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月的膽量屬實不錯, 而且,他敢來也是有原因的。
姜小樓默默看著他空蕩蕩的袖管,而在另外一邊……
“你們這是……”
楊白霜攬住華月的肩膀, 大大咧咧道,“我已經和月兄皆為異性姐弟了,界主不必擔心!”
“……”
“從此以后, 他就是我的四弟!”
“……”二弟和三弟去哪里了?!
姜小樓片刻后才反應過來……三弟,三弟竟是我自己??!
她黑著臉, 當然楊白霜看不出來,華月也不可能明說出口, 而是只當做姜小樓對于他的成見罷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 但這成見從楊白霜而來,看楊白霜的樣子,斬了華月一只手臂之后居然也能就此揭過去了。
既然如此, 姜小樓也沒有插手的必要。
而楊白霜的姐弟情實際上也并不怎么牢靠。
她把華月丟在這里,就像是只是為了華月領路一般,然后便向姜小樓告辭施施然離去。
這是在向姜小樓表示她和華月冰釋前嫌,也是在表示她和華月關系其實并不怎么好, 不必顧及到她。
姜小樓看了華月一眼。
“少主說吧, 有什么事?”
華月的臉色也不好看, 但是在姜小樓面前, 他不得不收斂起來自己的脾氣。
“家師請界主一敘——二十七日后?!?br/>
姜小樓微微皺眉。
玄月宮主來請她, 派來華月這是正常的, 但是這日子怎么回事,還有零有整的?總不會是玄月宮主過壽吧……
但看華月的神情,應當不是這個樣子。
“二十七日后……”姜小樓回轉過來,“就是最近的滿月?!?br/>
“是?!比A月道。
“宮主有何事?”
“宮主說, 您會明白的?!比A月看了一眼姜小樓,定定道,“是時候了?!?br/>
姜小樓微怔。
這不像是玄月宮主會說出來的話,但姜小樓知道這是誰在提醒她。
那人當然也和玄月宮有關。
是時候了——那個紅月之上的影子也曾經告訴過她,當時還不是時候。所以姜小樓只匆匆和他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魔域的無人區域。
現在看來他終于等到了時機,這個時機,就是下一個滿月嗎?
那么,到時候會發生什么?
姜小樓思索的時間太久,讓華月不得不冒著觸怒她的風險接著道,“這是整個魔域的意志?!?br/>
一個玄月宮當然不能代表整個魔域,但是如果幽魂宮和屠仙宮摻和進來,魔域不會再有第二個聲音。
可是一個玄月宮的事情,也能牽連到整個魔域嗎?
“你們魔域還真是團結?!?br/>
姜小樓并非嘲諷,而是真情實意地感嘆。
魔域三宮雖然看起來也并不和睦,可是比起修真界來,這些魔域的勢力卻又很容易能夠站在同一條線上面,而整個修真界,誰也不敢說自己能夠代表修真界的意志。
華月道:“如果您愿意,您依然可以是魔域共主。”
姜小樓挑眉看著他,意外地發現他是真的很誠懇在考慮這件事情。
“這不可能?!?br/>
姜小樓不管華月是客套一番還是真的這么想的,總之先一步斷然拒絕了他,然后答應了華月的來意。
“玄月宮主的邀請,我會去的。”姜小樓頓了一下,又問道,“宮主還請了誰?”
“并無旁人了。屆時,我等定會恭迎界主?!比A月淺淺笑了一笑道。
姜小樓微愣了一下。
她總覺得這個華月不太對勁,但若要真的細數什么地方她也說不上來,畢竟姜小樓和華月也不怎么熟悉,只有一些舊仇舊怨的。
但是別的不說,華月和楊白霜和好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詭異了。
不過,華月對她沒有惡意,而且此次格外的恭順,姜小樓也就無所謂什么,而是直接送客了。
“既然已無他事,少主慢走?!?br/>
華月走了,姜小樓才把楊白霜叫過來。
“說吧,怎么回事?”
楊白霜好像早就打好了腹稿一樣。
“他不是從前的華月了?!?br/>
“……什么意思?”
“在成為少主之前,華月曾經是我的戀人?!?br/>
“等等,”姜小樓皺眉道,“省略掉談情說愛的部分……”
“那就沒了?!?br/>
“……”姜小樓道,“算了,你說?!?br/>
“他背叛了我,但是他已經不再是他,不過他覺得還是要像他一樣,所以才會把我流放,我以為他還是他,但是我不久之前才知道他已經不是他了……”
“……說點人能聽懂的東西?!?br/>
姜小樓半天才明白楊白霜的意思。
華月并非是那個曾經與楊白霜相戀的華月,而是一個占據了華月的身份和軀體的人。但就像姜小樓當初扮演江楓一樣,現在的華月也不能脫出華月的身份,而在這之前,從前的那個華月就已經背叛了楊白霜。
現在這個華月在這條道上面繼續走了下去,而且為了不崩人設和楊白霜結了仇,還把楊白霜流放了——為此,在真相大白之后,他也付出了一條手臂作為代價和楊白霜和解。
所以說,披馬甲一定不要披這種人渣馬甲啊!
