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卓易霖仿佛沒事人一樣，還在給外婆按摩腿腳。
    可心底里，淡淡的難過和憋屈卻像雨后春筍一樣，破土而出。
    剛才，那小妮子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向他，也沒跟他說句話，全程當他不存在。
    他也知道，費雪肯定把他看穿，怪他多管閑事，打亂了她的計劃。
    費媽媽把女兒送來的午餐全都擺好了，這會兒病房只剩下卓易霖，那飯菜足夠四個人吃，于是她又招呼：“卓醫生，來吃點吧，不然剩下也浪費了。”
    卓易霖還是禮貌拒絕了，不過把床頭調起來，讓外婆靠著，方便用餐。
    費媽媽想著剛才那一幕，總覺得尷尬，嘀咕道：“小雪也真是的，帶男朋友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其實心底里，費媽媽對女兒男朋友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高大英俊，彬彬有禮，瞧著也是事業有成的模樣。
    如果沒有卓易霖的存在，女兒這眼光她是贊賞的，可就是……誰讓卓醫生讓她更中意呢。
    卓易霖還沒摸清長輩的心思，只尊重事實說了句：“嘉銘跟我家還算是親戚，也是小雪高中時的學長，他們原本好多年沒聯系了，是我妹妹婚禮上，他們又偶遇的。”
    “是嗎？”費媽媽大吃一驚，“那你認識剛才那位陸先生？”
    “嗯，我出電梯，見他在走廊那邊等小雪。”
    這么一說，費媽媽就全都明白了。
    看來，女兒原本沒打算今天帶男朋友見家長的，都是陰差陽錯。
    卓易霖有的是心眼，只是在費媽媽面前，他覺得老老實實更討喜，于是說：“我當時沒多想，就是看到他很意外，他可能覺得在外面等著挺沒面子，就說是剛打電話，跟我一起來了……小雪心里估計在怨我，要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剛才也不會……”
    費媽媽揮揮手趕緊安慰：“這不關你的事，你別往心里去。”
    “嗯，那您跟外婆先吃飯，我回科室了。”
    “好，你忙。”
    卓易霖一走，費媽媽立刻拿起手機，給女兒發了微信。
    「費小雪！方便時立刻馬上趕緊給我回電話！！！」
    剛坐上車的費雪，看到那三個感嘆號，后背心一涼，一股寒氣直竄后腦門。
    陸嘉銘看向她，依然帶著幾分小心的神色，“小雪，你想吃什么？”
    “隨便吧，方便停車就行。”
    她現在心情很亂，對吃什么完全不感興趣。
    一想著卓易霖背著她跟家人打成一片，她心里就堵。
    難怪說在她有男朋友期間，他不會再來騷擾，陷她于不義。
    原來是把目標和重心都放在她家人身上！
    這繞道而行直攻老巢的打法，簡直不要太奸詐！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陸嘉銘幾次看向她，最后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是在想卓易霖？”
    “啊？”費雪嚇了一跳，連忙搖頭又擺手，“沒，我沒有……”
    “否認得太快。”
    “……”費雪心虛極了，定睛看著對面的男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是他剛才一路小心，好像是過錯方，可現在一提這個話，頓時變成了自己是背叛者。
    “學長，說實話，我不知道他常去看我外婆，真的。”她很認真地強調，就差舉手發誓了。
    陸嘉銘盯著她瞧了會兒，笑了笑，“好，我相信你。不過，既然你們曾經有過那樣的關系，現在我們在一起了，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跟他把話講清楚。”
    “嗯，是的，我回頭跟他說。”
    陸嘉銘不知琢磨著什么，建議道：“要么……我們一起請他吃頓飯吧。”
    “啊？”費雪僵住，“這……沒必要吧？”
    “你單獨跟他見面呢，說實話，我這個正牌男友會吃醋；我單獨跟他見面，有些話我說了他未必相信。所以我們一起約他，當面把話說清楚，讓他擺正自己的位置，我覺得這樣最好。”
    想著那副修羅場的殘忍畫面，費雪心里發怵。
    “學長，其實……他關心我外婆，也不一定是因為我，只是我外婆之前摔傷過，很嚴重，那個手術是他做的，他現在——”
    “我知道，這一點他剛才跟我說過。”
    “啊？他還跟你說這個了？”
    “嗯。”
    “……”費雪又emo了。
    想她鐵骨錚錚一女中豪杰，直來直往，我行我素，這些年過得瀟灑隨意甚至囂張跋扈，如今居然被兩個男人整的……惴惴不安，患得患失，郁郁寡歡。
    此時，她突然就懂了千語當初跟封墨言鬧成那樣子時，每天精神恍惚煩躁不安的難處了。
    愛情這玩意兒，男人這種生物，生來就是給女人添堵的吧？
    姐做自己的女王多好！
    陸嘉銘見她突然面無表情地不說話了，連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只好伸手碰了碰她，“小雪，你怎么了？”
    “嗯，沒什么……你吃完沒？吃完走吧，我還要回公司。”費雪突然覺得自己真是糊涂，好好的單身女王不做，談什么戀愛啊？
    陸嘉銘見她都沒怎么吃，還準備勸她多吃點，可她已經站起身了。
    他只好跟著起來。
    兩人走出餐廳，費雪突然轉身，干脆利落地道：“學長，我覺得我們不合適，要么分開吧。”
    陸嘉銘臉色一僵，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小雪，鬧什么呢？如果是因為我今天做的不對，讓你不高興，我可以道歉。”
    費雪一臉苦色，“你沒有錯，是我變心了。我高中時的確喜歡你，但現在……沒有那種激情了，那時候小孩子，都不懂事兒。”
    “變心……所以你還是愛著卓易霖的，你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刺激他吧？”
    費雪連忙搖頭：“沒有，我……”
    “都這么明顯了，還否認？這可不像我記憶中那個直來直去敢作敢當的費雪。”
    “我真的……”費雪語塞，突然不知該如何解釋。
    說實話，她當初答應陸嘉銘時，是純粹覺得對方挺優秀，而自己年少時也狂熱地迷戀過——如今男神倒追自己，這種事擱誰身上都會覺得挺浪漫的，讓人有點淪陷。
    她是后來見卓易霖后悔了，找她說那些話，她心里才劃過那么點“報復”的滋味。
    “學長，不管你信不信，我答應做你女朋友時，那一刻的確是誠心誠意的。”丟下這話，費雪沒再看他，轉身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