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與上帝結(jié)帳

龍三迷茫的看著車外的花海，久久無話。
 今天是他結(jié)婚的日子，可做為新郎的他，并不快樂。
 市郊的機(jī)甲軍團(tuán)已經(jīng)進(jìn)入一級警備狀態(tài)，警察部隊也已經(jīng)對整個市區(qū)進(jìn)行了五天的地毯式搜查，空中航路也已經(jīng)從凌晨開始實(shí)施封鎖。
 這不像是一個大人物結(jié)婚的樣子，這完全像一個皇帝的加冕儀式。
 甚至連龍三的親兵侍衛(wèi)都在嘀咕，有這必要么？
 有這必要么？龍三自己也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點(diǎn)，危險就要來了。
 預(yù)感和穩(wěn)操勝券不一樣，絕對不一樣，即便是穩(wěn)操勝券，也難以防范住身邊的危險。
 龍三隱隱感到，穩(wěn)操勝券的那一刻，就是最危險的一刻，他并不想冒險。
 他為塔米拉共和國做了很多，共和國也給予了他很多，可這并不代表他在塔米拉共和國是一個神一般的存在，正相反，他的存在對共和國是一個威脅，絕對的威脅。
 做為一個人，龍三幸運(yùn)的站在了共和國的歷史交叉點(diǎn)上，他不但在歷史的十字路口標(biāo)安上了一個路標(biāo)，還盡全力推了歷史的車輪一把。
 或許，他不該這樣急的但龍三的令一個意識卻不這樣考慮，那個總以為自己能成為神的龍三自認(rèn)有實(shí)力，但卻沒時間他需要時間。
 有時候龍三也會考慮，到底有沒有另一個自己，或許，只不過是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
 根本沒有什么龍劍與龍三的區(qū)別，這不過是一個人的理智和內(nèi)心陰暗面的糾纏。龍三的內(nèi)心想要更多的東西，甚至出一國皇帝所擁有的，與此相反，平靜安詳?shù)纳钜苍谖驗樗邸?lt;/br>
 龍三無法權(quán)衡，哪一個才是他生命中最需要的，他永遠(yuǎn)無法權(quán)衡。
 龍三把目光從車外收了回來，嘆了口氣，他把手放在靠在他身邊女人的肚子上，那里孕育著一個生命，那是龍三的延續(xù)。
 尤妮打了龍三的手一下，臉紅了。今天，她是龍三的新娘，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的肚子里，已經(jīng)有了龍三的孩子，尤妮覺得這個孩子來的正是時候，她不再擔(dān)心會失去什么了，她已經(jīng)牢牢的把握住了命運(yùn)的方向。
 想到這些，一陣幸福的浪花自心底涌起，她醉了。
 大教堂終于到了，一對新人踩著滿地的花瓣來到莊嚴(yán)的上帝的面前，在這里，他們將完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心靈的結(jié)合。
 賓客們已經(jīng)等了很久，當(dāng)教堂的歡呼響起時，他們知道，婚禮的新人終于到了。
 當(dāng)一身潔白婚紗的尤妮挽著同樣一身潔白禮服的龍三出現(xiàn)在大堂門口時，賓客們驚呼出聲。
 在他們的記憶中，終于對完美這兩個字有了一個新的解釋。
 龍三嘴角帶笑，儀式是他安排的，由于尤妮沒有父母，所以龍三把儀式簡化了許多，他將親自把尤妮帶到莊嚴(yán)的上帝使者——神甫面前，讓神父宣布他和尤妮的結(jié)合。
 從大堂門口到神父的面前，正好是一百二十步，一分半鐘的路程，因為龍三和尤妮不能走得太快。
 龍三覺得尤妮的身體有些僵硬，顯然這場面對尤妮的影響很大，雖然事先已經(jīng)有了完全的心理準(zhǔn)備，但這小女人還是怯場了。
 龍三溫柔而又不著痕跡的把自己的溫情通過手臂傳遞給自己的愛人，他在鼓勵她。
 尤妮的感覺好了許多，臉上的微笑也自然了許多，她的步調(diào)開始和龍三一致了。
 點(diǎn)頭微笑是一門學(xué)問，龍三從小就受到過這樣的教育，更何況他還是軍隊的統(tǒng)帥。尤妮雖然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但她畢竟還算一個女軍人，膽色還是比自小嬌生慣養(yǎng)的女孩高很多的。所以在很多人眼里看來，龍三上將的這位夫人顯然具備著一些其他女人所不具備的氣質(zhì)。
 這樣的一對組合讓所有人嘆為觀止，如果說所有的婚禮都給人一種喜慶的感覺的話，那龍三和尤妮的婚禮還得加上神圣兩個字。
 尤妮的婚紗很吸引人，尤妮身后捧著婚紗的小女孩是從上萬名孩子里挑選的，自然也是出類拔萃。
 龍三和尤妮緩緩的走著，禮堂里最后一排賓客是本地的市政官員，自然是當(dāng)?shù)氐闹耸俊?lt;/br>