姜小樓稍稍感慨了一二,也不想再糾結下去了。
“看來這件事情玄月宮主也是知道的。”
“是?!睏畎姿h首道。
玄月宮主若沒有默許,華月也不可能穩坐少主之位。
“那你呢?”姜小樓掃了一眼楊白霜,“你對玄月宮還有心嗎?”
“界主心中可曾念過劍宗?”
“我和你不一樣?!彼x開劍宗的緣故很復雜,和楊白霜并不相同。而且說來說去,楊白霜在玄月宮之中唯一的對頭也只有一個已經被打服了的華月而已。
“我不會做界主的狗?!睏畎姿溃暗艚缰餍囊獠桓?,我會永遠效忠于仙魔界?!?br/>
對于她而言,這是很鄭重的承諾了。
姜小樓聞言,片刻后才露出一個笑容來。
“我早就說過我不養狗?!?br/>
……
記下了華月口中的日子,姜小樓卻并不心急。
二十七日的時間看似并不長久,但是又不是玄月宮主過壽之類的日子,她還要備一份禮什么的,按照玄月宮主的意思,姜小樓只要人到了就好。
當然她不會孤身前去,此行魔域,姜小樓決意帶上天外樓——這是做足了最壞的打算,但是她也不得不如此。盡管對自己的實力還算自信,但是孤身進入魔域,那還是算了吧。
好在仙魔界近來都很安穩,而且荊三迷著迷著也終于找到了回來的路。
姜小樓私下里面的布置,也終于得到了結果。
“有了類靈根的存在,我們招募的元嬰之中,已經有五人成功進入化神之境界?!?br/>
成功率大大高于姜小樓的想象。
“但其實原本是有七人的?!?br/>
鐘阿桃點到為止,沒有明說。
姜小樓心下明了,那二人是如何消失的,也知道這是一定會出現的情況。
鐘阿桃笑了笑,“類靈根突破而成的化神修士,其實也很值得研究。”
就算是姜小樓,面對著自家屬下這個笑容都不由背后發麻了起來。
“這些事情你和如悔看著決定就好?!?br/>
“是。”鐘阿桃道,看向姜小樓的眼神里面倒是多了幾分不怎么明顯的欣賞神色來。
因為現在的姜小樓,和初見鐘阿桃時候的姜小樓顯然也并不一樣了。
“第一批的類靈根,自有限制在內。”鐘阿桃道,“他們不敢再起任何心思的?!?br/>
但這樣終歸并不是好事,因為以這樣的手段來掌控那些實力不弱的修士,只會讓修士升起反心。
然而這些元嬰若沒有仙魔界的類靈根,他們連突破的機會都不可能有,事實上人人都簽下了賣命的協議,只是姜小樓不愿在手中掌控那么多人的心頭血,所以才把限制設置在了類靈根之上。
“具體怎么分配,讓小金來做吧。”姜小樓道。
這五個人其實只是打手而已,這個交易非常公平,姜小樓需要他們守在仙魔界各方。
她又問了一句鐘阿桃。
“你可愿去大景之地?”
景國已經一分為十,而且再也不叫景國了,但是大部分人還是按照舊的習慣稱呼著,姜小樓也還在思考,要怎么給自己新得到的地盤命名。
鐘阿桃大膽問道:“為何不叫大姜呢?”
姜小樓頓住了一瞬間。
“你想讓我做女皇?”
“在凡人之中,所盲目信賴者唯有帝王。”鐘阿桃道,“若是您有意在凡人之中做什么,那么登基為帝就是最合適的方法,而且,這也未必要您親自出面?!?br/>
姜小樓神色微微有些變化,審視的目光落到了鐘阿桃身上。
鐘阿桃知道自己過于大膽,而且有些僭越了,但是她不躲不避,也直直回望著姜小樓。
她的確看出了一些姜小樓的布置,也知道姜小樓會用到凡人,或者說只要是知道了天外樓之中的研究的人,就知道大量的凡人才是最好的選擇。
姜小樓道:“但一個皇朝,并非我心中所愿。”
或者說這正是她并不喜歡的,從大夏到大景從來如此。
“可這是那些愚民想要的,界主?!辩姲⑻业?,“我愿為您開疆擴土。”
姜小樓從來不知道這個人體改造大師居然還有這樣的野心,說實在的也不太理解,但鐘阿桃說得仿佛也有道理。
皇朝的確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會考慮的?!苯堑溃瑳]有太過斷然回絕她。
鐘阿桃行了一禮,“那么,我就先一步到姜國去了?!?br/>
“……”哪來的姜國啊!
