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祥飛近來發覺陸哥太過反常。</br> 在接連幾次早晨六點半鐘準時響起的奪命連環call之下,陳祥飛一巴掌拍在床板上,煩躁哼哼兩聲,將手邊的手機直接往下鋪扔,閉上眼繼續睡。</br> 下鋪一哥們正站起來疊被子,“砰”一下砸到背上,“我草擬嗎——”</br> 哥們兒話還沒說完,屏幕上兩字卻晃了眼。</br> 哥們兒平靜拿起手機,爬上樓梯站在半層上,將手機安詳的放在陳祥飛耳邊,附上一句:“再不接電話,您老就等著安息吧。”</br> 后者眼睛虛成一條縫,瞥了一秒。</br> “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一摁鍵,就傳來陳祥飛狗腿的聲音:“哎喲是陸哥啊,剛才我上大了去沒帶手機,這不一回來就立馬迅速接起來了就怕錯過您的來電呢……”</br> 結果那頭不急不慢的問了句。</br> 陳祥飛黏糊糊的聲調一下降下去,皺著眉看了眼手表,然后將手合在嘴邊低下聲音說:“陸哥,現在天還早著呢,您老都神志不清了居然還想著我,真是讓我太感動了,您繼續睡啊我就不打擾了……”</br> 那邊只靜默了一秒,傳來冰片般薄利的聲線:“陳祥飛,老子問你含城哪家早餐店好吃,你再他媽給老子兜圈子,信不信今天把你號給你洗了。”</br> 陳祥飛眼睛睜得渾圓,一下子清醒過來。</br> “別別別陸哥,我新充了點錢好不容易才娶到我游戲情緣,別這么絕情!我一定把我了解到的所有店的口碑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全部告訴你!”</br> 接連頂了幾天黑眼圈的陳祥飛,就這樣每天踩著上課鈴盯著一頭亂雞窩來到教室,而這時候,陸哥基本上都是帶著個空塑料袋從樓上悠哉悠哉的走下來。</br> “陸哥,這家店味道不錯吧?”他努了努嘴,指著袋子,又神神秘秘的往樓上看。</br> 陸修臉上還未散去的笑,“唰”一下就褪了。</br> 陸大爺冷冷瞥他一眼,輕飄飄吐一句:“管好你的號。”揣著手就往教室走。</br> 陳祥飛:?</br> excuseme?</br> 有沒有搞錯?</br> 你們倆情情愛愛,為什么要他來每天受罪?</br> 偏偏這時候身后還時不時傳來一陣陣唏噓驚嘆聲:“哇今天陸修好帥啊,就連背影都跟別人的不一樣!”</br> “天吶這是什么神仙啊,我真是怒舔這顏,比電視上明星好看一百倍啊!”</br> 陳祥飛盯著那廝欠揍的背影,猛地咳嗽一聲。</br> 幾個女生看過來,在注意到他那頭雞窩頭之后,撇撇嘴嫌棄走開了。</br> 這就是區別對待?</br> 心偏的也太厲害了吧妹紙們?</br> 陳祥飛眼一瞪,呸,沒眼光。</br> 明明爺也很帥的,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get不到我的點ok?</br> 蘇沐最近覺得,見到陸修的頻率在以指數函數的形式大幅度上升。</br> 每天早自習,在一片朗朗讀書聲中。</br> 一陣清風過后,這人就像潤物細無聲那般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她身邊,常常把她身邊的女生嚇得驚叫出聲。</br> 蘇沐紅著臉不停道歉,結果這罪魁禍首已經斜靠在她課桌邊上,將愛心早餐盒子打開,滿臉期待的看她。</br> 像是只迫切希望得到寵愛的小狼狗。</br> 幾次三番下來,就連旁邊的女生朱悅都止不住冒星星眼,調侃蘇沐道:“蘇沐,你好厲害啊,這可是陸修哎,想都不敢想的人,居然被你治的服服帖帖的,而且對你可真好……啊啊啊,我也想要這么好看的小狼狗!咬我我也心甘情愿啊啊!”</br> 蘇沐:“……”</br> 看來她病的不輕啊……</br> 第一節下課鈴響。</br> 英語老師準時踏著鈴聲前腳走出前門,后門就進來個人。</br> 蘇沐拿著紅筆還在圈自己總是出錯的幾個地方,身邊的人站在她身邊,故意用衣擺去蹭她頭頂。</br> 蘇沐抬頭疑惑看他:“你來干什么?”</br> 陸修一雙腿又長又直,第一次在她面前站的規規矩矩,他微微彎著腰,頓了幾秒,看著她的眼睛閃著光。</br> “……我忘帶書了。”</br> 他聲線清冽,卻不似以往的冷淡。</br> 特別是一雙劍眉緩緩下垂,眉峰顯得柔和幾分,整個人都變得楚楚可憐起來。</br> 蘇沐默了幾秒。</br> “什么書?”她耐著性子問。</br> “語文二。”他回答的快。</br> 語文二?是高二的語文書,難道他們三班復習得比她們班還快?</br> 蘇沐低下頭從書堆里去找,書有點多,有點費時。</br> 她隨口一問:“陳祥飛的呢?”</br> 陸修眼睛一轉:“忘帶了。”</br> “那……那程曉偉的呢?”</br> 陸修眉頭皺了一秒,顯然是頓住了。</br> 過幾秒他不急不緩的聲調才傳來:“他的長太丑了。”</br> “啊?”蘇沐杏眼一睜,不太懂他的意思。</br> “咳……”陸修自己也飄忽不定的看著那頭,嘴唇一抿:“我是說,他的書太丑了,跟人一樣。”</br> 蘇沐:“……”</br> 借書還要看書丑不丑?這人也太挑了吧?</br> 還有他平時都是這么跟朋友相處的么?那他能活到今天,真是挺不容易的。</br> 目光看下去,眼睛一亮,一邊用手去扯書,蘇沐一邊隨口道:“那你還借我的。”</br> 結果面前的人不慌不忙的拿過書,漫不經心傳來一句:“你不是每天都把我迷得團團轉么?”說著也不管她臉從耳朵一路紅到脖子根處,他輕笑出聲,魅惑的聲線像是貼在她身旁耳鬢廝磨。</br> 蘇沐羞得不像話,正襟危坐起來嚴肅問他:“你、你什么時候還我?”</br> “你想多久?”他問的吊兒郎當。</br> “陸修!”</br> 陸修嘴角一勾,一把將自己錢包掏出來放她手上:“喏,抵押品。當你這兒了。”他說著就抱著書往外走,走幾步又回來看她,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一看到他又迅速漲紅起來。</br>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軟糯的臉頰:“謝了啊,小白兔。”</br>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br> 蘇沐好半天才從滾燙的熱浪中回過神來,她抬起手里的錢包,就要往包里放,結果碰到邊角,錢包敞開。</br> 里頭一張照片夾在最醒目的一層,一眼就被吸引住。</br> 清麗的長發,皮膚白皙,五官秀氣,整個人還脫不去稚氣。</br> 這是她十三歲的照片,也是學生證上的證件照。</br> 像素不太好,明顯是他用手機拍下來去洗出來的。</br> 像是所有細胞毛孔暈上一層暖氣,所有細枝末節的歡喜都被放大,這一刻,她只覺得胸口溢滿雀躍歡欣,突然就笑出聲來。</br> 陸修他,真好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