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林說，他過年期間要參加一個很大型的演出，讓朋友們敬請期待。
    喬琳第一個聯(lián)想到的，就是這家伙不會是要上春晚吧？在她的再三逼問下，魏成林才說道，現(xiàn)在他還夠不上上央視春晚的資格呢，不過確實(shí)是某衛(wèi)視的春晚。
    魏成林在電視上的曝光并不算多，只要能上電視，這在小伙伴眼里也足夠厲害了，喬琳甚至想好怎么跟朋友們吹噓了。但魏成林一直強(qiáng)調(diào)，其實(shí)宋閔柔比他厲害多了，只不過人家不屑于這種演出罷了。喬琳才沒有概念呢，反正能上衛(wèi)視的春晚，的確就是很厲害的人啊！
    孫瑞陽提醒道：“喬琳，別忘了你哥還在電視上露過臉呢！”
    “那性質(zhì)不一樣，我哥那是恰好被記者采訪到了，他運(yùn)氣好而已嘛！”
    哥哥參加演習(xí)期間被人采訪過，一段兩分鐘的新聞而已，老喬找人下載下來，刻在光盤里。把孫子接到港城后，一有閑暇他就抱著孫子看，一遍遍告訴他，司令啊，那個戴眼鏡的就是你爸爸！
    父子間大概真的有某種感應(yīng)，小司令第一次看到出現(xiàn)在電視屏幕上的爸爸時，就指著屏幕，“啊啊”地“說”個不停。仿佛在說——我知道，那是我爸爸！
    其實(shí)屏幕上的喬楠比現(xiàn)實(shí)生活中更黑，為了更清晰地看地圖，還久違地戴上了眼鏡。但是小司令仿佛一眼認(rèn)出他來，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大眼睛像葡萄一樣亮晶晶的。
    喬琳聽媽媽說，爸爸看完哥哥的視頻后，偷偷抹過眼淚。媽媽還打趣道，別看你爸是個糙漢子，感情豐富不亞于你那個大作家姑姑，越上歲數(shù)，越多愁善感。
    喬琳剛剛放寒假，爸爸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她回家。喬琳緊張了一個學(xué)期，還想多跟北京的朋友們玩兩天，但是爸爸催得很厲害。喬琳無奈，但是也理解他——孫子不在身邊了，他適應(yīng)不了那種空虛寂寞吧？
    在小年之前，文婧就帶著孩子投奔丈夫去了。孫子走了，熱鬧的家一下子空了下來，老喬難受得兩晚上沒睡著覺，生意也做得亂七八糟，不止一次搞混客人的訂單，突然變得比小童還糊涂起來。別人跟他說點(diǎn)什么事，他漫不經(jīng)心地聽著，人家說完了，他往往會憋出一句風(fēng)牛馬不相及的話來：“我就該陪他們娘倆一塊過去！”
    ……搞得人家滿腦子黑線。
    李蘭芝放寒假了，孫子反而離開家了，她也覺得生活太寡淡了。她說，就連小貝蒂也提不起精神來了，畢竟不會說話的小司令，是唯一可能跟小貝蒂產(chǎn)生精神共鳴的生物啊！
    唉，養(yǎng)活一個小生命，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但是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快樂是辛苦的立方，他們心甘情愿付出那么多。
    于是乎，喬琳只見了慕容，就匆匆回到了家。但是一進(jìn)家門就吃了一驚，家里變化也太大了吧？
    很多書都搬走了，在狹窄的客廳里，他們還給小司令單獨(dú)圈了一塊地，給他鋪上墊子，圍上籬笆，讓他在里面爬行。臥室里的兩張單人床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上下鋪，上下鋪的對面是一張小小的嬰兒床。
    這些陳設(shè)在視頻里倒也見過，但是真的見著實(shí)物了，喬琳還是吃了一驚。這個家大多都是爸媽布置的，他們對文婧母子倆的付出，無需贅述了。
    上下鋪還是那種收納式的，通往上鋪的臺階都是抽屜，里面放滿了小司令的衣物。媽媽說，有些沒來得及穿就小了，好好收藏著，留給喬璐和喬琳的小孩吧！
    小司令之所以有這么多衣服，是因?yàn)樗闪思槁沸乱粚脠F(tuán)寵。陳蕓向來疼愛喬楠，對他的孩子也是疼愛有加。她有錢又有閑，逛街看到漂亮的小衣服，就給小司令買了送過來。她常常抱著小司令親吻一番，末了總會很惆悵地說：“唉，喬楠也就比我家陽陽大三歲，我什么時候能抱上孫子呢？”
    文婧回到港城不久，姥姥也來看她了。小姨把她接來的時候，整個后備箱都是給姥姥給他們母子倆準(zhǔn)備的東西。打算辦婚禮時送給他們的被子總算做好了，姥姥還給小司令做了一床新的褥子。
    小姨一邊卸東西，一邊嘟嘟囔囔：“現(xiàn)在的年輕人跟我們那會兒不同，孩子該用什么東西，人家早就在網(wǎng)上查好了。你眼睛不好，還費(fèi)這些力氣，到頭來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
    小姨的那張嘴，果然名不虛傳，文婧都替姥姥感到難過。姥姥做的被褥，都是挑了最好的棉花，買的純棉布料，她做針線活又一絲不茍，針腳縫得特別漂亮。
    文婧二話不說，徑直將姥姥給的小褥子鋪在了小司令的嬰兒床里，還讓小司令親親姥姥，表達(dá)對老人家的感謝。
