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班回來之后，沈思慧沉默了會兒。</br> 趙健仁不知道從哪掏出兩個蘋果，一邊哼著小曲一邊雙手奉上：“來，我的兩位愛妃，朕特意賜給你們的寶貝～”</br> 蘇沐驚喜，“謝謝。”</br> 只有沈思慧悶悶不樂，低著頭看書。</br> 趙健仁不信邪，把蘋果又向她湊近了些，“愛妃，怎么這么不領情？”</br> 沈思慧甕聲甕氣：“我不要。”</br> “這是怎么了？還鬧別扭了不成？”趙健仁看了眼蘋果，摸了摸后腦勺恍然大悟般：“你肯定是嫌這個蘋果小了，你放心，我還有備用的。”</br> 說著，趙健仁打開課桌，從里面拿了一個最大的蘋果攤在手掌心。</br> “當當當當～愛心發射——”</br> “你能不能別煩？”沈思慧側過身子。</br> 蘇沐看氣氛不對，扯了扯趙健仁袖子，口型示意“她心情不好。”</br> 趙健仁瞇著眼盯了半天，恁是沒看懂，一副傻啦吧唧的樣子貼過去：“你看看唄，爺專門給你準備的，你不是最喜歡吃蘋果么？”</br> “你他媽煩不煩啊！惡心死了！”</br> 果皮貼到沈思慧臉頰上的一刻，冷的清醒一瞬。</br> 沈思慧猛地把筆狠狠一摔，一巴掌把他手掌打開。</br> “砰——砰砰砰……”</br> 蘋果直接悶著聲響跌落在地上，一彈一彈滾到了趙健任腳邊。</br> 他面色難看，還僵在半空中的手掌動了動，收了回去。</br> 沾滿灰塵的蘋果被摔的東倒西歪，班里剩余的人都看了過去。</br> 有不明所以的：</br>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氣氛變得這么緊張了？”</br> “不知道，剛剛在做化學題呢……”</br> 有看熱鬧的：</br> “怎么了賤人？撩妹失敗啊？別氣餒別氣餒……”</br> “哎喲多大點事兒，男人嘛，最不怕的就是丟面子……”</br> 也有調侃的：</br>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們倆又吵架了？”</br> “沒事沒事，床頭吵架床尾和唄，你們倆誰跟誰啊，哄兩下得了。”</br> 但趙健仁卻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一言不發。</br> 好一會，他飛快收拾好書本，挎著書包，直接走出了教室。</br> 一言沒看這邊。</br> 盯著他落寞的背影，沈思慧深深吸了口氣，頭埋得低。</br> 她也不好受。</br> 蘇沐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試圖安慰。</br> 沈思慧沖她安心的笑了下，沒一會也開始收拾東西，走之前她彎腰撿起那個臟兮兮的蘋果，沖蘇沐說聲“走了”也跟著揚長而去。</br> 蘇沐微微嘆口氣，開始寫剩余的語文作業。</br> 漫長的晚自習，不知是誰突然驚呼一聲“下雪了！”</br> 教室里驀地鬧成一鍋粥，大家三三兩兩擠著趴到窗邊去看。</br> 室內溫度熱，窗戶上彌漫著熱氣，有人用手掌一點點拭開，視線一點點清晰起來——</br> 零星昏黃的燈光下，飄落著的沉默的雪花，視死如歸般歸入塵土，像是被籠罩住霧氣所熏染，一切生物都靜止又克制，仿佛這一切都只為迎接雪的到來。</br> 蘇沐沒看過下雪，生冷的南方，人們總是對雪有熱切又驚奇的情緒。</br> 她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教室門外，風吹過她帶著溫度的頭發，劃亂她的臉頰。</br> 那一刻她眼里星星點點，突然想起岑參那句詩“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br> 也許那時候的詩人，也就是站在這樣的風景里，送別了故人吧。</br> “蘇沐？蘇沐。”</br> 有人喚回她的思緒。</br> 陳祥飛手指在她面前揮了幾下：“還以為你凍傻了呢，一動不動的站在外面。”</br> 蘇沐笑著搖頭：“來看看下雪，我以前沒見過。”</br> 陳祥飛“噢”了一聲，“外面冷的很哦。”</br> 走了兩步他猛地“啪”一下拍了拍后腦勺，又退了回來。</br> “我還差點忘了……有個東西給你。”</br> 蘇沐手指指向自己：“我？”</br> “對呀，這冰天雪地的走廊邊上，除了咱倆還有誰？”陳祥飛好笑，解開挎包，摸了半天。</br> 蘇沐看著他飛快把東西翻了出來，怪叫一聲：“哎呀糟了，邊上被我壓變形了！”</br> 他遞給她，夸張的喊著：“surprise～”</br> 粉紅色的磨砂禮盒。</br> 用淺白色的絲帶一點點纏繞起來，在頂端綁了結實又精致的蝴蝶結。</br> 蘇沐捂住嘴，“好好看！”</br> “蘇沐妹子，記得幫我保密哦～我的工作完成了。”他指了指右下角的不小心壓到的壓褶，吐了吐舌頭。</br> “等、等等！”蘇沐叫住他：“誰送的？”</br> “你猜猜……”陳祥飛神神秘秘，“某個脾氣臭又讓人摸不透的男人咯。”</br> 說完他笑著跑掉了，還不忘又提醒一句：“記得保密哦！”</br> 脾氣臭又讓人摸不透。</br> 時間像是陡然停止了一般。</br> 她瞳孔一點點放大，眸子閃著明媚的光亮。</br> 她手指顫抖，一點點撥開外層——</br> 里面躺著一個紅潤的蘋果，和一盒大白兔奶糖，最右邊上躺著的小白兔玩偶又乖又軟，而它的手上還托著一張紙條——</br> 圣誕快樂，小白兔。</br> 尾字：陸修。</br> 那樣潦草又雋永的字跡，她曾經見過。</br> 那一刻，蘇沐只覺得心尖像是被人狠狠拽在手上一樣，滿腔熱情快要溢出，又不能自拔。</br> 她捂住嘴，目光晶晶亮亮。</br> 那時，她想，如果是陸修親手將禮物送給她，該多好？</br> 經歷過興奮的平安夜，迎來周六的圣誕節。</br> 沈思慧一大早就恢復了元氣，打電話來找蘇沐晚上出去玩。</br> 晚上碰頭的時候趙健仁也在。</br> 但兩人似乎還沒和好，各看各的手機。</br> 蘇沐覺得尷尬的要命，出聲問了句：“一會去哪玩？”</br> 沈思慧直接把問題拋給對面：“問他。”</br> 趙健仁臉頰偏到一邊去，慪氣似的：“ktv，去不去？”</br> “去就去，有什么不能去的！”沈思慧接過茬，滿臉無所謂。</br> 就這樣，三人統一意見去了最近的“禁忌之戀ktv”。</br> 到包間后，沈思慧率先招來服務員，“來一打啤酒！”</br> 趙健仁跟著起了架勢：“服務員，直接來一箱！”</br> “我呸，兩箱！”</br> “三箱！誰怕誰啊？”</br> “今天不喝醉你別想回家！”</br> “行啊，到時候別屁股尿流的求饒最好！”</br> 兩人像抬杠似的爭得面紅耳赤。</br> 服務員最開始聽著拿筆記下來，又劃掉，又記，又劃……</br> 然后滿臉黑線的望向蘇沐，那眼神似乎在說“他們已經醉了？”</br> 蘇沐無奈的沖他比了個“一”“一打就行了。”</br> “一箱！”</br> “一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