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冬天，天氣寒冷，卻依舊擋不住大家淘寶的心情，在賣舊物的攤前，看看那些帶有時代烙印的物品，仿佛回到了上世紀(jì)甚至古代，舊式收音機(jī)、宣傳畫、銅鎖、煙壺、像章等等，讓人眼花繚亂。
    林逸對這些東西暫時不關(guān)心，他直奔那些舊書攤，再看那些書攤前幾乎全都擠滿了人，有老頭，孩子，年輕人。老人們背著手看，年輕人蹲下身子看，孩子們直接趴在上面看。
    林逸好不容易擠進(jìn)去，只見那近百家舊書攤密密麻麻，很多老板或坐或站或整理圖書，在守株待兔等待商機(jī)，個別人可能昨晚熬夜了，竟歪在躺椅上呼呼大睡。
    看見這樣“心寬”的老板，林逸不禁莞爾，想起了小時候在舊書攤“順書”的經(jīng)歷。
    那時候人小，喜歡看一些兒童書，遇到書攤老板睡著或者打瞌睡，他們這幫小屁孩就把看著的書往腰里這么一掖，然后悄悄站起來，后退，轉(zhuǎn)身，撒腿就跑。跑得滿頭大汗，生怕攤主追上來。
    有時候那些老板沒睡覺，只是轉(zhuǎn)過身忙別的事兒，比如說收拾飯盒，或者整理架子車，這時候也可以“順”，不過動作要快，還要有一顆強(qiáng)大的做好隨時被抓的心。往往這時候最是刺激和激動，有時候做完這事兒，就感覺褲襠濕漉漉的，原來緊張的尿褲襠了。
    林逸沿著書攤挨個轉(zhuǎn)悠，很快就停在了一個舊書攤前。
    這家舊書攤上面舊書滿滿，只見有各種老雜志，舊報紙，還有各個時期的舊書，甚至還擺放著幾本民國書，仔細(xì)看，卻是裝在塑料袋力道《繪圖三國演義》，翻開一看，里面字跡很小，是民國時期的石印本，石印本價值沒有刻本大，緣于這種印刷質(zhì)量很差勁兒，用紙也基本上是民國時期的油光紙，發(fā)黃，容易發(fā)脆，所以這種書籍一般很難保存。
    再說，這套書應(yīng)該是八本一套，眼前去只有五本，還差三本，向老板詢問價格，老板像是稀世寶貝地豎起一個指頭：“一千！”
    林逸莞爾，這一千的價碼咋呼那些不懂行的還可以，實際上只要玩舊書就都知道像這種石印本的民國書，題材又不是特別的好，按照品相，一本大約三十塊左右，五十塊就是高價了，五本頂多兩百來塊，對方卻要一千，看起來價碼實在偏高。
    林逸就把那些書放下，重新裝入塑料袋。那老板挎著一個綠色的印有毛主席頭像的軍用包，見林逸如此動作，就說：“小兄弟，要是誠心要，還可以給你優(yōu)惠點。”
    林逸就笑笑：“我只是看看。”
    那老板就不說了，臉露不喜，扭頭又去招攬別的買家。
    林逸之所以不遞價，主要是對方索要太高，再遞價你能遞多少？遞高了不買那就是個笑話。所以林逸就很矜持地拒絕出價。
    這都是淘舊書時的規(guī)矩，你要是確實想買那就遞價，如果遞完價，人家也愿意了，可你又反悔，那就失去了道義。
    因此在淘舊書時，不要輕易討價還價，除非你真的確定自己要買。若不然，結(jié)果只有兩個---買一本你并不是真心喜歡的東西；或者，白白浪費攤主和你自己的時間，成為不道義之人。
    ……
    林逸起身繼續(xù)瀏覽別的書攤，目光再次在書攤上面掃蕩。
    須臾，來到一個更大一點的書攤前，那老板是個胖子，30來歲，穿著軍大衣，戴著厚厚的軍用遮耳棉帽，打扮的像鎮(zhèn)守邊疆的革命戰(zhàn)士似得，此刻叼著煙，瞇著小眼，很機(jī)警地關(guān)注著書攤上那些看書的人。
    林逸看了看他的書攤，書很多，準(zhǔn)確地說雜書很多，什么賈平凹的《廢都》，陳忠實的《白鹿原》，以及霍達(dá)的《穆-斯林的葬禮》。
    林逸伸手，將這三本書拿了起來，看看版權(quán)頁，以及內(nèi)容，很可惜，三本竟然全都是盜版本。尤其那本《廢都》盜版的很爛，里面錯別字很多，紙張更是比草紙還草，看起來現(xiàn)在做盜版也不容易，連紙張都買不起。
    和這些盜版書堆在一起的還有一些武俠書，什么《尋秦記》，《翻云覆雨》，《黑儒傳》，以及古龍的《九月鷹飛》等……可以說把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武俠玄幻全包含在內(nèi)了。
    這些書林逸以前沒少看，現(xiàn)在則很少翻了，因此掃一眼也就過去。
    很快，林逸的眼睛就盯在了一本書上，忍不住伸手將它取了過來，一看，卻是1931年也就是民國二十年，普益書局出版的《日用快覽》。
