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茂的眼睛多毒，我微微有一絲表情的變化他都能捕捉進(jìn)去，只見他微微一笑：“是啊，你不是存心放虎歸山嗎？我已經(jīng)喊人跟他了，咱們爺倆算是英雄所見略同，想到一處去了。”
    果然跟我猜的一樣，老茂見我放走了郭洋，把我扣在這，自己倒是派了人給他盯梢了！
    臥槽，三孫子帶著郭屁股逃到哪里去了，郭洋要是不知道還好，但凡要是知道。肯定得直接找他們會合，這要是讓老茂給跟上了，肯定來個一勺燴啊！
    郭洋這傻逼，能不能覺出有人跟著他，長點心眼什么的？
    但想是這么想，我還是穩(wěn)住了表情，沒讓自己有一絲慌亂，反而做出一副驚喜的表情，挑起了大拇指：“還是茂先生想得周到！姜還是老的辣，心服口服，這我就放心了！您也知道，我跟郭屁股家血海深仇。您此舉，那是大快人心！”
    老茂也波瀾不驚的觀察我，像是在掂量我這話說的有幾分真幾分假，我則擺出一個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正氣樣子老子本來就沒干過虧心事。
    終于，老茂的表情松動了下來，沖著我微笑了一下：“我信得過你。畢竟你是李克生的孫子嘛，不過說起來，關(guān)于你那個兄弟，你找到什么線索沒有？”
    “要是有就好了，”我憤然拍了椅子扶手一把：“草他大爺了，那個死玩意兒一天到晚用我的名義坑我，我都快讓他坑成麻子了！對了，茂先生，我也提前給您打個預(yù)防針，什么時候我兄弟要是主意打到了您這里來，冒充我跟您說啥，您可千萬別誤會成了我！”
    “你放心。”老茂正色說道：“我好歹也是看相的。就算長得再像，畢竟不是一個人，還能分不清你們倆？”
    真的，我就喜歡你這剛愎自用的勁兒。
    “不過，你兄弟跟你這個仇恨，也確實耐人尋味，看樣子你們是雙胞胎吧？”老茂扶了一把眼鏡子：“你是老濟帶大的，估計老濟怎么也知道這事兒，能從他那打聽出來就好了。”
    “是啊，”我連連點頭：“真要是有機會找到了濟爺，我肯定得問清楚了，那個死玩意兒是不是屬螞蟥的，二話不說，上來就嘬！”
    說到這兒，我就趁機說道：“您看，咱們這誤會也解釋清楚了，要不我先回去？您也知道，我那只是個小門臉，還沒站穩(wěn)腳跟，口碑最重要，耽誤了買賣，那幾口子得挨餓啊！”
    現(xiàn)在追上去，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幫郭洋一把。
    “急什么？”老茂掀開了自己面前紫砂壺的蓋子：“你現(xiàn)在是大先生的高足，還能在乎那點小買賣？”
    我一下就聽出來了。這老茂的意思，是想趁機打探一下我跟大先生之間的虛實。
    我心里明鏡似得，要是我跟大先生關(guān)系真到位，那肯定對他來說是一個圈子里的威脅，必然要弄我，我要是跟大先生關(guān)系不到位。那說明把我怎么樣了也沒關(guān)系，一樣得弄我。
    你不是想打聽虛實嗎？我偏偏給你個不虛不實！
    于是我做出了一個犯難的表情：“茂先生，這……這有點不太方便說啊，大先生說了，跟他的關(guān)系，不能跟別人提。我也是……”
    “我是別人嗎？”老茂一下從主位上坐直了身子，慨然說道：“咱們倆這關(guān)系，怎么就那么遠(yuǎn)了？這么久的交情了，你拿我老茂當(dāng)外人？”
    這就是所謂的攻心了，老茂確實也是圈子里的偶像，要是跟一般的年輕人講這話。年輕人那得感激涕零啊，臥槽，老茂拿我當(dāng)自己人，我要一輩子給老茂肝腦涂地！
    可老子畢竟不是一般的年輕人。
    于是我裝出了一個很為難的樣子，但還是跟下了很大決心似得，一拍大腿：“就沖茂先生這么看得起我，我告訴您，您可千萬別跟外面講，大先生知道我嘴松，要不高興的！”
    老茂眼睛一亮：“你說吧，我你還不放心！”
    “嘿嘿，您說的是！”于是我就說道：“其實是大先生因為跟我爺爺有點交情，說我爺爺沒了之后，就沒人跟他下鬼棋了，心里老覺得挺遺憾的，這不是我來縣城了嗎？就尋思著，想著以后教給我下鬼棋，以后好陪著他。其實也就這么點事兒，就被別人給傳的特別玄乎，說什么大先生拿我當(dāng)接班人了，也不知道為啥，大先生也不讓我澄清，說別人說啥就聽啥。別把這層關(guān)系真透出去。”
    老茂聽了“鬼棋”這倆字，眼神閃爍了起來。
    其實大先生根本沒提過要教我下鳥毛的鬼棋，但結(jié)合著濟爺對鬼棋的解釋，大先生如果真說傳鬼棋，肯定就是讓我繼承衣缽的意思。
    我要是真是大先生的接班人，老茂要弄我也得等大先生死了才敢弄。
