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好問題，所有人包括那廚子都沒接住。
    柳云湘又問府尹李重：“仵作應該已經驗出來了吧，元側妃所中是什么毒？”
    李重默了一下，“鶴頂紅。”
    “這毒非常霸道，人服下之后，只消片刻便會毒發吧？”
    李重捋了捋胡子，“確實，而且仵作還推斷，毒量很大，中毒之人幾乎在頃刻間就毒發身亡了。”
    柳云湘垂下眼眸，不再問，也不再說什么。
    皇后愣了一愣，“什么意思？”
    李重轉身想皇后說道：“意思就是這廚子說謊了，他并沒有往元側妃的飯食了下毒，又或者根本沒來得及下毒。”
    皇后皺了皺眉，轉頭去看姜云影。
    姜云影心思轉了轉，抬頭看向那廚子，“先不論這些，誰讓你往飯食里下毒的？”
    “我不敢說……”廚子低頭道。
    姜云影嘆了口氣，“皇后娘娘在這兒，官府的人也在這兒，那人不敢害你家人的。”
    廚子狀似遲疑的，慢慢轉頭看向柳云湘。
    “是……是王妃指使我的！”
    這句話說完，那幾位夫人紛紛露出亢奮之色。
    “我就說是她吧！”
    “心果然夠黑的！”
    “一尸兩命啊，真狠毒！”
    姜云影又接著道：“王妃既然有了謀害元側妃的心思，肯定一計不成又來一計，元側妃想躲都躲不開的，早晚是這個結果。”
    皇后點頭：“姜側妃說得對，元卿月在王府被毒害，除了你柳云湘，沒有別人能做成這事！”
    “謀害皇嗣，上報皇上的話，肯定是死罪！”馮氏這時也插了一句話。
    柳云湘扯出一抹譏笑，這三人急切的往她身上扣鍋，恨不得壓著她，讓她趕緊認罪。
    “李府尹，你怎么看？”柳云湘看向那李重。
    李重沉眸思量了一會兒，道：“到底誰毒害的元側妃，此事先放一放。只是王妃，你果然指使了這廚子給元側妃下毒？”
    “若是我指使的呢？”
    “罪同謀殺。”
    皇后眸光一厲，“柳氏，果然是你！”
    柳云湘攤手：“我承認了嗎？”
    “你剛才……”
    “我只是打個比方，皇后似乎迫切的想讓我認罪，并不關心真兇到底是誰。”
    “你少胡說！”
    柳云湘笑笑，“剛才這廚子說他上有老下有小，我以他家人的性命威脅他，諸位都聽到這句話了吧？”
    柳云湘看向那幾位世家夫人，她們大多都是向著皇后的，因此不肯接這句話。
    鎮國公夫人此時點了點頭，“聽到了。”
    陽國公府三夫人馮氏也點了點頭，“我也聽到了。”
    李重也道：“臣下也聽到了，只是不知王妃問這話是什么意思？”
    柳云湘將管家叫來，問道：“只要是招進王府做工的，管家你必定查過他的底細吧？”
    管家點頭，“那是自然的，萬一招進來一些不懷好意的，害了王府，那就是老奴的罪過了。”
    “那這廚子果真上有老下有小？”
    管家嗤笑，“他父母已經過世，因時常賭博，欠了很多賭債，連媳婦都娶不起，他跟我保證好好干，我才讓他進府的。”
    柳云湘看向李重，“這事撒不得謊，府尹您讓官差去下面查一查就清楚了。”
    李重上前踢了那廚子一腳，“還不說實話！”
    “我確實沒有家人……但王妃說我要是不聽她的話……她就殺了我！”
    柳云湘冷嗤，“一個滿口謊言的人，他的話還能做為呈堂證供嗎？”
    李重沉了口氣，“自然不能。”
    這時管家又叫來靜水閣幾個下人，元卿月用過飯后，他們將剩下的分了吃了，沒有一人中毒。這事已經很明顯了，這廚子沒下毒，但受人指使誣陷柳云湘。
    李重沉思片刻，將靜水閣所有的下人都叫到院里，包括元卿月身邊的婢女。
    “元側妃在用過晚飯到毒發之前，可還吃過別的東西？”
    在外面伺候的下人不知道，只有元卿月身邊的婢女清楚。那婢女瑟瑟縮縮的跪在那兒，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沒，沒有。”
    “果真沒有？”
    “確實沒有。”
    這時柳云湘安插在靜水閣的那婆子說話了，“有的，元側妃回屋后，說是惡心，她出來給元側妃拿了果脯。”
    李重再問那婢女：“元側妃可吃了果脯？”
    “這……”
    “你最好說實話，仵作開膛破肚也是能驗出來的！”
    這婢女嚇了一跳，忙擺手：“別，別給我家姑娘開膛破肚！我說，我說，我家姑娘……確實吃了果脯，然后就不住的吐血，一會兒的功夫就沒了。”
    說到這兒，婢女崩潰的哭了起來。
    她伺候元卿月這么久，其實也是有感情的。
    “剛才問你，你為何不說？”
    “奴婢……奴婢不敢說。”
    “這果脯是哪兒來的？”
    婢女趴在地上，身子不住打顫，李重一再逼問，她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那果脯是我帶來給元側妃的。”姜云影站出來道。
    她這一出來，所有人都震驚了，包括皇后。
    姜云影在袖下握了握拳頭道：“元側妃胃口一直不好，想吃酸的，我昨日來探望她的時候，便給她帶了一包果脯。那果脯是從東街的點心齋買的，我并未接手，直接送到了這婢女手里。”
    她說這句話是想洗脫自己的嫌疑，可這句話顯然分量不夠，沒法讓她自證清白。而且如今四皇子得勢，但苦于膝下沒有男嗣，七殿下也得了皇上寵愛，本就有一世子，若再生一個，四皇子就會處于劣勢，所以姜云影有害元卿月的動機。
    這時官差又從元卿月枕頭底下找到一包藥粉，仵作說是滑胎用的。
    再問那婢女，婢女哪還敢再問，便說著藥粉也是姜云影讓丫鬟給她的。
    這一下，幾乎是坐實了姜云影毒害元卿月的事實。
    皇后沉著臉不說話，幾位世家夫人也不敢說什么。
    靜默了一會兒后，鎮國公夫人站出來道：“看來這案子很復雜，非是一時半會兒能弄清的，到底是官府的事，我們就不摻和了，只希望盡快找到真兇，好告慰元側妃在天之靈。”
    說完，鎮國公夫人先走了。
    陽國公三夫人小聲跟陽國公夫人說了什么，妯娌倆也走了。
    其他人見此，害怕開罪皇后，忙也趕緊走了。
    柳云湘笑了笑：“皇后娘娘還記得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吧，絕不會姑息真兇。嘖嘖，這謀害皇嗣，不但是死罪，還要牽連家人吧？”
    她看向姜云影，眸光一厲，“姜側妃，這真的是你一個人的主意么，又或者你身后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