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那五年失去的記憶四
說來說去的意思就是,韓連長是很好，但太好了，你配不上。
蘇若也沒有生氣,這有什么好生氣的？
她甚至不會去仔細辨別這位知青大姐說這些話是真的出于善心，還是出于什么潛在的目的。
沒有必要。
只是經了幾次,她倒是發現這位大姐特別喜歡苦口婆心,語重心長的來勸她。
告訴她，喂,你出身成分不好,我們這里情況很差，然后再正面反面從各個角度分析，來勸服她接受現狀,找個她覺得最適合她現在處境的男人嫁了......例如場長的侄子趙強。
你跟別人傳緋聞？再真心為你好的勸你,那人你是配不上的，你要跟他,只會壞了你的名聲......你還是跟了趙強吧。
蘇若不想再聽到這些話。
她轉頭看向她,突然笑了一下,道：“梅姐,你覺得我會陷進去嗎？”
梅大姐原本還苦口婆心的。
但被她這么一笑，喉嚨一下子像是被鬼掐了一樣......大家一起住一個宿舍，這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笑。
......說實話,在梅姐眼里,蘇若是長得好,但長得好有什么用呢？在這里不管是什么樣鮮嫩的花,遲早還不都會落進泥坑里？
可這一刻,她好像被她的笑給閃著,好一會兒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蘇若轉頭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邊似乎是隨意道：“我的成分并沒有問題，我本來是要去讀大學的，我被人弄下了鄉之后，我繼姐就頂替我上了大學。”
說著她的手頓了頓，所以她也想知道她的出身成分到底是怎么回事。
還有她外公外婆......他們到底是不是還活著。
梅大姐目瞪口呆。
她一直都聽別人說蘇若是資產階級狗崽子，可具體的她其實是一點都不知道的。
蘇若平時也像個悶嘴葫蘆一樣，一句都不肯說的。
她好一會兒才道：“這，其他的還可以捏造，但出身成分？”
“我媽在我兩歲的時候就死了，我也從來就沒見過我外公家任何人。”
蘇若道，“所以，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后面梅大姐再想問她什么，蘇若卻端了水盆去水房洗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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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韓連長一起吃飯還送她回知青所的事傳出來之后，眾人看她的目光是異樣了，偶爾會有些難聽話，但卻也不敢明面上為難她了。
例如這日下午小隊長給她安排活的時候那地都正常了許多。
不過跟她說工作的時候看她的眼神就有些探究。
蘇若很坦然地任他打量。
最后反而是這位干瘦大叔受不住，訕笑了一下，最后離開時才嘀咕了一句，道：“就不能太小看資本家的大小姐，那些大小姐，哪個不是養得鮮嫩得跟個妖精似的，心眼也多的跟篩子一樣。”
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但一出招就是大招。
要不然咋就能剝削那么多人呢？
蘇若沒聽到他的嘀咕。
不過就算聽到了也不會太在意就是了。
晚上的時候小隊長也沒再罰她，蘇若便早早就跟著知青大部隊一起回食堂去了。
所以這一天反而沒有再見到韓則城。
韓則城晚上回來時看到空蕩蕩的農田有些失落。
昨天的事情好像就是兩個人說了幾句話。
然后她請他給她介紹一個對象，他說他可不可以，她說好。
好像說定了，但今天這一整天沒有見到她，他的心里好像又不確定了......畢竟兩個人說熟也熟，說陌生其實也真的很陌生，除了昨晚說了一會兒話，以前可是很少有直接接觸。
他這樣想著，但回去之后坐了一會兒，就拿出了紙筆寫了一份處對象申請，但寫了幾個字，就揉了，轉而改成了“結婚申請”。
處對象的話，審批相對簡單，但結婚的話，卻一定會遞到上面經過更嚴格的審查，這是不可避免的。
他也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情。
他并不覺得自己草率決定了什么事。
且不說他對她的感覺......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而且他已經跟她認識好幾個月，見到了她在這種惡劣環境下仍能坦然處之，冷靜應對的堅定意志。
這份心志就不是尋常人可比的。
如果她不是間諜，就值得他這么做。
他不覺得他以后，還會遇到一個這樣的姑娘。
第二天他就把這份申請寄了出去。
但后面接連幾天，他都沒有再見到蘇若，這讓他越來越失落。
他想，她是不是后悔了？
****
接連幾天蘇若和韓則城都再沒有任何接觸。
部隊那邊還是早出晚歸修河壩，沒有任何動靜。
大家看蘇若的目光又慢慢變了......心道，這是勾-搭了一次，沒勾-搭上吧？
目光里的嘲諷和幸災樂禍越來越多，雖然行為上的刁難還沒出現，但語言上的嘲笑和排擠卻愈演愈烈了。
連好幾天都沒出現的趙強都出來了。
他在中午大家吃完飯，離開食堂的時候叫住了蘇若，當著大家的面道：“蘇若同志，你留下來一會兒，我有話跟你說。”
蘇若的手捏緊，然后抬頭看著他道：“抱歉，我還有事，現在不方便說話。”
趙強笑道：“沒事，就一會兒，說了就放你回去......或者，你跟我說你什么時候有空，我晚上去找你？”
語氣親密，像是兩人關系特殊一樣。
“既然就一會兒，那就在這里說吧。”
蘇若道，“我和趙同志并沒有什么工作接觸，不知道能有什么事值得趙同志來找我。”
聲音冷淡，語氣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懦或者猶疑。
趙強眼中有怒氣一閃而過。
但很快又笑了出來，道：“是有關你出身成分的事，這事你也想當著大家的面說么？”
蘇若一愣，轉頭就看向就站在旁邊不遠的梅大姐。
梅大姐臉上有尷尬之色，別開了臉。
蘇若心里冷笑一聲。
還真是不經試啊。