    此書很厚，大約二百余頁，計有歷法、節(jié)氣、紀(jì)念日、氣候、法令、禮儀、服制、日用雜字、公文格式、尺牘、契據(jù)、柬貼、楹聯(lián)、經(jīng)濟(jì)、訴訟、衛(wèi)生、旅行、游戲、算命等項，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實為一本居家必備的百科全書，也是今天研究民國時期社會形態(tài)的一本參考書。
    書本的品相不錯，至少八五品，比起剛才那套《繪圖三國演義》要強(qiáng)上許多。
    林逸一向?qū)γ駠臅芨信d趣，于是就仔細(xì)翻看了一下，只見書中“京調(diào)”一節(jié)，收有很多民國時期的艷曲小調(diào)，其中有一首《閻瑞生五更調(diào)》---
    “一更一點月初生，長三清倌人，芳名叫蓮英，天生一副好人品，會奉承，俏眼睛，衣裳著時新，花界拿莫溫。二更二點月正清，滑頭閻瑞生，出身是學(xué)生，上等拆白有名聲，跑馬礬，勿殼張，輸?shù)酶筛蓛簦D起黑良心。三更三點月團(tuán)圓，鉆戒珠鐲珠，別簪才插滿，看見子眼花又繚亂，就此念頭轉(zhuǎn)。四更四點月落山，汽車借得來，勿用別人開，兜風(fēng)兜到徐家匯，打轉(zhuǎn)回，一根繩，老早就預(yù)備，就把性命害。五更五點月西沉，拆白閻瑞生，就想逃性命，上天報應(yīng)正分明，逃勿成，捉牢子，軍法來審問，槍斃格倫盾。”
    別人不知道，林逸卻是讀過很多雜書的，因此知道此段《閻瑞生五更調(diào)》唱辭講述了“民國第一花界謀殺案”，1920年閻瑞生勒死“花國總理”王蓮英案，此案轟動上海灘，一時間警方禁止妓女午夜出行，文藝界將其改編為戲曲、電影，可見當(dāng)時花花世界的世態(tài)人情。
    林逸繼續(xù)翻看，就到了此書的“相術(shù)”一節(jié)。此章節(jié)列舉了女子貴相、貞相、淫-賤相，但卻沒有列男人面相種種。
    女子貴相表中列舉，“額圓，鬢發(fā)烏潤，眉秀（貴相無賤眉，女人眉常縐者不旺夫），目神澄清，顴骨隱隱，耳厚，人中分明，項長，手指纖長，視穩(wěn)重。”附例又說，“女人重在端莊，凡有媚有威者貴，否則賤。”
    女子貞相表中列舉，“額圓，發(fā)潤，目黑白分明，鼻必直，年壽（隱顯有勢），法令深，瞻視分明，嬌而有威，手似干姜，笑藏齒。”
    女子淫-賤相表中列舉最詳，更多從女人形態(tài)舉止上進(jìn)行了論述，很多詞匯簡直比黃色-還黃，最后還附例：“大抵賤人多矯揉造作，全無莊重之態(tài)，從不安穩(wěn)，行立偏斜，見人掩面，回頭頻顧，掩口而笑，整衣弄鬢，托腮咬指，身有風(fēng)柳，舉止癡迷，有一于此，難貴亦淫。”
    正在林逸仔細(xì)翻看這本書的時候，就聽這家書攤的胖子老板沖他喊道：“喂，兄弟，買不買？不買就別再看了咯。”語氣有些不耐煩，他已經(jīng)注意林逸大半天，這貨光看不買，一看就是那種喜歡蹭書看的主兒。
    林逸沒想到自己被人家給當(dāng)成了書攤上的“混子”，不禁揚揚那本書，笑道：“這本多錢？”
    胖老板就比劃手勢說：“八十。”
    價格不算高。
    林逸就遞價：“五十我買了。”
    胖子：“大冷天做生意不容易，再添點。”
    林逸就說：“那就六十---六六大順，討個吉利。”
    胖子略一思索，“成交。”
    ……
    林逸現(xiàn)在可以說是淘舊書的老行家了，在他看來，這本書60元并不貴，如果拿到網(wǎng)上賣，依照這品相，最少也能上百，可以說算是撿了個小漏。
    對于胖老板來說，他看走眼了，沒想到林逸還真是個買家。本來他這書攤就不靠這種書賺錢，這種民國書難找，想要賣掉也必須遇到藏家，不像那些盜版書，賊好賣。尤其那些帶點色-情的，更是5---8塊錢一本，一天就能賣二三十本，而這些書的成本價卻是一本1---1.5塊。
    ……
    因為做成了買賣，那胖老板就摸出一根煙給林逸，然后得意洋洋地說這舊書市要持續(xù)15天，有的攤主夜里就宿在這里，很辛苦，但收入可觀，比如他現(xiàn)在已賣出近500元的貨了。
    林逸就順勢問道：“除了這些民國書，你還有沒有更好的貨？”
    胖老板搖搖頭，“沒了，不過還有一麻袋的書，都是外國名著，也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外國名著嗎？
    林逸也沒在意，就說：“不如讓我先看看再說。”
    胖老板咬著煙，“那好，你等一下！”(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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