    小司令的出生，造就了這樣一個其樂融融的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姥姥沒法表達(dá)對重外孫的喜愛，只能不停地喊他“乖乖”。小司令一點(diǎn)都不認(rèn)生，被太姥姥抱著，也嘻嘻地笑著，要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姥姥還給他做了一身衣裳，但是還沒做完。她說自己不中用了，喬琳小時候，她做一套小孩衣裳也就是兩三天的功夫，現(xiàn)在沒個十天半個月，她都做不完。她的眼睛壞得越來越厲害了，手又哆嗦，家人都特別擔(dān)心。
    喬琳撫摸著嬰兒床里的那床小褥子，它跟自己在北京的褥子一樣柔軟厚實(shí)，因?yàn)槟嵌际抢牙炎龅难剑±牙呀o小司令做的衣服，后來又托人給帶過來了，拿到衣服的那一刻，文婧躲到衛(wèi)生間里流淚了。
    不知為何，喬琳突然回想起了七歲那年跟姥姥分別的那一幕，她坐上了媽媽同事的車，而姥姥拿著那件還沒有縫完的小裙子，站在原地，看著她最疼愛的外孫女消失在視線里。
    或許從那一刻開始，姥姥就已經(jīng)衰老了，而她這個游子，也越走越遠(yuǎn)了。
    ……
    姥姥在兩個女兒家住不下，但那次為了小司令，她破例住了半個月才走。她很喜歡這個漂亮又懂事的外孫媳婦，跟她講了很多喬楠小時候的趣事。她說，喬楠雖然跟李家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他小時候也如小司令這般可愛，受盡了李家人的寵愛。
    “你小姨尤其喜歡他，她那時候掙得就多，給喬楠買了很多衣服玩具……但是吧，你可別在你小姨面前提生兒子這些事，她心里還是有疙瘩的！”
    為什么呢？小姨也很疼愛小司令啊！買的衣服一點(diǎn)都不少，常常來喬家看他。但是聽了姥姥的話，文婧明白了，小姨心里最大的痛，就是沒有兒子。小姨夫事業(yè)有成之后，他倆的確動過心思，但小姨那時候不能再要孩子了，她為此還失落了很久。
    聽起來是不是很不可理解？有一對如花似玉的雙胞胎女兒，不就是妥妥的人生贏家嗎？小姨也常在人前擺出這樣一幅姿態(tài)來，但是私底下的落寞，只有她自己知道。
    小司令百日那天，小姨夫喝多了，賴在店里不肯走，非要跟老喬再喝一個。文婧清晰地聽到他說，這輩子什么大風(fēng)大浪都見過了，什么福都享過了，要是有個兒子，真就沒有什么遺憾了。
    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小姨夫是絕對不可能說這些話的。他也是個妥妥的女兒奴，為了兩個女兒可以付出一切。但是他這兩年身體也開始出毛病了，也感覺到自己扛著一個大攤子實(shí)在太累了，但是該找誰接班呢？
    大女兒醉心于藝術(shù)，小女兒專心過自己的小日子，兩個人都對他的事業(yè)沒有興趣。要是一般小生意，放手也就罷了；但他的生意一點(diǎn)兒都不小啊，這凝聚了他半輩子的心血，他怎么可能拱手讓給別人呢？
    他喝多了，一遍遍地跟老喬重復(fù)道：“大哥，以前真沒覺得有什么，但是看到喬楠出落得那么有出息，能頂起一個家來，我打心眼里羨慕你……我這兩個女兒，但凡有一個能接我班的，我也不至于那么想要個兒子……”
    “那你有了兒子，就能保證他一定能接你的班么？”
    老喬一句話，就把小姨夫堵得啞口無言了。
    老喬繼續(xù)說道：“誰都渴望兒女雙全，但這些事，誰又能做得了主呢？你沒兒子，就想要兒子，要是個聽話的還好，要是個不聽話的呢？要我說啊，閔柔閔佳都那么好，長大了都不用操心，你還不知足么？”
    老喬也就是這么安慰他而已，他又沒有體驗(yàn)過小姨夫那種有錢人的煩惱，更不能理解他心中所想。小司令過完百日沒幾天，小姨倒樂顛顛地傳來了好消息，原來，閔佳已經(jīng)懷孕一個多月了，而且她遺傳了家族里的好基因，懷上了一對雙胞胎。
    因?yàn)橐率碂o憂，心情舒暢，閔佳還是少女感十足，也幾乎看不出肚子來，很難想象她也要當(dāng)媽媽了。果真是喬楠開了頭，這一輩的孩子都開始生育下一代了。大人們都說，一代又一代，時間過得太快了。
    喬琳替表妹高興，但是最高興的要數(shù)小姨夫了。他說，不管閔佳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一定要早早培養(yǎng)一個接班人。小姨說他高興瘋了，誰知道人家小孩愿不愿意接他的班？只愿孩子能平平安安地生下來，健健康康地長大，那就是圓滿了。
    那一年的春節(jié)，喬楠和魏成林都沒有回家，還有一些長大的孩子也沒回來，街上似乎又冷清了一些。但喬琳踩在厚厚的雪上，一點(diǎn)都沒有覺得凄涼。因?yàn)樯羞€有很多新的希望，正在這個隆冬時節(jié)悄悄發(fā)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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