 再向前，是龍三所繼承的龍氏集團(tuán)的骨干成員，幾乎每個人都身家過億萬，他們忙不迭的向走過的龍三和尤妮點(diǎn)頭致意。
 然后是龍三特意邀請的親友團(tuán)成員，如果算親友團(tuán)的話，這里面有曾經(jīng)和龍三出生如死的飛行員，還有在龍三步入軍界時最先結(jié)識的同學(xué)。
 最前一排的是龍三的父親，曾經(jīng)的馬格少校。這位經(jīng)歷滄桑的老人此時正用一塊手帕拼命的擦著眼睛。
 他終于不用擔(dān)心龍家后繼無人了。
 馬格身邊人是龍三最想看到的人物，已經(jīng)在龍氏集團(tuán)站穩(wěn)腳跟的卡修，已經(jīng)退役的卡修少將。如同龍三預(yù)料的那樣，卡修顯然有一個商人的天分，以及軍人的良心。
 龍三在塔米拉政軍界的手下，一個都沒有在場，龍三知道，這是必然的。
 龍三的部下們只能通過影象直播來觀賞這次盛大的婚禮里，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
 第一排座位最靠近著對新人的位置上，坐著一個很特殊的人物，一個顯得和這場婚禮氣氛格格不入的人物——尤妮的弟弟，這位少年是尤妮在三天接來的。
 龍三無法，也不可能阻止自己的新娘這樣做，畢竟這位虛弱的少年是尤妮的唯一親人，龍三只是探望了一次這個可憐的孩子。
 龍三沒有和他說話，他能從少年的眼里感到一絲嫉恨，龍三笑笑，他也只能笑笑。
 龍三很理解這位戴著氧氣面罩的孩子的態(tài)度，畢竟在那孩子眼里看來，龍三搶走了他唯一的親人，這個孩子顯然不想有別人和他分享什么，他也沒擁有過什么。
 尤妮向自己的弟弟微笑，她想和弟弟分享自己的幸福，他的弟弟面無表情。
 龍三和尤妮終于來到了上帝代言人的面前，大堂寂靜了下來。
 “在這個喜慶的日子里，我們將見證一對新人在上帝面前的結(jié)合”神父面帶虔誠的表情說著開場白。雖然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面對這樣的場面，但這次他也感到了一絲激動，畢竟，這是英雄的婚禮。
 所有人都屏息靜氣，他們知道，這是神圣的一刻，也是莊嚴(yán)的一刻。
 龍三微笑的看著神父手捧圣經(jīng)，說出那一個個神圣的字眼，漸漸的，漸漸的，他笑不出來了。
 他的臉色開始白，腦海里開始顯現(xiàn)出那些血腥混亂的場面，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咬牙堅持著。
 神父那不斷翕動的嘴唇里吐出的每個字音都在龍三的耳朵里轟轟作響，很快龍三就什么也聽不到了。
 龍三漸漸分不清什么是真實(shí)的，什么是虛幻的，但他只知道一點(diǎn)，那就是必須站住，站穩(wěn)，他必須堅持，堅持到婚禮結(jié)束的那一刻。
 在所有人的眼里，此時的龍三正虔誠的聽著那來自心靈的聲音，他們也一樣在聽。
 尤妮沒有察覺出龍三的異樣，她此時只感到了幸福，巨大的幸福讓她透不過氣來，她也在堅持。
 神父的開場白很短，他知道，結(jié)婚的龍三是個軍人，軍人喜歡干脆，所以這段開場白精練的不能再精練，只有兩分鐘。
 兩分鐘。
 開場白終于完了，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歸依了上帝，除了一個人。
 尤妮在神父念完最后一個字時回頭看了一眼，她不該回頭的，她只想看一眼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她的弟弟。
 她看到了一直軟在座位上的弟弟，看到了座位旁邊的輪椅上放著的小型氧氣系統(tǒng)，看到了她弟弟手里的槍。
 是槍，一把銀色的小型手槍。尤妮甚至認(rèn)得那槍的型號，在她所經(jīng)受過的暗殺任務(wù)訓(xùn)練里，尤妮接觸過這種型號的槍。
 尤妮的腦海里一片空白，時間仿佛慢了下來，空氣似乎在凝結(jié)。
 弟弟蒼白的臉仿佛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槍口在慢慢調(diào)整著。
 時間凝固在那一刻，尤妮猛的推開自己的愛人，她要擋下這一槍，必須擋下，她知道，那槍只有一子彈。
 擋下來，龍三就安全了。
 一聲槍響。
 或許，該來的，總要來。
 這是命運(yùn)。
 龍三覺得一個軟軟的身體靠在自己的身上，他知道，那是尤妮。他扶住尤妮，他的手上，已經(jīng)沾滿了血。
 龍三什么也聽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他只知道，他和命運(yùn)的爭斗中，他還是沒贏。
 禮堂亂了，賓客跑了，人，哭了。
 龍三只知道他在拼命的喊，拼命的喊。
 “神父，神父在哪？不許跑，你要跑，我殺你全家”龍三抱著尤妮狂叫。
