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飛的眉,英挺的鼻,削薄輕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輪廓,黑眸微閃。</br> 皮膚黑了些,頭發蓄的短,五官比前些年更加深邃立挺。</br> 男人領口被完整的扣好,衣袖卻一如從前那樣挽到手肘,精壯的手臂露在外頭,將手里的粥給端上桌,熱氣在騰騰冒起。</br> 他抬眸看了她一瞬,幽深的黑眸一瞬間勾住人,許是太久沒說話,聲音還有些沙?。骸斑^來?!?lt;/br> 過來。</br> 還是他一如既往愛命令人的語調。</br> 從這個男人口里說出來,卻那般別樣。</br> 蘇沐順從的靠過去,將凳子往后移,自己乖巧的坐上去,看著面前的男人轉身回到廚房,將一杯泡好的檸檬水拿過來,指尖發白,捏得很用力。</br> “我昨晚……”她舔了舔干裂的唇,輕聲猶豫道。</br> 他將杯子遞到她面前,目光掃過她,又很快移開了:“你昨晚喝多了?!?lt;/br> 蘇沐接過杯子,毫不猶豫的仰頭就要大口喝下去。</br> “等下!”目光陡然驟縮,話語的速度很快。</br> 滾燙的水觸到唇瓣,杯底驀地被人猛地扯下。</br> “嘶——”一聲輕吟。</br> 她還沒回過神來,杯子已經被他一只手飛快擱到桌角邊,而晶亮的嘴唇還在因為水溫過熱感到火辣辣的疼。</br> 下一秒,方才還站的稍遠的人,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過來,略顯粗糲的指腹去抬她下巴,小巧的唇因滾燙變得越加紅潤,她微張著嘴,柳眉皺成一團,這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委屈巴巴又含混不清的說:“好、好燙……”</br> 指下是她嬌嫩的皮膚,輕輕柔柔的觸感,又那樣軟弱無骨的靠的那樣近。</br> 陸修只覺得心口那團無名之火又開始上躥下跳,一靠近她就整個人都快要沖出桎梏。</br> 操……真他媽要命!</br> 蘇沐這樣若有若無的盯著他,眼見著這個男人,目光里一點點染上灼熱和柔情。</br> 三年了,她有多想念這樣的氣息和溫度呢。</br> 多少次魂牽夢縈之后,大夢醒來一場空。</br> 她忍不住想要緊緊攥住這一點溫柔,卻在短短幾秒內,他瞳孔一縮,迅速的撐起身子來,退離開她,進了廚房。</br> 噼里啪啦幾秒,他端了杯涼水過來,沖她道:“用這個冰一下。”</br> 冰涼的觸感,凍的頭腦一個激靈。</br> 思緒一下子清醒過來。</br> 蘇沐用嘴唇輕輕抿了口涼水,淡淡起身。</br> 以為她要離開,陸修叫住她:“把早飯吃了再走吧。”</br> 結果面前的人卻只是倔強的邁開步子,盯住他,一點點地靠近,光裸纖細的小腿,白嫩的腳踝。</br> 她靠的很近,在他手側微微攥緊就要往后退開的時候。</br> 蘇沐的手臂驀地抬起,一把將他扣好的衣領拽了開。</br> “嘩啦——”</br> “你……”想要阻止的話太晚,就這么停住了后話。</br> 她的眼神那樣堅決又果斷,從他的脖頸一路看到腹肌,這些年他身上的傷少了很多,已經遠離開從前那些打來打去的日子了,底層做的粗活兒很苦很累,身子時常被曬傷,皮膚也變得比以前黝黑了很多。</br> 但那健碩的胸肌之下,身軀依然穩健,腹肌橫亙在上頭,一塊接一塊整整齊齊,隨著呼吸隱隱動作,一路沿下……</br> 她手指一顫,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br> 天吶……她剛剛干了什么?!明明只是想看看他身上還有沒有傷……怎么,怎么就一時沖動直接上手扒了人家衣服?!!</br> “蹭”一下,她飛快后退一步,手忙角落的去夠他衣服,扯了半天衣領也沒穿對,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頭狠狠垂著。</br> 陸修在一旁看的不禁輕笑出了聲。</br> 他倒是毫不介意的將自己衣服穿好,剛才扯的太急,一粒領扣被她拽掉了,導致現在這男人氣定神閑的站在她面前,胸口微微敞開,多了分誘惑。</br> 比當年清冷的氣息更添了一份穩重和成熟。</br> “你還是沒變?!彼蝗痪瓦@么兀自說話。</br> 蘇沐飛快抬頭,水眸柔柔看他,好半天才艱難的開口:“那你呢?”</br> 話音到這里就停頓了,默了好久她還是不松口:“那你變了么?陸修。”</br> 你我站在時間長河里,徜徉了太久。</br> 久到河水渾濁,沿途迷惘,甚至忘了歸期。</br> 你問我我變了么?</br> 三年前那一場大雨,你這樣柔柔弱弱哭著往回走,我在你身后跟了一路。</br> 我一直擔心少了我的庇護你會被人欺負,后來我發現你走到哪里都是那顆最閃亮的星,你引吭高歌,你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你在一次次典禮聚會上那般活潑動人,你在圖書館里恬靜又美好。</br> 少了我的你,一個人的日子,過得那樣漂亮又精彩。</br> 你19歲生日那天,我還未褪下臟兮兮的工作服,直奔寧城,一路站票過來已經快要十一點,翻墻進c大的時候,我看見你纖細的身子在校園里走著。</br> 那一刻我拼了命才止住了沖上去抱你的沖動。</br> 只因為我滿身泥濘,灰頭土臉,怕弄臟你美麗又飄逸的長裙。</br> 你20歲生日那天,我仍舊一無所成,雙手粗糙黝黑,對著鏡子將短發里了一遍又一遍,卻被c大門口的保安攔了下來。我焦急的想要不管不顧的沖進來,卻聽見里頭一陣人聲起哄。</br> 我看見這年的你美好又純凈,跪在你面前的男生衣著不凡,氣質絕佳,手捧玫瑰求你做他女朋友,周圍人其聲大呼:“在一起在一起!”</br> 我周身血液凝結,烈日炎炎下,竟覺得手腳都快結成冰。</br> 我煩躁的往回走,手急躁的去摸口袋,竟發現最后一包煙已經在來的路上緊張的抽完了。</br> 你還問我變了么?</br> 當我看見別人那樣諂媚獻殷勤,那樣眼中帶光去追尋你的時候,我嫉妒的都快要發了狂,我仍舊想要揪過每一個人的衣領把他們掀翻在地,然后將你緊緊摟在懷里。</br> 可我已經不能了。</br> 我再也回不到過去,去做那些和你校園里走著走著一大群人驚呼的朝氣蓬勃的少年了,他們的大好年華還有大半輩子,可我……卻已經放棄了競爭的資格,敗給世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