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起點(diǎn)
    進(jìn)入八月，暑氣漸消，早晚的風(fēng)帶上了微微的涼意。
    荷花依舊開得高潔嫻靜，微風(fēng)拂動間，粉白的荷花翩翩起舞，荷香幽幽，令人忘俗。
    翠珠一手捧著自制的小本子，一手拿著炭筆，在本子上記著數(shù)額。
    藕塘里的魚已經(jīng)撈了好幾批，每撈起一批，又添一批小魚苗，藕塘里的魚差不多能養(yǎng)到十一月，藕塘的蓮藕可以晚一些再挖，正好可以囤個好價錢。
    這些，翠珠一樣樣的都記著數(shù)。
    而今年賣魚的銀錢，她爹讓她自己收著，說是這些都是她的嫁妝。
    翠珠想到這，微微紅了眼。
    經(jīng)過上次的事情后，梁氏再不敢拿藕塘說事。
    娘家也不回了，老老實(shí)實(shí)在家?guī)Ш⒆痈杉覄?wù)，她那老娘馮氏來看她，梁氏都沒怎么搭理，那次回娘家受到的待遇，教訓(xùn)太為深刻，三五年內(nèi)，梁氏都會深深印在腦海中。
    “翠珠，這次大魚都撈得差不多了，凌希說，暫時不再撈魚了。”趙繁茂抹了一把額間的汗水，笑著走了過來。
    “辛苦了，趙二叔。”翠珠忙說道。
    “哎，不辛苦，都是叔該干的。”趙繁茂就笑道，他對這個未來的侄媳婦很滿意，長得好看又懂事，識文認(rèn)字又知禮數(shù)，以后嫁給柏銘，定然是個賢惠的幫手。
    “美月她爹，翠珠，忙完了沒有？”
    廖氏牽著趙美月從河堤旁慢慢走了過來。
    “你咋帶孩子過來了，河邊危險，你看著點(diǎn)。”
    兩邊都是水，趙美月還不到四歲，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危險的地方，趙繁茂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不是牽著她的手么。”廖氏就嗔了他一眼，“美月啊，去讓你爹抱著。”
    趙美月剛想過去，趙繁茂忙擺手。
    “哎，美月，跟著你娘，爹這剛撈完魚，一身泥星與汗水，可抱不了你。”
    廖氏這才想了起來，她訕然一笑，“都差點(diǎn)忘了，可不是么，瞧你這一頭大汗，可真是辛苦了。”
    “嬸子。”翠珠笑著與她打著招呼。
    “哎，翠珠啊，這是第四次賣魚了吧，年掌柜給的價格不錯啊，比大彎村那邊的價錢還高一些呢，今年你可攢了不少家底了呢。”廖氏朝翠珠的小本上看了看，可惜，她不識字，不知道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的字，寫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話讓翠珠略微尷尬，臉上勉強(qiáng)扯了個笑容。
    “胡咧咧啥，翠珠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過來到底是干啥的？”趙繁茂忙拉著她，低聲喝道，這長嘴婦人，在家里就不時念叨著藕塘的收獲，人家的藕塘收成多少是人家的事情，紅眼病啥的最要不得。
    “……呃，美月想要一朵荷花。”廖氏被他喝了一聲，愣了愣神才說道。
    “不行，荷花是留來結(jié)蓮蓬的，誰都不能摘。”趙繁茂沉著臉。
    “這，就一朵，不行么？”廖氏隨意找的借口。
    其實(shí)，她是想過來看看，能不能問出翠珠這幾次收成的具體數(shù)額，好推算一下藕塘養(yǎng)魚一年能掙多少銀子，河堤附近還有不少空置的土地，要是收獲豐盛，那以后自家是不是也可以照著再建幾方藕塘，只是沒想到，她還沒開口，就被自己男人呵斥住了。
    翠珠立在一旁臉色有些發(fā)干，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你這不是來找我難堪么？趕緊回去，少在這吵嚷。”
    身為管理藕塘的幫工，媳婦居然帶著孩子光明正大的來摘荷花，趙繁茂的臉不自主的就有些燒了起來。
    “摘朵荷花而已，咋就成了給你難堪了？”
    廖氏有些氣惱，趙繁茂從前一直老實(shí)勤奮，對她也算體貼，家里的老人偏疼大房的孫子，她看在眼里又不敢吱聲，只能私下委屈抹淚，趙繁茂自知理虧，對她向來順從，沒想到，為了朵荷花，竟然還板起了臉。
    “趙二叔，要不……”
    翠珠看兩口子都快吵起來了，忙上前想做個和事佬。
    “要不什么？”
    清脆悅耳的聲音從河道旁穿了過來，珍珠牽著秀珠走了過來。
    廖氏的臉色微變，想起上次分布料的事情，她的牙就有些抽疼，珍珠可不像翠珠那般好糊弄。
    “美月~”
    秀珠指著趙美月就想跑過去，她對村里同齡的孩子，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河邊，不許亂跑。”
    珍珠制止了她想跑的動作。
    秀珠就嘟起了小嘴。
    趙美月咬著手指，歪著腦袋看著圓乎乎的秀珠沒有搭腔。
    “怎么啦？趙二叔正說什么呢？”珍珠笑吟吟地走了過來，視線在他們臉上微微停留了
