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燈光下，蘇沐的那雙眼睛有著復雜不堪的情緒。</br> “借酒消愁、酒后忘事。”</br> “陸修，你是想消什么愁？或者是想要忘記什么事呢？”</br> 她問的認真，發梢吹在他臉頰邊上，淺淺的梨渦看起來那么美麗。</br> 他愣了幾秒，“……沒什么。”</br> 那樣快樂的她，不該聽到這些糟糕到底的事。</br> 難過悲傷都他來過濾，她只需要開心就好。</br> 晚風一陣吹過來，蘇沐攏了攏纖細的手臂。</br> 陸修將外套脫下來，給人穿上：“晚上這么冷都不多穿點。”</br> “我……我還不是是半夢半醒的……”她試圖狡辯。</br> 動作還沒收回，一邊的白燈突然從遠處飛快射了過來。</br> 帶著冷調的燈光毫不留情的打在兩人身上。</br> “啊！”</br> 蘇沐被嚇得輕聲驚叫一下，手指下意識攥住了陸修的衣角。</br> 電光石火間，眼角驀地擦過細軟的發梢，熟悉的溫度襲來，光亮剎那間被隔離在另一個世界。</br> 她微微睜開眼，眼前的人正對著她擋在她面前，將她整個身子包裹在懷里，肌膚相觸間，他如漆的眸子熠熠生輝。</br> 寬厚的背將所有刺眼的光芒都擋了去，他周身都在發光。</br> 猶如神邸，那般耀眼。</br> “別怕。”</br> 她嘴唇微微張著，說不出話來。</br> 好半天，她衣角攥住他的：“我們……是、不是被發現了？”</br> 燈光還沒有移開，卻遲遲沒有聽到腳步聲。</br> 陸修手臂撐在她耳邊的墻上，微微附身看她。</br> 面頰通紅、微弱酒氣的她，嘴唇微張，看得他牙槽一緊。</br> 他好想吻她。</br> “沒事，被發現了有我罩著你。”</br> 他純屬逗她，沒想到面前的人一聽之后，小臉“唰”地白了：“被發現？！陸、陸修，我們現在該怎么辦？”</br> 他面頰一點點湊近，盯著她放大的瞳孔，微瞇著眼搖頭：“那沒辦法了，只能想想后事了。”</br> “你！”蘇沐柳眉一垂，急的眼睛都濕潤了。</br> 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樣子。</br> 陸修驀地笑了起來，身子都跟著顫抖著。</br> 緊隨著燈光逐漸移開，墻角又迅速恢復了一片漆黑。</br> 蘇沐有些惱，一把將人推開，驀地站起身來：“你騙我！你早知道沒事？”</br> 倒是陸修被人推開，若無其事的癱坐在地上，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昂，就是外面建筑上的射燈嘛。”</br> “就你這么傻，這么晚了，早過上班時間了，還有人吃飽了撐的來巡邏？”</br> 話一出口，確實有道理。</br> 她瞪他一眼，手指緊緊拽了把地上的草，像是泄憤似的狠狠拔了起來。</br> 陸修看著，笑的更歡了。</br> 蘇沐偏過頭喝了口酒，臉頰有些紅：“哪有這么好笑。”</br> “就笑你。”陸修眼角彎起來，“那么容易相信別人的話，長這么大沒被人販子拐跑都是你命大。”</br> 蘇沐眉頭一皺，不甘心道：“關你什么事。”</br> 陸修被說的一堵，倒也不跟個丫頭計較：“遲早關我的事。”</br> 反正你遲早也是我的。</br> 現在給你時間倔。</br> 話一出，倒是意料中的回答沒有出現。</br> 蘇沐突然避開眼看向前方，順著酒瓶喝了一口，然后品嘗似的舔了幾下總結出：“好難喝。”</br> 陸修擦過她手臂順勢接過酒瓶，對著她剛才落嘴的地方仰起頭一飲而盡。</br> 而后他偏過頭眸子看向她，意有所指似的開口：“我倒覺得很甜。”</br> 短暫的沉默。</br> 蘇沐目光不自然的飄忽了一瞬，上齒咬著下唇，突然猛地站了起來。m.</br> 她手指輕輕拍了拍衣擺，深吸口氣道：“太晚了，陸修，我先、偷偷回去了。”</br> 黑暗中誰在沉默，沒有回應。</br> 她不敢往回看，徑直往前走。</br> 步伐很緩，聲音從身后傳來——</br> “你說我還要等多久？”</br> 蘇沐腳下一頓，突然就走不動了，“等什么？”她背對著他，明知故問。</br> “等某個人能回頭看看我。”</br> 她手指攥緊，猛地回了頭。</br> 黑夜里他的眼睛像是有了魂魄，那樣攝人的攥住她，晶晶亮亮。</br> 蘇沐走近，猛一閉眼：“你不需要等我，陸修。”</br> 她整個身子都是僵硬的，幾乎費勁她所有的力氣。</br> 蘇沐站在他身邊，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婉轉動聽，說出的話卻像是一把把利刃，一下接一下的插進他的心臟里——</br> 她表情那樣溫柔，卻說：“陸修，你不用等我，真的。”</br> “這個世界上等你的人太多，而你也有自己真正想要等到的人，雖然我不知道她是誰，但她一定不是我。”</br> “……你身上有太多秘密，都是我看不懂的，但我能理解你，你一定有自己苦衷，所以不能說。”</br> 她站得那么近，裙擺在夜色里擺動，長發披肩，她看起來美的不可方物。</br> 但她說：“……我很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們倆，確實不是一路人。我的生活里，不能再分心去喜歡別人了，真的……”</br> “所以我們……還是做同學吧。”</br> 她的手指在抖，上齒用力，下唇被咬破。</br> 她閉著眼不敢去看他此刻的眼神，卻還是說出了口：“這是我……一直想給你說的話。”</br> 黑夜中，他的身子像是被人扼住了似的，再也動彈不了。</br> 陸修黑發蓋過眼眸，整個后背靠在墻上，說出的話都在顫抖：“一直……想說的話？”</br> 蘇沐睜開眼看了眼他手邊的酒瓶。</br> 目光有些不忍。</br> 明明剛才……他還能笑得那么開心。</br> 她那么希望，他能永遠這么開心。</br> 可也是自己，親眼看著他一點點墜入黑暗中，再無聲息。</br> 她甚至無法回答他的問題，手指甲嵌入掌心，逼著麻木的自己離開了那里。</br> 漆黑的走廊里，卻是舉步維艱。</br> 蘇沐靠著墻邊，滑落下來，心底空的發慌。</br> 她一把掐了下自己的小腿，不讓自己顫抖起來。</br> 眼淚卻又像是斷線的珍珠一般怎么都止不住。</br> 到底在難過什么？</br> 那不是她一直想說的話嗎？</br> 他那么絕望的問她，那是她一直想說的話么。</br> 不，不是！</br> 她也想這樣回答他。</br> 但她沉默了。</br> 手機屏幕一亮，12點過的消息還停留在上面。</br> 如果自己當時沒有去點開微信。</br> 如果自己當時沒有接受陌生人的好友請求，那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看到那張照片——</br> 昏暗潮濕的樓道邊上，女人和男人緊緊抱在一起。</br> 角度那樣精妙，剛好將兩人的面容顯現的清晰。</br> 已經顧不得看到其他人。</br> 她只覺得胸口一鈍，手指僵在半空中。</br> 那個怎么都不會認錯的人，是陸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