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昏暗閃爍的燈光下。</br> 酒吧包間里。</br> 人聲鼎沸下,放著搖滾樂的聲音、酒瓶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br> 一堆男男女女喝得酩酊大醉,臉頰酡紅,鬧嚷著玩游戲。</br> 包間的門從外面被人推開,那個穿著一身黑繃著臉的男生掃一眼這頭,面無表情的坐到一邊去,手摸向口袋似乎是在找煙。</br> 陳祥飛被身邊的女生逗得樂呵,一邊偏頭往這邊看:“陸哥,怎么出去打電話打這么久啊,想什么心不在焉的。”</br> 陸修從煙盒里掏出一桿,點燃,吸了一口,半瞇著眼沒搭腔。</br> 又是這愛理不理的臭脾氣。</br> 陳祥飛在心頭偷偷抱怨一句。</br> 氣氛有些尬。</br>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然說了一句:“來來來,老大,難得咱們今天湊齊這么多人,來玩把游戲……”</br> 說著說著,大家都轉移陣地,自動挪到那個坐在最邊上人的旁邊。</br> 陸修沒說話,低垂著頭若有所思,把才抽幾口的煙桿摁滅掉,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淡淡搭在膝蓋邊上,好半天才重新抽出一根,叼在嘴邊,沒點燃沒取出。</br> 程曉偉旁邊的女生這時候站了起來,目光期許的看著陸修,有些猶豫。</br> 也不怪女生不矜持,在人群中,陸修實在太引人注目了。</br> 就那樣簡單的安靜的一言不發(fā),他都像是一道黑洞對人有致命的吸引力。</br> 人群中有人看出點意思,笑得狡黠,眉頭朝陸修那邊挑,嘴唇無聲道:“去啊。”</br> 女生受了鼓勵,從桌上拿出不知誰隨手放的打火機,躍躍欲試的靠近:“陸修……”</br> 叫了一聲,沒回應。</br> 面前人五官立挺得完美精致,低垂著頭,半張臉都沉入黑暗中。</br> 她臉頰兩側驀地浮出兩朵紅暈,也顧不得大家看著,她微微彎下身子,就著他嘴邊的煙桿,打火機“唰”一下點燃,紅光之下,她的手指都在緊張的顫抖。</br> 面前的人突然有了動靜,陸修嘴角頓了下,緩緩抬頭時,她剛好站直。</br> 同齡的年紀,卻畫著精致的妝。</br> 陸修眉頭皺起,有點印象,出來玩有人叫過她幾次,但叫什么名字?</br> 他想不起來了。</br> 他如墨般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卻也只是淡淡掃過,毫無情緒。</br> 下一秒,他修長的手指揚起,從嘴角取下煙桿,當著所有人的面摁滅扔進了煙灰缸里。</br> 動作干凈利落,自然而然。</br> 然后他唇角都沒彎一下,目光從所有人身上掃過:“搞什么,老子有手有腳的,不需要別人來伺候。”</br> 話音一出,包廂里都快噤了聲。</br> 所有人都嗅到氣氛不對。</br> 女生背脊顫了下,有些委屈的走到一邊去坐下,程曉偉安慰性的拍拍她肩頭說:“別介意,咱們陸哥就這樣,說話直,沒針對誰的。”</br> 倒是陳祥飛喝得要醉不醉的,最是管不住嘴巴的時候。</br> 他舉起一瓶酒,又猛地灌了自己一口,然后有些不甘心的問:“不是陸哥,你最近學校也不去,咱們哥幾個見你一面都推三阻四的,你到底在忙什么?!連我們幾個掏心窩的都不能知道?你還把我們幾個當兄弟嗎!”</br> 程曉偉一看這貨就喝得差不多了,連忙上去把人給拽下來,一邊掐人手臂一邊咬牙切齒:“陳飛翔,你別問了!又喝醉了!你自己想想你剛才在說些什么話?”</br> 陳祥飛屁股倒在沙發(fā)上,看了眼陸修,砸吧了下嘴,“哼哼”了幾聲,沒吭聲了。</br> 倒是一旁的陸修突然抬起頭來,也不管剛才陳祥飛說了些什么,只繃著臉沖程曉偉道:“幫我調查個人。”</br> “誰?”程曉偉腦子清醒了幾分,心頭不免默哀。</br> 哪個倒霉蛋又惹到老大了?這是要和誰干架的仗勢啊!</br> “咱們含城三中的,林立,調查清楚他最近的行蹤。”</br> 林立?</br> 程曉偉在腦子里搜尋了一圈,含城有這號人?自己怎么連一點印象都沒有啊?</br> “行,那到時候調查完了我?guī)Ц鐜讉€去蹲點?”</br> 陸修搖頭,聲音低沉:“不,你立刻通知我,我親自過去。”</br> “這么急啊?什么大事?”程曉偉納悶。</br> 這時候卻突然有人不太確定的插話進來:“老大,你說的是……清北班那個林立么?”</br> “啊?不會吧,是不是你記錯了?”有人懷疑道。</br> “對呀,這名字這么常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哪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個……”</br> 七嘴八舌的聲音雖多,但這整個三中叫這個名字的人,不會太多。</br> “清北班?!”一聽這話,程曉偉眼珠都快掉下來了:“老大你怎么會和清北班的乖乖學生結下這梁子的啊?哪來的交集?!”</br> 陸修下頜咬的緊,沒打算回答那些,只站起身來說:“等你消息。”就要走出去。</br> 一直窩在沙發(fā)邊上沒說話的陳祥飛這時候卻突然“蹭”一下站起來,手里還拿著個剛喝完的空酒瓶:“陸哥,你恐怕是為了清北班的另一個人吧?”</br> 話音一落,周圍嘈雜聲減下來。</br> 陸修的腳步猛地一頓,回過頭不置可否的看他一眼,沒否認。</br> 那雙眼里像是融滿了說不出化不開的情緒,太濃太復雜。</br> 引得陳祥飛頭腦里一陣發(fā)脹,不管不顧的沖到陸修面前,指著人就激動的吼:“陸哥,你清醒一點吧!蘇沐她根本就不喜歡你啊,人家跟你……跟我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人啊——”</br> 聲音一出,說話也不經過大腦,一股腦蹦出來。</br> 他眼眶緋紅,情緒激動,惹得程曉偉第一個沖上來攔住他,“別說了!”</br> 陳祥飛一把推開程曉偉,不管不顧道:“我就就偏要說!陸哥,我是真心為你好,你為什么就不能看看身邊這些人,要什么得什么!為什么就非蘇沐不可啊?你看看,你現在整天學也不上、整天里人影都看不到一個,你覺得這就是你現在的追求么?!啊?陸哥,強扭的瓜不甜!”</br> 他說話時眼圈紅腫,酒瓶舉著到處揮舞,走路都暈的打顫。</br> 陸修嘴角已經抿成一條線,眉頭緊緊皺成一個“川”字。</br> 寂靜的時間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著他那漆黑一片濃墨般的眸子,大氣不敢出。</br> 電火石光間,陸修一把奪過陳祥飛手里的酒瓶,看也沒看人群一眼,將酒瓶重重放在桌上。</br> “叮”一聲玻璃碰撞的聲音。</br> 酒瓶穩(wěn)穩(wěn)立在桌邊。</br> 下一秒,陸修如狼般沉靜的眸子突然帶了光,他冷冽的目光一點點對上陳祥飛,然后說:“老子不在乎!老子就想把瓜扭下來,扭下來他媽的我就高興!”</br> 我不在乎強扭的瓜甜不甜。</br> 我只知道,這瓜扭下來,這輩子,就是我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