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不知何時搭起來了一個臺子。
    臺子很高，也很威武，就像唱戲的那種高臺一樣。
    幾個人忙碌著，在懸掛一條橫幅，好不容易掛上去了，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大字，洛陽連環畫大王，家底大清倉！
    什么意思？
    甩賣連環畫嗎？
    犯得著這么大張旗鼓嗎？
    見林逸似乎有些納悶，那王長林就在一邊嘮叨：“瞧見沒，這次是大玩家的手筆。收藏二十多年的連環畫一次性大甩賣。”
    林逸就問：“這個洛陽的連環畫大王是誰？”
    王長林見林逸這樣問，就像看稀有動物般看著他，突然來了一句：“你不賣連環畫嗎？”
    林逸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身份是“書販”，就搖頭道：“不怎么玩。”
    “怪不得呢，竟然連他的名號都沒聽過。”王長林一副百事通模樣。
    然后就仔細告訴了林逸誰才是洛陽城的“連環畫”大王。
    要說此人，姓裴，在家里頭排行老九，所以大家都喚他做“裴九”。
    裴九90年左右在出版局工作，屬于當時管倉庫的一個小干部，恰好那時候連環畫出版不景氣，因為那時小孩子們已經開始看日本漫畫卡通書了，一大堆的新老連環畫全都積壓在倉庫里賣不動。
    這時候那出版社的領導就急了，想要把這些占庫存的玩意清理出去，好弄一些暢銷的武俠言情來銷售。于是就號召和動員職工，積極找門路把這些存貨賣出去。
    當時候有人甚至提出來，直接把這些連環畫賣給廢品站，一勞永逸。這個裴九雖然是個看倉庫的，卻心眼很多，尤其喜歡跟舊書攤上的一些老朋友在一起喝酒聊天，對這小人書的市場也多少了解一點，就覺得這是個發財的門路。
    于是他就朝娘家借了差不多一萬塊錢，以低于廢品價的價格，把庫里存的若干箱五六十年代的老“小人書”運到了自己的家里。
    那時候的他也沒意識到啥收藏，只是把這當成了一種買賣，遇到孩子上學或者家里缺錢的時候，他就拿出幾箱來賣。開始是五分錢一本，看買的人多了，就長到了五毛錢一本，再后來那些五六十年代老品相的，就升到了5塊錢一本。
    直到這時候，裴九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在做一件大傻事兒，他覺得小人書這種東西不能完全展示畫本身的魅力，或是視覺疲勞抑或是被眼前的利意誘惑沒看清“小人書”的未來升值潛力，或還是天真的以為，賣了它們以后，還能輕松地把它們再買回來。
    而隨著他賣小人書的價碼越來越高，竟然還有人愿意要，他才意識到，這種東西比股票還要有升值快。那時候人們炒股都炒瘋了，只有裴九開始炒連環畫。
    他不僅不再賣自己手頭所剩的幾百冊老版小人書，反過來開始從其他賣家手中高價收購小人書。
    那些原先和他一起賣書的同行，全都笑他傻，腦子進水了，以前你五塊錢賣出去的，現在竟然花十元錢買回來。比如說那《東郭先生》，比如說那《雞毛信》，又比如說那三本一套的線裝《山鄉巨變》……
    裴九成了“傻子”，被人們笑稱作“裴傻子”，那些原先買了他小人書的，更是又蹭了回來，把書再高價賣還給他。裴九樂此不疲，傻的更厲害。
    直到2000年以后，小人書價格真正大爆發那一年，人們才算真的明白---到底誰才是傻子！
    五六十年代，老版初版---
    《東郭先生》一本2萬。
    《山村巨變》一套6萬。
    《雞毛信》一本13萬元。
    ……
    裴九一夜成名，不再是“裴九”，“裴傻子”，而是成了“裴九爺”，成了名副其實的“連環畫大王”。據說他目前所收藏的連環畫不下五萬冊，并且冊冊是精品，尤其五十六年代的老小人書就有六千冊。所有這些小人書價值高達上億。
