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湘聽得糊里糊涂的，問老張哪來的‘巫神使者’。
    原來西州有一個巫族，他們敬奉巫神，而巫神的使者就是那些畫符的巫婆。身上畫過符的孩子，便是巫神選中的孩子，他們死后可以上天上去伺候巫神。
    “我兒雖然死了，但他也是極幸運的，能被巫神選中，成為圣子。”老張說著，眼里竟慢慢有了光彩。
    “你糊涂了吧，哪來什么巫神，哪有什么圣子！”子衿皺眉道。
    “不，有的，一定有的。盤龍城就是因為得罪巫神，所以才遭天譴的，只響雷不下雨。巫神在懲罰他們，要他們全都餓死。”老張有些瘋狂道。
    “所以那些巫婆來自盤龍城？”柳云湘抓住重點問。
    “我不知道，她帶走了我兒子，說以后想念兒子了，可去巫神殿供奉。”
    從老張家出來，柳云湘讓子衿去衙門喊人，而后吩咐這些官差去找那些因為吃了妙云庵柿餅而生病的孩子。
    她在衙門等著，官差們陸陸續續回來，最后一共找到三十三個，其中三十個孩子已經病死了，尸體也被所謂的巫婆帶走了。
    “他們的父母竟都愿意將孩子的尸體給那巫婆？”柳云湘有些不能理解。
    一官差道：“一來是巫婆鼓吹說她們帶走這些孩子的尸體，會好生安葬，并將他們的魂魄送到巫神身邊當什么圣子。二來是同意讓巫婆帶走孩子的尸體，巫婆會給父母十兩銀子。”
    “孩子們能大老遠去妙云庵討這么一個柿餅，便說明家里很窮，父母是覺得孩子既然死了，倒不如換一些銀子。”
    柳云湘皺眉，“這些人就是拿準了父母這樣的心理，只是他們要這些孩子的尸體做什么？”
    這時柳云珩和韓思芙回來了，二人拿到了解藥，韓思芙忙去后院救妙妙了。
    “還有三個孩子，你快派人給他們的父母送去吧。”柳云湘囑咐柳云珩。
    柳云珩交代過后，趕忙去后院看女兒了，只是韓思芙將他趕了出來，不讓他進門。
    “那也是你活該！”柳云湘沉聲道。
    柳云珩低下頭，“我對不住妙妙，也對不住思芙。”
    “你啊，沒想到你會在后宅的事上這般糊涂。你既然娶了妾室，那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妻子的地位一定要維護，不能因寵愛妾室就讓她壓正室一頭。如此，才不至于生出這么多亂子。”
    “出了唐玉兒的事后，她與我大吵一架，非是我不維護她的位子，而是她不想要那位子，也不再管后宅的事，如此的話，我只能交給唐玉兒去管。”柳云珩無奈道。
    “若在一開始，你表明態度，承認錯誤，不聽父親的話讓唐玉兒進門，我想思芙也就不會心灰意冷了。”
    “總歸是我的錯。”
    “你啊。”柳云湘長嘆一口氣，“你若想彌補她們母女，那在唐玉兒的事上，絕不能再犯糊涂了。”
    “是，我聽姐姐的。”
    柳云珩帶人去妙云庵的時候，藏在庵里的巫婆已經都逃走了，而這件事的根源在盤龍城，柳云湘總覺得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于是決定帶著子衿去盤龍城和嚴暮匯合。
    妙妙在吃過解藥以后，病情很快就轉好了，由此柳云湘走的時候也才安心。
    她又交代弟弟，忙公務的同時，也要多回后院陪陪孩子。至于唐玉兒怎么處置，還是交給韓思芙來做主吧。
    盤龍城在大榮最西邊，出了盤龍城便是西關，乃是大榮西邊的門戶。
    柳云湘喬裝打扮后，她和子衿二人坐著馬車往盤龍城而去。越往西走，地勢越高，而入冬了，花草凋零，落葉紛紛，一路都是荒涼之景。過一些鎮子的時候，也可看出西州百姓生活的真實面貌，低矮的土坯房，崎嶇的道路，破爛的衣衫，還有看不出一點繁榮的街市。
    她們走得慢，走了三日才到盤龍城城外。
    盤龍城實行宵禁，她們趕到的時候，城門已經關上了，因此只能在城外的客棧先住下。
    從外面看，這客棧十分破舊，進去里面，一樣的破舊，但還算干凈。大堂只有兩張桌子，他們進來時，客棧老板一家正在吃飯，見到她倆還挺奇怪。
    “住店？”客棧老板問。
    子衿好笑，“我們來您這客棧，自然是住店的。”
    客棧老板是個中年男人，聽到這話笑了一聲，“不瞞您二位，我這客棧已經有半個月沒有來客人了。”
    說著，他起身請她們二位往上房走。
    “別看咱們客棧破舊，但里面是干凈的，尤其那些被褥，客人走后我們都會拆洗的。”
    跟著客棧老板進了屋，屋里擺設簡單，但確實干凈整潔。
    “按理說您這客棧在盤龍城外，而盤龍城實行宵禁，您這客棧生意應該很好才是。”
    客棧老板苦笑，“客棧生意好靠的是東來西往的客商，可咱們盤龍城雖然是往西關最好走的路，但因為要加征通關稅，客商們都選擇繞道走。您過來時在路上應該也看到了，沒有客商來往吧？”
    柳云湘搖頭，還真沒有。
    “所以，生意怎么可能會好。”客棧老板說了兩句，又問她們要不要飯菜，因食材不多，只能簡單給她們做一些。
    “您看著準備吧。”柳云湘讓子衿給客棧老板遞上一塊碎銀子，“先幫我們準備一些熱水吧。”
    “得嘞，您二位稍等。”
    這一路黃土漫天的，二人急需洗個澡。等熱水送來，主仆倆洗過之后，客棧老板的媳婦送飯菜上來了。
    “都是些家常菜，二位別嫌棄。”老板娘黑黑瘦瘦的，一看就是個干活利落的。
    柳云湘看了看飯菜，笑道：“挺好的。”
    她正要坐下，突然聽到外面一聲巨響，嚇到了一跳。
    “響雷呢，要下雨了吧。”
    子衿打開窗子，往外面天空望了一眼，天上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像是快要下雨的樣子。
    “這雷隔三差五的響，就是不下雨。”老板娘嘆了口氣，“先前播下的種子，因為太干旱，還沒發芽呢。”
    果然響了兩聲雷以后就消停了，一滴雨也沒有落。
    “這倒是奇了。”柳云湘道。
    老板娘道：“說是巫神在降天災懲罰盤龍城，要將盤龍城的人餓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