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雪也很珍惜兩人難得的約會時光，既然他不想再提，那便作罷。
    “還聊什么啊，你趕緊吃飯吧，等會兒不是說還送我回去？這來回一折騰，你回家就得深夜了，明天還得趕飛機。”
    費雪心疼他來回奔波，說話帶著輕輕的埋怨。
    卓易霖捏了捏她的臉，安慰道：“送你回去不辛苦，是美差。”
    “呵，以前沒發現你倒是會哄人。”
    卓易霖也沒察覺到，如今，情話能這么自然而然地說出口了。
    所以，嘴笨內向都是男人“懶政”的借口，在真正深愛的女孩兒面前，一切都會情不自禁。
    吃完飯，卓易霖起身收拾，被費雪一把攔住：“不用啦，我等會兒帶回家有阿姨洗。”
    “那樣不好。”卓醫生向來注重形象，也懂禮數，本來女朋友專程來給他送晚餐，已經叫他過意不去了，還讓女朋友拎著吃完的餐具回家丟給阿姨洗，這更不像話。
    “很快就洗完了，你坐著玩會兒手機。”
    費雪從沒做過家務，可想著男朋友洗碗，而她在玩手機，也覺得不妥，于是放下手機起身，“我來幫你吧！”
    果然，卓醫生挑眉，語帶懷疑：“費大小姐還會做家務？”
    “不會可以學嘛。”
    “沒必要。”卓易霖很認真地說，“跟我在一起，沒道理讓你的生活降低檔次。以前你是怎么過的，以后還是怎么過，否則女孩子找男朋友的意義是什么？如果找一個伴侶不能讓自己的人生越過越好，那為什么要找？”
    費雪聽他這么說，驚訝得臉色僵住，定定地瞧著他，好一會兒，都不知如何回應。
    心里，一圈一圈蕩開幸福的漣漪。
    “怎么了？我哪句話說得不對？”
    “沒有，我只是覺得……我撿到寶了。”
    “該是我說這話才對。”
    “雖然你說的有道理，可對于你們男人來說，找個女朋友或者說娶個老婆，回家得供著啥也不干——這豈不是對你們男人也不公平？”
    “嗯……我是覺得，正常情況下，三觀相合的兩個人應該是互相體諒的。如果男方真得很辛苦，各方面也都做到位了，我相信女方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她肯定也會主動承擔一些，為自己愛的人做點什么。”
    卓易霖一邊動作麻利地洗好保溫桶，一邊溫潤緩緩地剖析自己的愛情觀。
    “而如果男方不是那么辛苦的話，把老婆供著又何妨？若他們決定要孩子，懷孕、生育、哺乳之苦，這都是男方無法替代的。若他們打算丁克，那對方更是自己人生中的唯一寄托，讓妻子開開心心地養尊處優，健康長壽，那妻子才能陪他更長久，這不是雙贏嗎？”
    “當然，如果一方單方面的付出而另一方不識好歹，理所當然地享受甚至還嫌對方做的不夠，那只能怪自己眼瞎了。這種情況，要么及時止損，要么……”
    他回頭看向女友，見她聽得專心致志，忍不住笑了笑，“算了，不說這些了，不然你又要說我啰嗦。”
    費雪睜大眼睛，一臉崇拜，抬起雙手鼓掌：“卓醫生，你真是……男德班進修過吧？”
    “什么玩意兒？”
    “好男人的楷模啊！”
    “……”卓醫生被她鼓掌夸獎得不好意思了，擦干凈手上的水，提起兩個保溫桶，“走吧，送你回去了。”
    費雪還不想呢……
    可又不好意思直說。
    卓易霖都要轉身，見她杵著不動，又回頭問道：“怎么了？”
    她默默地抬眼，“你說怎么了……”
    卓醫生又不傻，回頭俊臉更柔，“不想這么快回去？”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好不容易有點時間單獨在一起……明天就要分開了，你還這么積極送我回去……”
    要不是他剛才那個失控的熱吻，她還以為這人一點都不喜歡自己。
    卓易霖嘆息了聲，抬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出廚房。
    “你當我想這么早送你回去嗎？是你單獨跑出來，專門來見我，你媽媽肯定計算著時間呢，太晚回去不好，她會擔心的。”
    不得不說，卓易霖在修養這方面，的確接近完美。
    長輩們的心思，他摸得一清二楚。
    費雪撅著嘴巴繼續嘟囔：“跟你在一起，還是在我自己住處，有什么好擔心的……”
    卓易霖臉色尷尬，耳根泛起微微的紅，“你說呢……阿姨擔心的不正是這個？”
    “……”