 “我我沒跑”神父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爬到龍三的身邊。
 “你站好，站回原來的位置，婚禮繼續(xù)舉行，我要給我的女人一個名分，我要給我的女人一個名分”龍三抱起胸前滿是鮮血的尤妮。
 “龍龍劍閣下你愿意娶娶這位小小姐為妻并保證”神父畢竟是神父，他雖然結(jié)巴了，但還能記得起來要說什么。
 “我愿意我保證”龍三打斷神父的話。
 “尤妮小姐，你愿意愿意嫁這位先生為妻，并保證終生愛他，敬他，永遠(yuǎn)跟隨他么？”神父仿佛意識到了什么，他不再恐懼，不再結(jié)巴。他知道，自己剛剛見證了人世間真正的愛，他流淚了。他終于明白，明白了圣經(jīng)上的那些話，雖然他以為自己早已明白。
 龍三把耳朵貼近尤妮的耳邊，他什么也沒聽到，尤妮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
 龍三覺得委屈，他從未覺得這樣委屈。整個世界，都虧待了他，他知道。
 他的臉上濕了，并且越來越濕。
 他失去了，終于失去了。他明知道自己會失去的。
 他算對了開頭，也算對了結(jié)局，可他沒算對這個過程。正是這個過程改變了這個結(jié)局，他竭力想避免的結(jié)局。
 他記得，尤妮對他說的話，他記得。
 “如果有來世，就讓我們做一對小小的老鼠吧。笨笨的相愛，呆呆的過日子，拙拙的依偎，傻傻的一起。即便大雪封山，還可以窩在暖暖的草堆緊緊的抱著你，咬你的耳朵……”
 “滾~~~~~~~都滾~~~~~~~~~~滾的越遠(yuǎn)越好”龍三淚流滿面的大喊，喝退了圍攏上來的侍衛(wèi)們。
 “為什么？我沒做錯什么，什么都沒做錯，為什么上天這樣待我。我只想要個女人，愛我的女人。這都不可以？為什么？”龍三抱著尤妮坐在地上。
 “每個女人都曾是無淚的天使，當(dāng)遇到自己喜歡的男孩時，便會流淚于是變?yōu)榉踩恕Ｋ阅泻⒁欢ú灰钾?fù)女孩，因為女孩為你放棄了整個天堂！”龍三低下頭，把頭埋在尤妮的胸前。
 “我辜負(fù)了你，回天堂去吧，我的天使”龍三止住了自己的呼吸。
 “每個男人都曾是地獄的惡魔，當(dāng)遇到自己喜歡的女孩時，便會動心于是變?yōu)榉踩恕Ｋ耘⒁欢ú灰钾?fù)男孩，不然男孩又要回到那可怕的地獄！”龍三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你辜負(fù)了我，我回去了”那一刻的龍劍，從生理意義上來講，已經(jīng)死了。
 那個想和愛人度過一生的龍劍，在這個世界上已不覆存在。
 或許，這算一個結(jié)局。
 一對愛人相擁在上帝面前，相聚？分離？沒人知道。
 但是很快，龍三的心臟又堅強(qiáng)的跳動起來，血液再度全身流動。龍三抬起頭，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凄涼的微笑。
 龍三抱起了尤妮，把她的身體放在了耶穌的十字架前。
 “上帝，我把我的女人還給你，從此，我不再欠你什么了。可你欠我的，總要償還”龍三雙臂垂了下來。
 兩把手槍從袖中滑出，握在了他的手里。
 “我知道，我錯了，錯了就要付出代價，我付了。你也錯了，現(xiàn)在該你了”龍三雙槍抬起。
 一陣槍響，十字架變成了粉末。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龍三狂笑。
 龍三轉(zhuǎn)身，看著侍衛(wèi)們按住的兇手——尤妮的弟弟，龍三面露微笑。
 “我不問你是誰，我知道。我不問你為誰這么做，我也知道。我只想說，你做錯了，因此你必須道歉，但我不接受。或許，你該向你的姐姐道歉，我現(xiàn)在就送你去她哪里。”龍三把槍口頂在少年的腦袋上。
 少年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槍響，人倒。
 龍三站在血淋淋的教堂大廳里，今天，本是他的婚禮，本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我”龍三丟下槍，看著自己那血淋淋的手。
 “是”龍三用血淋淋的手擦干自己的眼淚。
 “神”龍三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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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與上帝結(jié)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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