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遇見了他。

春風吹落海棠，微雨般的花兜兜轉轉，終是落到那一襲白衣之上。男子輕闔著眼，慵懶靠著樹，未曾察覺。

粉云之下男子未醒，可走廊之上的少女春心，如春水蕩漾，輕輕地，卻最是擾人。

花啊，可謂解人意呵！

一瓣海棠落于玉面男子眼角，又輕輕滑落。他終于睜開了眼睛，眼神明亮銳利，嚇得她連忙躲于柱后，甚至不敢喘息。

可惜，卻極是又幸運的，男子未曾注意到她，而是捻起衣上海棠，溫柔地笑了。那笑容仿佛美酒，摻了劇毒的美酒，讓人迷醉卻也中毒。

她亦如此。何曾會料到，好容易地膽大了一回，卻讓自己誤了終身……

她國破家亡了！一夜之間，從高高在上的云城貴女淪為了人人褻玩的，軍妓！她想，女子最為悲慘的便應是如此了……

月色如水，火光沖天，可一眾女子卻跪于冰冷地面瑟瑟發抖。卻有一人例外，格外顯眼，便是她，東靈國御史之女，沈攸棠。

她已經想好了，只要那些西御國的畜牲敢碰自己，她便咬舌自盡。對死亡都已不在乎了，又何會懼怕這些畜生？

西御國的主將終于到了。那人不是想象中武將莽撞急躁地大步而來，而是緩緩踱著步子，像是于小園中散步。時間突然漫長得不像話，甚是讓人煎熬。

他坐下了，冷漠睨視她們。

女子們身后的莽夫們有了動作，毫不憐惜地一踹，嬌弱的貴女們慘叫一聲，猝不及防身子向前傾斜，伏跪于地上。

“還不拜見將軍？”他身旁的副將開口。

女子們顫顫巍巍，卻始終不開口。畢竟，誰愿意向有深仇大恨之人，俯首聽命呢？何況，這是一群天之驕女！

氣氛瞬間凝重起來，壓得女子們快要喘不過氣來！

終是沈攸棠抬起了頭，憔悴的臉上寫滿倔強，“敢問閣下，愿意對滅了家國的人俯首聽命嗎？”

高座之上的將領冷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站起身，走向女子，掐住她的下巴，盯著她，眼神涼薄，卻與他人言語，“魯將軍，這女人送到本將帳中。其他的，你們自行處置。”

他走了，她卻失去了力氣。

原來自己朝思暮想之人竟是，殘忍冷酷的玉面將軍，西御國的賈珞……再次相見，終已物是人非。

遇見心念之人的歡喜在國破家亡的悲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沈攸棠絕望了，甚至忘記了死亡。

渾渾噩噩之中，她被送入賈珞的房間。

看著趴在地上如一灘死水的女子，賈珞嘴角微揚，卻是譏笑。彎下腰，他耳語，看似親密卻異常冷酷，沈攸棠止不住抖了起來。他抱起女人，往床上踱步而去，依舊緩慢得如散步。

被重重地扔于床上，沈攸棠終于清醒了過來。她失控地哭泣著，不語，卻慢慢咬緊了貝齒。

……

圓月升到了中天，皎潔月光灑落在云城，溫柔地撫摸著被戰火摧毀的土地。然而，原本金碧輝煌的宮殿卻傳來陣陣或悲慘的哭泣聲，亦或凄厲的叫聲……打破這得之不易的祥和。

賈珞寵一個軍妓，夜夜交歡，玩了四五天還不曾賞賜給下屬。軍中漸有不滿之聲于暗處起。

清晨，一縷陽光從牖窗而入，照亮了屋中羅帳。白衣男子坐于床邊，聽著下屬的匯報，弦月眉微蹙。

良頃，他撩起衣袍，依是踱步走了出去。

“今夜，本將帳中女子將被丟去軍妓營，各將士隨意！”他無關痛癢地說著，眼神卻冷冷掃了一遍歡呼的眾人。

回到屋中時，賈珞手上多了一樣東西。

看到雖已穿好衣服，在床上端正坐著，但眼神卻空洞的女子，賈珞冷笑一聲，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靠近女子的耳垂，賈珞輕咬了一口。沈攸棠嬌弱的身體抖了一下，卻立馬又如冰塊般僵硬。

“你可知，本將無把？”他的語氣很溫柔，如水，卻是寒水，凍徹了女子心扉。

她知道他的意思。眼前的玉物，她曾在父親小妾房中見過一樣的，唯一區別便是，沒有眼前的白膩，通透。

但她卻又不敢相信，柔荑顫顫巍巍地朝男子大腿處摸去。而男子沒有阻止，只是冷冷地盯著女子柔荑，溫柔問：“不信？”

終是摸到了，然而，她頓時如五雷轟頂。她僵硬地轉頭，看向賈珞，嘴唇蠕動，“你……”卻是，千言萬語難言。

玉面將軍溫柔地笑了，如當年海棠樹下的笑容一般，分外醉人。

然，沈攸棠已無心欣賞。她如瘋了一般，猛站起身，狂笑起來，夾有嘲諷，亦有凄涼。

賈珞冷眼看著，看著女子狂笑，看著女子嘴角染上鮮紅，看著女子倒下……

終于，賈珞閉上了眼，亦笑了起來，不復溫柔，不復冷酷，不復譏諷……

……

隱緣寺的海棠花又開了，春風吹，花朵紛紛揚揚落下。樹下，一白衣男子靠著樹，輕闔著眼。一瓣海棠落于他眼角，卻沒有滑落。

陽光灑下，從縫隙竄下的一絲光照亮了眼角海棠，花瓣一角竟剔透閃亮，光彩流轉……

我未負江山，但卻負了你。

心上的海棠終是染了血，不盡滴落，無休無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