    好吧，費雪不說話了，臉頰也飛快泛紅。
    既然兩人都不舍，卓易霖抬腕看了看表，“那要么，去陽臺坐會兒？看看夜景，等九點，一定得送你回去了。”
    費雪臉色一亮，高興地挽住他手臂，“好啊！我這兒的夜景可美了呢！”
    兩人相攜走到陽臺上去，果然，鬧市區的高層洋樓，視野開闊，五彩繽紛的夜景宛如星河。
    “你去瑞士了，會不會經常想我啊？”
    “當然……”
    “哎……”
    “小雪，我保證，不管多忙，我每天都跟你保持聯系。”卓易霖聽她嘆息，于心不忍，轉過身來握著她的手。
    費雪佯裝通情達理，軟綿綿地說：“那倒不用，有時差，也不是那么方便，你若太忙就算了。”
    “再忙，發個微信的時間總會有。如果我來不及打電話，就微信上跟你留言，你什么時候看到了什么時候回復我。”
    能說出這話的人，也的的確確把對方放在心上了。
    渣男經典語錄中，忙是萬能借口。
    其實，能怎么忙呢？忙到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吃飯時間都沒有？
    真正深愛，總會想辦法留下只言片語，讓對方心安。
    費雪被他的溫柔體貼徹底征服，忍不住往前一步，主動投入他懷中。
    卓易霖將她緊緊抱住，寵溺地吻在她發頂。
    “對不起，小雪……”
    “你干嘛老說對不起……”她在男人胸前悶悶地應，“我又沒怪你……”
    “我知道。可就是這樣，我心里才越發愧疚，你要是埋怨，罵我幾句，我還好受些。”
    費雪嘿嘿一笑，從他懷里抬起頭來，抬手不停地拍：“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要扔下女朋友去照顧另外的女人，太過分了！天底下就沒你這么過分的人！”
    她拍打完，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問：“是要這樣，你心里就好受了嗎？”
    卓易霖被她滑稽搞笑的演戲逗得開懷大笑，笑完后伸手擰在她鼻尖兒上，“小雪，你怎么會這么可愛？”
    “呵，我從小就這么可愛啊。”
    卓易霖見她自信飛揚的模樣，笑了笑再次將她抱緊：“小雪，你只要記住，我心里只有你，只有你。”
    “嗯，我知道。”
    兩人靜靜抱著，街上的車河川流不息，時間飛速流逝。
    “好了，九點了，走吧。”卓易霖提醒。
    費雪沒說什么，悶悶地乖乖地跟著他回到客廳。
    拎了保溫袋，兩人走向門口。
    卓易霖的手快接觸到門把時，費雪突然出聲：“喂！”
    男人回頭，視線與她相交，兩人都沒說要做什么，卻極有默契地一個轉身過來，一個快步上去，緊緊吻在一起。
    這個吻不同于剛才坐在餐廳的那個。
    這一次，帶著分別的不舍，帶著深深的眷戀，帶著離別的傷感，帶著無盡的思念。
    卓易霖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深愛一個人，愛到想將他她變小了踹到兜里，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分開。
    費雪也從沒想過，自己會這么長情專一地鐘愛一人，長情到愿意在原地等候，等他回眸，專一到即便他要去照顧別的女人，她也能包容接納。
    一吻結束，兩人再次緊緊相擁。
    費雪眼里含著淚，卻什么都不說。
    兩人默默開門，默默地走出去，默默地下樓，默默地上車。
    然后，費雪像個生氣的小孩子一樣，一坐上車就將他緊緊抱住，靠在他懷里。
    卓易霖心都要碎了。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把什么都拋下。
    進修、報恩，全都不管了。
    他就想抱著懷里的女人，廝守到地老天荒。
    打破這種低沉傷感氣氛的，是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
    兩人一驚，費雪坐起身來。
    卓易霖取出手機看了眼，微微困惑。
    “這么晚了，是我老師。”
    費雪一聽，不知為何，心里有不好預感。
    “喂，老師。”
    那邊，杜老語氣很沉，帶著明顯不悅：“易霖，網上那些言論，是不是你女朋友散布出去的？”