    靠著手頭的這些小人書，裴九非常謹慎地低買高拋，像玩股票一樣操縱著洛陽小人書交易的市場。以至于有人說，只要九爺打個咳嗽，洛陽的連環畫交易指標就要降三降。
    ……
    見王長林把這個“裴九爺”吹噓的這么神乎其神，林逸就笑道，他既然這么厲害，現在又怎么要清底兒把收藏全拋掉呢？
    王長林就嘿嘿一笑，說，這你就不懂了吧。第一，如今的連環畫市場已經到了瓶頸，不是玩家不知道，火氣太大，都有點虛了。九爺是老炒家，當然明白這一點，甚至可以說很多連環畫的價格都是他老爺子炒起來的。比如說那本《雞毛信》，當年他在全國各地狂收，不管多少錢都要。直到把老版好品相的買光了，這才囤積起來，在拍賣會上一鳴驚人，拍出13萬的天價。鬼知道他倉庫里還有多少本這樣的小人書。這價碼啊，實在太虛了。
    所以說，你要是玩書可以，現在千萬不要往小人書這個坑里跳。
    這是王長林對林逸的提醒，林逸卻只能笑笑，他想到的卻是老朋友郭子興手頭也不知道藏了多少這種小人書，未來也不知道會怎樣。
    接著王長林就又說，本來裴九爺也不打算賣掉這些藏品的，畢竟藏了二十多年多少也有些感情，可是買賣小人書賺錢實在太容易，靠這個他住起了別墅，開上了豪車，聽說在外面還包了個小老婆……總之，這男人該有的他都有了，該享受的他也都享受了。只要以缺錢，把手頭的藏品甩兩樣就行了。你想啊，一本《雞毛信》十幾萬元，隨便拿出十來本不就是上百萬……
    俗話說得好，這錢越是掙得容易就越花的快。就算他九爺藏貨再多，也經不住他們一家子折騰。尤其九爺那兩個兒子，在洛陽城是有名的闊少，吃喝嫖賭無所不精。沒錢了，從就他老子的倉庫順幾本小人書出來，往賭桌上一放，那就是籌碼，往酒桌上一擱，那就是鈔票。
    坐吃山空總要有個限度，現如今他原本上億的藏品被折騰的差不多了，老頭也想明白了，與其那些老底兒被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偷偷摸摸順走，還不如自己一下全部賣掉，然后拿了錢做一門長久營生，也算是把這家給支撐下去。
    林逸聽到這里才算明白，原來這位九爺之所以“清家底”，是迫不得已，所謂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估計他這倆兒子也把他折騰苦了。
    不過馬上林逸又有一個問題，九爺干嘛不把自己的藏品拿去拍賣行拍掉，卻要在這里搞什么“大清倉”，看起來多不上檔次呀。
    王長林一聽林逸這話，就直接笑道，說你是外行還真就是外行。
    首先去那拍賣會需要交押金，以及拍賣結束還要給傭金的，這可是一大筆錢。另外你要是拍賣了一大筆錢，搞不好就會被一些人盯上，只有那些沒有門路喜歡出風頭的傻瓜才會拿去拍賣；其次，九爺玩連環畫這么多年，被大家譽為“連環畫大王”，他的名頭可不是虛的，手頭基本上有全國各地大玩家的資料，他根本就不需要借助拍賣行，就能把以最快的速度把手頭的存貨全部賣出；最后，這也是玩連環畫這一行的規矩，老玩家要清倉，新老玩家都必須來捧場，這是江湖道義，也是互相拉場子，分一杯羹。日后指不定誰不玩了，可以照樣繼續下去，永遠不會壓在手里賣不掉。
    聽完王長林的這些話，林逸這才知道，原來連環畫的水這么深。也不知道玩連環畫的老郭有沒有被邀請過來。
    就在林逸尋思著的時候，就聽一個聲音喊道：“林逸，林兄弟，我在這兒呢！”
    林逸抬頭一看，靠，說曹操曹操到，那不是郭子興還會是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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