八字還沒有一撇呢,姜小樓心道這難道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也不對,她什么時候自然而然把自己繞到皇帝這個角色里面了?!
為了避免再次被鐘阿桃繞進去,姜小樓決定暫時離這個手下遠一點。
不過,景國舊地她卻要抓緊時間去一趟了。
暗地里面,姜小樓尋覓的人始終沒有個影子。當初銀面白袍人曾經告訴過她的那個命師姜小樓始終記在心上,但是也知道難找,這個人明顯就是一個身份并不明確的馬甲,景國一旦坍塌,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而且他只要稍稍改名換姓,姜小樓就不可能再找到他。
不過懸賞不能忘了,而且明面上的懸賞,也終于等來了好消息。
明真找到了。
……
“界主風采依舊?!?br/>
“你也是啊。”
姜小樓當然能看出來明真已經明顯并不一樣了。
如果說從前明真還算是一塊璞玉的話,現在他就真真切切如一塊通透的碧玉一般,沒有鋒芒,但是瑩潤光芒自顯出來……而且他身后的光都仿佛越來越亮了。
姜小樓對那顆光頭頓生敬畏之情。
不過寒暄了一二之后,她立刻說起了正事。
“你在中州行走,可有什么感悟和發現?”
明真是孤身一人而來,并沒有帶任何的隨侍。
“自然是有的?!泵髡娴?,“但也不算有。”
有還是沒有?姜小樓在心里告訴自己佛修都是這個樣子不必在意,一邊才耐著性子繼續聽明真說下去。
他一離開天外樓,就撞上了景國獨立,可以說是一個十足的倒霉蛋了,但是正所謂塞翁失馬……明真以一種姜小樓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中州立足。
中州之上景國最大,其余小國已經陸續被吞并不少,剩下的一二也不過是在茍延殘喘,明真就在這其中一個小國和景國的交界處扎了根。而他沒有被景國圍剿也是有道理的,因為他裝成了天魔。
那一個小國又不是什么人人覬覦之地,也沒有多少人口,因此景國的那些降世的神祇非常爽快地和明真和解了,并且約定井水不犯河水。
此事合情合理,姜小樓只覺得有些諷刺。天魔和盜火者之間是競爭者,但竟然也有這么謙讓的時候——如果被他們相互謙讓的不是人族,那就更好了。
顯然明真也是這么覺得,但彼時的情勢來看,他的選擇沒有錯,而且結果似乎也很不錯的樣子。
“中州之上,因為景國的影響,求神拜佛者從未停歇,所以,我也不得不假借神佛之名?!?br/>
這件事情對于他來說比真正的神祇還要容易,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真正的僧侶。
明真在那小國立身,將心中之佛教義傳播出去,壓過原本那些神祇之名。而他和那些佛修們的修為都不壞,幾次顯圣之后,也漸漸站定了腳跟。
姜小樓沉思了一瞬道,“這不是你的本意?!?br/>
“界主知我?!泵髡嫘Φ?,“然而我卻不得不如此?!?br/>
說來說去他還是用了和神祇一樣的方法,因為明真必須承認,倘若他不使用這樣的方法的話,僅靠自己的話語,不足以讓尋常人覺醒。
姜小樓心里嘆了一口氣。
明真卻沒有那么氣餒的樣子。
姜小樓道:“中州不再有大景,日后或許能好起來吧。”
明真卻道,“說來,我在中州發現了另外一事,與界主有關?!?br/>
“哦?”
姜小樓不解。
明真從袖中拿出了兩尊小小的神像來。
“……這什么東西?”
姜小樓大驚,因為明真所言不假,這兩尊神像身上的衣飾明顯就是劍宗弟子的衣飾,而從臉來看,雖然很丑,還真的有了她幾分神韻,而她身旁那位就更加熟悉了……這不是苗師兄嘛!
“我亦不明白,只是見到有人祭拜這一對金童玉女……”
姜小樓的表情徹底扭曲了起來。
“而且,還聽說,這是曾經顯圣過的真神。”
姜小樓微微一愣。
她好像有那么一絲絲印象,在從魔域回到劍宗的時候,她和苗淼曾經一道出手,毀了一尊香蓮大仙的神像,在那個時候的確被人看見過……
所以,那些人不信香蓮大仙,改信金童玉女了?!
明真掩去自己的微笑表情,“好在中州信奉金童玉女之人并不多,只是一個小教派?!?br/>
畢竟沒有人在背后推動,能發展出來一個教派就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但是,您可以試一試?!?br/>
明真示意姜小樓接過那尊神像。
“什么?”