    卓易霖腦子里一嗡，頓了頓，眼神看向費雪。
    他很想避開去接電話，可惜這會兒正在車上，沒處可避。
    “老師，這件事……不是我女朋友的錯，是我不對。”不管怎樣，先道歉是必須的。
    而一旁坐著的費雪，一聽這話便明白心中預感為真，臉色嚴肅緊繃。
    “你當然有錯！你們情侶之間聊什么是你們的自由，可妄自揣測還發布在網上，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你知道這件事繼續發酵會造成什么后果嗎？你平時辦事挺穩重，是我最看重的學生，怎么談個戀愛就變糊涂了？”
    杜老很生氣，連續訓斥。
    費雪心驚之后，也沒閑著，趕緊拿出手機上網。
    繼而，眉心漸漸皺起。
    她白天就刪除了那篇文章，可這事不但沒有平息，反而越來越有熱度了。
    點開那些帖子，竟有人把她的頁面截圖了。
    而且，不少博主二次轉發。
    費雪心里開始蹦跳。
    她之前的確很想報復杜麗莎，可白天卓易霖給她打電話，母親也說了她之后，她已經意識到此舉的后果，當時一嚇，連帶著對杜麗莎的憎惡都煙消云散了。
    她只想這事盡快平息。
    誰對誰錯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跟卓易霖在一起，兩人彼此相愛，那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可現在，眼看著事情被有心人利用，眼看著她闖出禍端，眼看著事件雙方全都要付出代價，她心里真有些慌。
    但慌也不能解決問題，她很快定了定神，把手機遞到卓易霖面前。
    卓易霖還接著老師的電話，視線卻停留在屏幕上，繼而，眸色也嚴肅起來。
    “老師，事情我已經了解了，我會趕緊想辦法處理。”
    “你最好能處理掉這事，否則，不光我要受影響，你自己也是！”
    “好，您早些休息，我馬上處理這事。”
    掛了電話，卓易霖還沒開口，費雪先道歉了：“對不起啊，這事是我不好，我當時只想著報復杜麗莎，看她誹謗我，引導輿論網暴我，我氣不過——我太沖動，根本沒想到這事會被有心人拿去利用……”
    費雪道歉的話還沒說完，卓易霖握住了她的手，低聲安撫：“不怪你，你別擔心，也別往自己身上攬罪責。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杜麗莎，無論何時你都是受害者。”
    “可現在因為我的沖動，很可能讓你也成為受害者……”費雪可以不在乎外人怎樣被牽連，也不在乎醫學院曝丑聞，可事關自己男友，她就不能淡定了。
    “放心，也不至于……這些年我得到的所有榮譽，都是清清白白，靠我自己努力和天賦得到的，就算輿論繼續發酵下去，也只會扒出我干干凈凈的過往。”
    費雪微愕，“真的嗎？”
    卓易霖笑了下，“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你以為我那些榮譽跟特權，都是通過不正當手段得來的？”
    “當然不是！我早知道你在專業上有多厲害！”
    “那不就行了。”
    費雪聽他這么說，心里的確安定了些，“可是，你導師那邊，還有你們醫學院，還有那個杜麗莎……她多多少少，都有些關系在里面吧？”
    卓易霖沒有正面回應，只是說：“有沒有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網友認為她有，那她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這世道，很多人并不相信事實，他們只相信他們愿意相信的東西。
    費雪撇撇嘴，嘀咕道：“那她也算自食惡果了。要不是她先那樣誹謗我，我也不會無緣無故去惹她，現在兩敗俱傷……”
    “是的，所以你不要自責了，我去處理。”
    卓易霖說著，又打了通電話出去。
    當然，打給父親。
    費雪聽他們父子聊了好一會兒，大概是要通過技術手段強行降低這件事的熱度，她又在心頭一聲喟嘆。
    談個戀愛，可真不容易。
    這件事不處理好，卓易霖明天上飛機都無法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