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毒所,簡姝填好資料后,就坐在旁邊等著。
王建軍從醫院出來后,就被送到這里強制隔離戒毒了,到現在已經差不多有一個月。
情況相對來說已經穩定了許多。
過了十分鐘,工作人員過來,帶簡姝過去。
王建軍坐在房間里,頭發剔成了板寸,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穿著戒毒所里統一的藍色服裝。
他坐在那里,整張臉上的表情是麻木冷漠的。
看到簡姝時,王建軍眼里有了波動,鼻翼微微動著,似乎在極力忍耐什么。
簡姝坐在他對面,神色平淡,什么也沒說,只是把手里的奶茶推到了他面前。
王建軍詫異了一秒后,抬起頭,死死盯住她。
“我沒有其他意思,算是給你改善一下伙食吧?!?br/>
王建軍轉過頭:“無論你們再問多少遍,我都是一樣的答案,我討厭警察,世界上所有的警察都該死!”
簡姝抿唇笑了一下,緩緩開口:“我不是警察,我是演員,你上次看到我的時候,我正在拍戲?!?br/>
聞言,王建軍眼睛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
簡姝停頓了一下,又道:“你好像有個女兒吧,今年就要高考了。”
這句話,像是觸到了王建軍最敏感的點,他猛地站起來,惡狠狠的說:“我和家里早就脫離關系了!你就算拿他們威脅我也沒用!”
“我不是想威脅你,我只是挺明白她的感受,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在我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紀時。”簡姝低著頭,視線輕輕放在桌面泛起的光上,淡聲道,“我知道沒有父母陪在身邊,是什么感受?!?br/>
王建軍神情依舊冷漠:“你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同情你?!?br/>
簡姝笑:“我當然知道你不會?!?br/>
指望一個吸毒到和家里斷絕關系的人有良知,是永遠都不可能的事。
“只是我想告訴你,讓你來殺我的人,就是十年前鐵鏈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你女兒正好符合他作案的所有條件?!?br/>
嘭!?。?br/>
王建軍重重拍在桌子上,雙目猙獰血紅:“你放屁!”
簡姝神色不變:“我說的是事實,我知道你和家里脫離了關系,相信你女兒的死活,應該也不關你的事。既然如此,我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告辭?!?br/>
簡姝說完后,起身往門外走。
王建軍這時候就像是失控了一樣,奮力向前想要抓住她,簡姝料到他會如此,在他撲上來的那一刻,身子快速往旁邊一側,而后狠狠踢在他膝上。
王建軍不備,直接跪在了地上。
這時候工作人員也聽到了響動,連忙跑進來控制住他。
王建軍拼命掙扎著,目呲欲裂的看著簡姝,怒吼道:“你說謊!你說謊!絕對不可能!”
“我有沒有說謊,等時間長了,你不就知道了嗎。”
……
王建軍雖然吸毒吸到和家里斷絕關系,但不可否認,他還有作為一個父親基本的尊嚴。
每次有事路過女兒的學校時,他都會繞開三條街。
曾幾何時,在他吸毒前,一家人也是其樂融融,上慈下孝。
毒品這個東西,一旦沾上,就毀了一生。
當那個男人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花盡了身上最后一分錢,毒癮犯了正打算去搶。
男人蹲在他面前,給了他足夠的量,從兜里緩緩掏出一張照片,笑道:“你女兒長得可真漂亮,只是攤上你這么個父親有點可惜?!?br/>
王建軍情緒逐漸平靜下來,警惕的看著他。
男人拍著他的肩膀:“別緊張,我是來幫你的?!?br/>
男人給了他一大筆錢,并且給他供應了一段時間毒品,承諾他,如果他有本事能全身而退的話,將會繼續提供。
如果不幸被抓,等他出獄依舊可以去找他。
這兩個都是絕好的條件,既能讓他在家人面前重新抬起頭來,又能讓他以后都不為找貨源而發愁。
王建軍沒有理由不答應。
他的描述中,男人戴著口罩和鴨舌帽,中途他看見男人取下了一次手套,左手無名指上,戴著戒指。
聽聲音,應該四十歲以上。
身高方面,王建軍回憶了一下,大概和他差不多高。
王建軍的凈身高是一米七六。
簡姝從戒毒所離開,感覺太陽穴緊繃的厲害。
她就知道,是他做的。
從那次開始,到搖臂少了一顆螺絲,再到今天飛速朝她行駛過來的轎車。
他已經開始對她動手了。
方方本來想問她都進去跟那個人說了什么的,但是看到她臉色不太好,就沒開口。
半個小時后,車子在警局外面停下。
孟遠跑了出來。
簡姝把錄音筆給他:“這應該對你們破案有幫助。”
孟遠接過,愣了愣:“你真問出來了?”