她剛想說什么，卻不想后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阿若。”
眾人一驚，轉過頭去，就看到一身軍裝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了過來。
“阿若，站在這里做什么？”
韓則城道，“現在有空嗎？你上次不是說想去部隊的菜園子那邊看看嗎？中午有空，就過來吧，我帶你過去。”
蘇若再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突然出現。
部隊的作息時間跟農場是不一樣的，中午他們也不在這邊吃飯。
但她還是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他，笑了出來，道：“有空的。不過這位趙同志說有點事要跟我說，你能不能再等我一下？”
說完再轉頭看向趙強，道，“趙同志，你剛剛說有關我出身成分的事，是怎么回事？這事我的檔案上有記錄，是趙同志看了我的檔案，還是聽什么人說了什么，所以想要說什么嗎？我不覺得這事有什么需要私下說的。”
趙強此刻的面色已經難看至極。
就算是竭力想要掩飾，也掩飾不住。
他從她來農場第一天就看上了她。
費盡了心機布了天羅地網就等慢慢收緊。
這小娘們脾氣硬得很，他也不急，這樣慢慢收緊的感覺還有一種別樣的快-感。
可他萬萬沒想到半路殺出了一個程咬金。
剛開始聽說蘇若跟韓則城一起吃了晚飯，飯后還是韓則城送她回的知青所，他心里就是一緊。
可韓則城的背景他聽他大伯說過，部隊里看重這個，他是不可能娶蘇若這種出身成分的女人的。
兩人平時也沒有任何接觸。
他想，一定是蘇若想要找個靠山，所以想要勾-搭韓則城......可部隊里的人意志堅定又冷酷，他看那個韓則城尤其甚，豈是她想勾搭就能勾搭上的？
可是想到她那副相貌，還有那雙勾人的眼，他的心也不敢完全放下來。
直到后面接連幾天兩人再沒有任何接觸，他心里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但夜長夢多，他也不想再等了。
所以今天就直接當著大家的面，打算把這他的女人的印章給蓋上去。
不過也好，這女人既然能起了找個靠山的心，那就不是真的有多烈......不過是衡量哪個靠山更穩更厲害而已。
他會告訴她，嫁給他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萬萬沒想到韓則城會出現。
還叫她“阿若”。
他臉上一陣扭曲，好一會兒才擠出了一個笑出來，道：“蘇若同志，我是昨天聽我大伯說，你外公外婆都在海外，聽說你跟韓連長私下有接觸，擔心你會連累韓連長會被群眾舉報，這才想要私下......”
“這種事情你不是應該跟我說嗎？”
趙強說著，不等蘇若有什么反應，韓則城先打斷了他的話，“趙強同志，多謝你的提醒，不過下次再有這種事情，還是先跟我說吧。你一個男同志，拿這種事情逼一個女同志跟你私下說話，居的是什么心？蘇若同志是我的對象，我跟她的事自有我來張羅，還不需要你來插手。”
說完就看向有些吃驚，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蘇若，道，“走吧。下次再有人敢逼你什么，就讓他來找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卻發現蘇若并沒有跟上。
轉頭又道，“走吧。”
還愣著做什么？
蘇若反應了過來，忙加快了步子跟上。
留下了后面一眾看著兩人的背影或目瞪口呆，神色各異的吃瓜群眾，或滿臉漲紅，扭曲得不能看的趙強。
人都走了很遠，李自力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鉆了出來，一臉畏畏縮縮地上前喚趙強，道：“強，強子哥，這，這是咋回事啊？哎喲，這女人這么厲害，竟然真勾搭上了韓連長，你說我以前做的那些個事，他會不會找我算賬？”
他可不夠他打的。
雖然以前他也沒賺著便宜，一回被燙了手，一回被砍了胳膊，到現在還有兩塊疤......但現在覺得，沒賺著便宜？好啊！
趙強轉身一腳踹在了李自力的腿上，然后拳頭捏著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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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還有些懵圈。
她再也沒想到他會當眾這樣維護她，更說出“蘇若同志是我的對象”這種話來。
畢竟，畢竟那天他們就只是那樣說了一下......
走了好一截路，他一直都沒有出聲，渾身的氣壓也有點逼人，蘇若心里有些不安，但她也不知道說什么，就問道：“部隊里的菜園子是什么？”
韓則城回頭，就對上了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
他神色松了松，道：“就是我們部隊戰士有空的時候種的菜園子。”
有空的時候？
部隊不是每天早出晚歸，除了干活就是訓練嗎？
還有有空的時候？
不過這話她沒再說出來......剛剛不過只是為了打開一個話頭而已，就“哦”了一聲，道，“剛剛謝謝你，不過，你沒必要那么說的，不知道會給你帶來多少麻煩......”
韓則城原本松下來的神色又是一沉，道：“我剛剛說的都是事實，怕什么麻煩？你那晚說的話難道不算數了嗎？”Ｍ.ＸζéwéＮ.℃ōΜ
可是晚了，他結婚報告都打上去了!
蘇若一愣，看他好像是誤會了忙搖頭，道：“不，不是，只是......”
“走吧。”
他不想看她支支吾吾的，打斷她道。
平時看她挺冷靜的，怎么一接觸內里其實完全是另一個模樣......雖然他好像也很喜歡她這個樣子。
當然，好像也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是這個樣子......這樣想著他心情又好了起來。
“去哪里？”
“去看菜園子。”
還真的去看菜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