    一下。
    趙繁茂嘴巴翕動，剛想回答。
    “啊，沒事，能有啥事，就是過來看看荷花而已。”
    廖氏忙搶著回答，要是讓趙繁茂那榆木疙瘩說話，定然讓珍珠逮到話柄，她對珍珠還是挺怵得慌的，人家是未來四品官員的當(dāng)家主母，那一屋子的仆人，讓人見了都發(fā)慌，珍珠卻敢鎮(zhèn)定自如面對他們。
    “哦，二姐，你剛才想要說什么？”
    珍珠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只是那笑容讓廖氏看得心更慌。
    “……，我，沒想說什么。”翠珠有些心虛，她對上珍珠似笑非笑的眼眸，微微垂下了眼眸。
    “哈哈—”廖氏干干一笑，“那個，珍珠，你們姐妹說話，我就先走了，家里還忙著呢。”
    看著廖氏有些落荒而逃的身影，珍珠挑了挑眉毛。
    趙繁茂與珍珠打了招呼后，撓撓頭轉(zhuǎn)身撈水草去了。
    “二姐，你的賬目都記清楚了么？”珍珠看著她手里的小賬本問道。
    “嗯，記好了，照著你從前教的方法，你看看。”翠珠把本子遞給了她。
    珍珠接過隨意看了幾眼，很好，翠珠的表格做得整整齊齊，一目了然，魚的收成雖然不多，但是，在普通人家已經(jīng)算是不錯才收獲了。
    “做得不錯，以后，就照著這樣記，你的家庭賬目也可以這么記賬，要懂得靈活運(yùn)用，不要拘泥于刻板的形式。”
    翠珠笑得靦腆，微微點(diǎn)頭。
    “二姐，你過了秋天就要嫁入村長家了，如何與他們一家人相處，你得有自己主見，千萬別被別人一直牽著鼻子走，落下一個軟弱可欺的形象，那以后你的日子可不會好過，你懂得我的意思么？”珍珠看著她認(rèn)真說道，“想要贏得別人的尊重，先應(yīng)該自己尊重自己，有肯定自己的勇氣，有主見，有獨(dú)立思考的能力，不要過多的受到別人的影響。”
    翠珠輕咬下唇，她知道珍珠說這些是為了她好，她總是習(xí)慣性的想遷就他人，剛才她就差點(diǎn)應(yīng)了廖氏的要求。
    珍珠拍拍她，沒再往下說，有些話說多了就變味了，點(diǎn)到而止最好。
    她把秀珠交給了翠珠看著，蹲到了藕塘邊，瑩潤的手指滑過水面，涓涓細(xì)流從指尖流入池塘。
    清涼的水里立時一陣翻涌，大大小小的魚兒開始朝她的指尖游來。
    珍珠見怪不怪，在魚兒來到前，抽出了手指。
    又磨蹭到另一方池子，隨意撩起了一片片水花。
    “姐，你為啥要洗兩次手？手很臟么？”
    秀珠拉著翠珠湊到了她身旁。
    “……”
    珍珠與小胖妞漫步走在林蔭下，不時走走停停。
    胖妞一路蹦蹦跳跳地采著野花野草，珍珠則撫著樹桿讓靈泉順著枝干而下。
    時不時把果樹滋養(yǎng)一遍，成為了珍珠的日常活動。
    這些路旁的果樹采摘后，統(tǒng)一發(fā)放給村民，各家各戶都能領(lǐng)到不少份額。
    靈泉滋養(yǎng)后的果實(shí)，或多或少的都帶了強(qiáng)身健體的功效。
    這些年，村里生病的老人明顯少了不少。
    珍珠經(jīng)常帶著小黃，或者秀珠在稻田中穿梭玩耍，目的就是為了把整個村子的水田都用靈泉滋養(yǎng)一遍，雖然每次浸入的不多，可是積少成多，效果還是顯而易見的，水田的產(chǎn)量增加了，稻谷的顆粒飽滿了，吃到嘴里，味道更為香軟了。
    老人孩子病少了，成人的精神面貌也更賦生氣。
    身處本村的人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不少外村人倒察覺出來了，從前窮鄉(xiāng)僻壤的望林村，突然變得鐘靈毓秀起來，不僅山川風(fēng)景變得秀美，物產(chǎn)也變得富饒，最為驚嘆的是，培養(yǎng)出了杰出的人才。
    小小山村的學(xué)堂，一口氣教育出四個童生。
    望林村因?yàn)檫@件事情，一躍成為十里八鄉(xiāng)最富盛名的村子。
    村長趙文強(qiáng)如今走到哪都被人笑臉相迎，一個勁的套近乎，想問問望林村是怎樣從一個清貧的小山村，變成人杰地靈的富裕村落。
    趙文強(qiáng)每次都笑呵呵的打著太極，其實(shí)，他自己都不知道，望林村的運(yùn)勢似乎突然變好了一樣，田間水稻的產(chǎn)量變高了，路邊種下的果樹碩果累累，學(xué)堂的孩子能文能武，連老人孩子生病都少了。
    這些，與胡家富裕起來后，有著千絲襪縷的關(guān)系，可要是，往細(xì)里說，好像又不全是他們帶來的原因。
    趙文強(qiáng)也說不清。
    大約是，望林村的風(fēng)水突然變好了吧。
    會不會是因?yàn)楹以谛阆缴戏N了滿山的紅楓林？又或者是胡家為村里修建了青石路？也可能是胡家把整片河灘建成了郁郁蔥蔥的秀色莊園？
    趙文強(qiáng)想過無數(shù)的可能，似乎都與胡家有關(guān)系。
    最后，趙文強(qiáng)定論，胡家的改變，是整個村子轉(zhuǎn)變風(fēng)貌的起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