姜小樓莫名其妙,觸及自己的神像的時候,才覺出不對勁的地方。
“神像之上沾染的煙火,對修行有益?!?br/>
姜小樓握住神像,片刻后放到了一邊。
“你倒也不必如此來試探我?!?br/>
她感覺到自己的冥丹活躍了起來,但沒有任何吸收的意思,只是覺得有些惡心。
“非是我不信界主。”明真道,“但是,此事現在還只有你我知曉罷了?!?br/>
他肯說出來,就是對于姜小樓的信任了。
若是讓旁人知道了呢?香火來自凡人,而且又得來得如此輕而易舉。
“中州可還能安穩?”
“修真界也沒有那么多渣滓。”姜小樓道。
“是這樣的,但總是會有的。”
姜小樓垂眸,心下明了南北二天帝及其麾下為何俱是人族出身,卻并不為人了。
現下還沒有修士覺醒,是因為此時九州的修士們觸及到真靈層次的沒有幾個,但只要他們開始走向道主所言的神圣之境,那么他們就會想要在此道上面獲得更高的力量。
而有這樣的利益,誰還能忍得住呢?尤其是一些修士,恐怕是迫不及待要去做人奸吧,姜小樓毫不懷疑。
她憂郁地將那尊自己的神像粉碎,順便也毀了苗淼的。
“毀去神像,毀不去心中神?!?br/>
“你說要怎么做?”
“心中無神,或者世上無神。”明真嚴肅地道,“這也是我來見界主的緣由了。”
“何意?”
“中州之地,界主最好握在手中。”
第二個了。
“這還不是我能決定的?!苯堑馈?br/>
她看起來像是想要中州就能把中州握在手中嗎?!
“是。”明真道,“所以我想界主或許會需要我?!?br/>
好歹他沒有直接一開口就是姜國。
姜小樓頷首道,“若你要來,那當然就是最好了?!?br/>
明真道,“關于冥丹,我也還有一些感悟,只是,我擔心我或許會誤導你?!?br/>
“此事……”姜小樓道,“也是巧了,你可愿去道門走一走?”
“自然?!?br/>
距離和玄月宮主約定的時間還有十五日有余,正好可以去道門借點書——十五天,也是姜小樓料想中道門的容忍時限。道主雖然慷慨,大概也不會讓人停留一年半載的,姜小樓更沒有時間耗在道門。
所以十五日剛剛好,姜小樓要帶上的人再多一點,也不算過分,而且,有關明真提到的這件事情,她也正好能去問問言輕。
在那個他們見到的未來之中,是否也有這樣的修士?
……
言輕苦笑道:“背叛者眾多,倒也不知該從何處講起。但……并不能從此刻來判斷,因為這與當時的情境并不相同?!?br/>
“是?!苯穷h首表示贊同。
毫無疑問言輕這樣的選擇是正確的。未來并不固定,不能在一個人還沒有背叛的時候就做這樣的預設。但是早做點準備,其實也是有必要的。
姜小樓這是在提醒言輕。
但言輕心中的不安也只會比姜小樓還要更多,畢竟那個未來,是他們曾經親眼所見過的。
“朱顏魔尊和我的想法就不一樣?!?br/>
“何意?”
“她認為背叛者是一定會存在也一定會出現的,所以她去了幽魂宮?!?br/>
姜小樓不解,“為什么?”
“道門之中,關于命數,有許多不同的研究流派。若您有興趣,也可以讀一讀。”言輕道,“楚師妹她所信奉的那個流派認為,命數雖則百變,但亦唯一。這就是命數的定點?!?br/>
他揮了揮手,像是灑出了漫天的星子一般,展示在姜小樓的眼前。
星子之間,是相連的線。
“在所有的線都在變動的時候,有些點在跟著變動,但有些并不是,而是永恒不變的。”
“這似乎是一個數術問題?!苯前櫭嫉?。
“是的,這是一個推演命運的過程,道門弟子人人都學得一二?!毖暂p道。
“在從前,楚師妹就是我們之中最為擅長推演的那個,她甚至可以在對決之前算出對手所有可能的舉動,一招一式都不差分毫。即使是最為擅長此道的長老,也未必能夠比她還要更強。所以在當時,我們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是道門在這一道之上的承道之人。”
提及從前的時候,他不知道是口誤,還是真情流露,自然地把楚文茵稱作師妹。
姜小樓默默聽著。
她從來沒有見過楚文茵做這樣的事情,也許是因為現在楚文茵并不需要了,又或許是因為她已經算夠了。
言輕接著講述一些舊事。
“自天外樓歸來之后,她借了整個學派的星盤,將這些星盤匯聚到一起,星子漫天,如同整個九州的命運。她沒日沒夜推演了九十九日,星辰之間的線流淌成河,星光在整個道門閃耀了九十九日?!?br/>
“第一百日,她墮魔入了魔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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