    起先他就疑心大先生要收我當(dāng)接班人。這下算是確定了，瞅那意思正在打主意呢，估計還在考慮讓“我兄弟”來冒充我的事情，可“我兄弟”也不是善茬，他還拿不準(zhǔn)怎么用他。
    他對我這瞎話考慮的這么認(rèn)真，搞得我都挺不好意思的：“茂先生。您看要是沒事，我就先……”
    “教鬼棋……”老茂卻忽然疑心似得說道：“可這一陣子，大先生一次也沒找過你啊！”
    臥槽，起疑心了！
    “而且，”老茂擰起了眉頭來：“大先生前兩天才把他的鬼棋送人了，真要是教你。送人干什么？”
    你娘，這大先生閑的沒事干把鬼棋送人干啥，這特么不是拆我臺嗎？我還想借你這個大佛給自己鎮(zhèn)一鎮(zhèn)，難道這點光也沾不上？
    “千樹啊，”老茂嘴角一扯，冷冷的盯著我：“你該不會騙我吧？”
    我后背頓時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臥槽，這下尷尬了……
    “千樹騙你什么了？”
    沒成想正在這個時候，門一下被人給推開了，一個威嚴(yán)的聲音在我身后響了起來，老茂把陰森的神色一壓，立刻露出了恭敬的模樣：“哎呀。今天這是刮了什么風(fēng)，大先生來了？”
    我回頭一看，那個一身太極服的，真是大先生！
    別說，這老頭兒特別壓場子，郭屁股和老茂其實都已經(jīng)算是老頭兒之中帶點領(lǐng)袖氣質(zhì)的。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跟大先生站一起，倆人的身份地位高下立斷。
    “是啊，我聽說千樹過來了，”大先生露出個老年人特有的和煦笑容。提著一個網(wǎng)兜說道：“這不是前一陣子想教給千樹下鬼棋，可我那一副太舊了，就特地買了一副新的來，還想喊這小子來呢，沒成想你先叫過來了？”
    我心里一沉，大先生是在給我解圍幫我圓謊沒錯。可是剛才我跟老茂說話時只有我們兩個，大先生是怎么知道我扯了這個謊的，他是有千里眼順風(fēng)耳還是怎么著？
    我忽然覺得，這個老頭兒，比看上去的更不簡單，能耐大的，甚至讓人生畏！
    老茂一聽，趕忙說道：“我就是找千樹敘敘舊，您也知道，我跟李克生有點交情，這不是，故人的后輩，聊解哀思，趕巧了他跟我家孫子遇上了……”
    “哦，那就好，”大先生笑瞇瞇的說道：“我還以為你也看中了千樹呢！咱們先說好了，凡事有個先來后到，你可別跟我搶呀！”
    這話一出口，老茂眉尾一抬，顯然，大先生也是提前給他打個預(yù)防針，意思是李千樹是他的人。
    “不敢不敢！”老茂立刻說道：“我絕不可能往您看中的孩子身上打主意啊！”
    “那就好。”大先生滿意的笑了笑，跟我招招手：“孩子，來。教會了你，你就能陪著我下了。”
    我就坡下驢，趕緊道了謝，說點承蒙看得起之類的客套話，但不得不多了個心眼兒，這大先生立場給我表示的這么堅定。是想坑我，還是想幫我呢？
    都有可能，但都不確定。
    老茂見大先生要帶著我走，立刻追出來送，要不說等級制度是猴子排隊爬樹，往上看都是冷屁股，往下看都是熱臉，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等跟著大先生到了走廊里，大先生才微微一笑，說道：“你放心吧，老茂的人，抓不到郭洋。”
    我心里頓時一個激靈，臥槽，大先生連郭洋的事情，也知道的這么清楚？
    這大先生，究竟是個人，還是個神仙？
    大先生看著我的表情，微微一笑。也不解釋什么：“你跟著我來，把地方記一下，以后，你就上這個地方，來跟我學(xué)下鬼棋。”
    這個意思，就是想著收我做徒弟了？
    事兒雖然有心理準(zhǔn)備，可還是覺得有點突然：“大先生……”
    “你聽我一句，”大先生氣定神閑的說道：“老濟和李克生要是知道，一定會勸你答應(yīng)的。”
    現(xiàn)在的這個處境，靠上了大先生這個大靠山，確實百利而無一害，雖然說這樣我就進(jìn)入到了圈子的漩渦中心，麻煩會源源不斷而來……可我就算不進(jìn)漩渦，旋渦也會把我給卷進(jìn)去的。
    還是那句話，比起被動，還不如主動。
    于是我抬起頭：“那就謝謝大先生了！”
    大先生嘴角一彎：“我的眼光錯不了，你以后的出息，別說你爺爺和老茂了，甚至?x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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