……對不起……”
    得不到回應，封軒宇也不在乎，就一句一句道歉。
    到底為什么說對不起，兩人心里都明白。
    當年那段感情，到底誰投入多，誰被動接受，再明顯不過。
    包括薩拉最后的離開，也都是為了維護他，將輿論和網暴對他造成的傷害降到最低。
    如果封軒宇給夠了安全感，她不會這么輕易退出。
    她那么那么地愛他，愛了那么多年。
    “軒宇哥，你別這樣，都過去很久了，無論好的壞的，我都忘記了……”受不了他憂郁低沉的懺悔，薩拉終于出聲打斷。
    “忘記了么……可我忘不掉，我心里一直過不去……”
    “軒宇哥……”
    薩拉有些動容，起身走開了。
    貝蒂臉色微沉，不放心大女兒，也悄悄起身跟上。
    “軒宇哥，你喝酒了嗎？你自己還是跟朋友一起？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就算只是普通朋友，看在兩家是世交的份上，薩拉也還是關心他的。
    可封軒宇充耳不聞，話題又回到最初：“薩拉，你要跟他結婚嗎？”
    “我……或許吧，應該也是先訂婚——”
    “不要，不要跟他訂婚……薩拉，我等你回來，不管多少年，我都等，可以嗎？”
    等她回來？
    薩拉心跳亂了節奏，這是說……軒宇哥還愛著她？想跟她在一起？
    “可是……今天，你不是相親嗎？”
    “那……那是誤會，我事先不知道。”封軒宇努力保持清醒，然后酒精后勁兒上來，他說話越發艱難，“我……這兩年，我沒跟，沒跟任何女性來往……薩拉，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薩拉說不出心里的感覺，狂喜、激動、緊張，亦或是不知所措的慌張。
    為什么現在才說？
    為什么讓她左右為難？
    她怎么跟查爾斯交代，他們家怎么對外交代？
    “軒宇哥，你喝多了……你快回家休息吧。”她無法當場給出答案，只能勸他回去。
    貝蒂在一旁，大概猜出兩人的對話，對女兒搖搖頭做了個示意。
    薩拉看著母親的臉色，捂著話筒問：“媽？”
    貝蒂低聲：“讓他先回家，這事從長計議，查爾斯還在。”
    意思是多少給人家面子，別跟前任聊太久。
    薩拉明白過來。
    “軒宇哥，你快回去吧，等你酒醒了有空再說。”
    她掛了電話，但不放心，于是給封雨希打過去。
    這幾天，司馬赫回了帝都，封雨希又住在御苑，這個時間正準備睡下。
    “薩拉？”
    “希希姐，軒宇哥剛給我打電話，他好像一個人在外面喝酒，已經醉了，話都說不清楚，我讓他趕緊回家，不知道他聽不聽，你們……”
    封雨希沒聽完，人便坐起身來，“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哈。”
    她趕緊穿好衣服走出臥室，也沒打擾父母，叫上家里的司機出門。
    路上，給自家兄長打電話。
    打了幾遍，那邊終于接通。
    “喂，哥，你在哪兒？”封雨希很著急，她知道大哥不是這種買醉的人，肯定是心里太難受了，才會跑去喝悶酒。
    而難受的原因是什么，再明顯不過。
    也不知他趁著酒意，給薩拉打電話說了什么，會不會給人家造成矛盾或困擾。
    封軒宇那邊吵著，再加上被薩拉掛斷電話后，郁悶得又灌了一杯，這會兒更加醉意朦朧了。
    “我……我難得出來放松一次，喝點酒，放心……沒事的，我一會兒回去。”
    他說話越發模糊，聽得出已經醉成爛泥了。
    封雨希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問：“哪家酒吧？”
    “你不用……不用過來——”
    “不是我過來，是薩拉在找你，這么晚了，你不想讓她一個女孩子到處跑吧？”封雨希知道兄長逞強，不會說的，便撒了個謊。
    果然，一聽薩拉這么晚了再找他，他登時急了，拿起手機就要起身：“薩拉？薩拉來了……她來做什么，我沒事，沒事……我這就離開。”
    可他剛從凳上站起，高大的身軀便搖晃了下，踉蹌著撞到了別人。
    “怎么走路的？不能喝就別喝，丟人現眼不！”被撞的人火大的罵了句，不過定睛一看，頓時吃驚，“封少？你怎么一個人喝成這樣子？”
    那人也是圈里的闊少，認出封軒宇便馬上攙扶住他。
    封軒宇彎腰，在地上找手機。
    等摸到手機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那位闊少一看他手機在通話中，忙把手機拿過來：“封少在‘夜光’酒吧，你趕緊過來接人吧，醉得一塌糊涂。”
    封雨希聽到有人代為回答，連忙道謝，等掛了電話后，按導航找到那家酒吧，讓司機趕緊過去。
    還沒到酒吧，手機響起，她拿起一看，丈夫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