之前簡姝給他打電話,要王建軍資料,他還想勸她不要去來著。
像王建軍那樣的人心肺都壞了,問不出什么東西的。
可簡姝還是執意去了,并且有了上次的教訓,特地讓他不準告訴傅隊這件事。
簡姝笑了笑:“用了一些非常手段?!?br/>
關于兇手在之后還會給王建軍提供毒品的事,他當然不可能當著警察的面說出來,這無疑是斷了他以后的生路。
所以才會死不開口,但簡姝不同,她不是警察,是作為受害人的身份去找他。
再加上用他女兒刺激了一下,王建軍就什么都說了。
當然,他不知道她錄音了。
孟遠抓了抓頭發:“那什么,你要不進去坐會兒?”
“不了,我晚上還有一個行程,傅隊長在忙嗎?!?br/>
“忙啊,開了一下午的會了,不過應該也快結束了。”
簡姝點頭:“那行,關于錄音筆的事你也別跟他說,把有用的線索提取出來就行了?!?br/>
她知道,傅隊長一直不愿意讓她再攪進這件事里來。
“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簡姝朝他笑:“謝謝?!?br/>
孟遠道:“跟我就別客氣了,對了,我看網上說你拿下了一個特別好的代言,恭喜啊?!?br/>
“等我這部電影殺青,就請你們吃飯。”
上車后,方方湊過來問道:“簡姝姐,你跟這個警察關系看上去挺好的哦?!?br/>
簡姝回道:“他之前和傅隊長一起在劇組指導,那時候你還沒來,所以不認識?!?br/>
方方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難怪我覺得你和傅隊長關系也還可以。”
“……”簡姝咳了一聲,把話題扯開,“現在幾點了?”
“六點,過去剛好合適。”
……
孟遠回到位置上,就把錄音筆的內容聽了一遍。
兇手的大致信息基本和他們所掌握的差不多,只是……
據之前的線索來判斷,兇手的身高應該是一米八至一米八六之間。
可從王建軍的供詞來看,兇手的身高卻是在一米七六左右。
如果只有兩三厘米的偏差也正常,可是這差的太多了。
孟遠擰著眉正在沉思的時候,傅時凜開完會回來,他身后,幾個隊的隊長正在針對剛才的會議進行討論。
傅時凜走到孟遠桌前,給了他一份資料:“把這個復印之后,分給其他人?!?br/>
“是。”
幾個隊長逐漸走遠,只有丁瑜停了下來。
她轉頭看著傅時凜,笑了笑道:“師兄,一起去吃晚飯吧?!鞭D頭看向孟遠,“你也一起?”
在警局里,晚上要加班,幾個人一起出去吃個飯很正常,孟遠也沒覺得丁瑜這個邀請有什么問題,當即就答應了。
他真正發現問題,是在點菜的時候。
傅隊中途去了衛生間,丁瑜很細心的告訴服務員,所有的菜,都少放辣椒,越少越好。
完了似乎察覺了孟遠不解的眼神,解釋道:“師兄不太能吃辣。”
孟遠雖然平時也觀察入微,但內心到底是個糙老爺門兒,一起工作吃飯那么久了,關于傅隊不能吃辣,都是前不久簡姝跟他說的。
畢竟愛好和口味都比較私人,本人不說的話,其他人很難發現。
而且他們每次提議吃火鍋,傅隊從來沒有拒絕過。
只是這么一句話,孟遠就覺得有問題。
之后吃飯的時間里,也就多觀察了一些,基本能確定,丁隊對傅隊有意思。
不過說起來,傅隊這么優秀,警局里喜歡他的女警察也不是一個兩個,但丁隊這里還真不太能看出來。
實在是藏的太好了。
孟遠敢保證,就連傅隊也不知道這事兒,如果不是剛才那個小細節,他也不會發現。
吃完飯,三人一起回了警局。
丁瑜道:“師兄,今天的會議我做了整理,但是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你一會兒方便的話可以給我講一下嗎?”
“一個小時后,你到我辦公室。”
“好。”
丁瑜走后,孟遠暗暗撇嘴,回去把錄音筆里的對話資料整理出文字版的,上前敲了敲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正色道:“傅隊,我有事跟你匯報?!?br/>
傅時凜點頭:“說?!?br/>
孟遠把紙張放在他面前:“我今天又去審了王建軍一次,他招供了,但是有一個地方問題很大。”
王建軍的這份供詞,單單從身高這個點上,就將會直接推翻之前所掌握的線索。
排查范圍,也要重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