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靜默，半敞的門外走進一人，一襲白裳，裙袂輕揚，堪稱人間絕色的容顏，正是靜女。她慢步輕移地走到若馨身前，看著她恬淡一笑，“若馨姑娘，原來你對風(fēng)華的情誼也不過如此，單憑一塊玉配便如此懷疑他，實在讓人心寒。只是你那懷疑也著實離譜了些，靜女便是靜女，風(fēng)華便是風(fēng)華，又怎會成一人？小小一塊玉配，便是我有與風(fēng)華相同配對的又如何？”
    不知她才門外站了多久，又聽了多久。靜女唇畔含笑，秋水美眸微帶挑釁和諷刺地看著她。
    實在很像，與她初見的靜女眉眼宛若一人，若非她已經(jīng)察覺了所有，必又被他們瞞了過去。
    曾經(jīng)的一切懷疑如今都已想通，為什么她見到的兩次靜女都讓她感覺怪異，一次在那病床之上，一次是在水榭中為應(yīng)寧王跳舞之時。她曾說那靜女與她初見之時相差甚遠。確實，容貌是可以假扮，那種讓人目眩的風(fēng)采卻沒有辦法模仿。
    她還以為是妒忌改變了一個女人，卻從未想過，不一樣，只是因為她見到的靜女是兩個人。
    若馨對上靜女的眼眸，她到底是誰，又為何如此為風(fēng)華掩瞞一切？
    “這玉配天下唯有兩塊是左右相對，一摸一樣。一塊在關(guān)家少爺手中，一塊便在你們風(fēng)華公子手上，你又如何再來一塊相同配對的？”
    靜女轉(zhuǎn)頭看了風(fēng)華一眼，再度看向若馨，面不改色，“我承認(rèn)，是我取了風(fēng)華的玉配，那又如何？你得了他的人，便是讓我要了他隨身的玉配作為補償，莫非這你也不許？”
    若馨垂眸，唇角微微上揚，眼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玉配不過是讓我起了疑心，到底是誰擁有的已經(jīng)不重要了。”她走到書桌旁，打開青銅的熏爐，里面的檀香已經(jīng)燃盡，寢房內(nèi)彌漫著一股沁心怡脾的香味。醒神的檀香，讓風(fēng)華身上淡淡的梨花香味不再那么明顯，也掩蓋了......空氣中另一種熏香的氣味。
    “風(fēng)華公子，能告訴我為什么你每次外出歸來都要沐浴？而為什么靜女身上的香味也越來越濃？”
    風(fēng)華沒有說話，看著若馨的眼神略沉。
    若馨輕笑，他不說她也知道。
    是不是該慶幸，她的嗅覺還在，沒有在這一場騙局中失去，還能敏銳地分辨到那濃郁香味中，讓她熟悉的梨花香？
    靜女熏香，是為了掩下身上的梨花香味；風(fēng)華沐浴，是為了洗去身上的熏香氣，而他在屋中點上檀香，也是為了掩蓋還殘留的點點余香。
    自然，他們都是同一人，為的是同一個目的。
    若馨慢慢走回靜女的身旁，輕笑道：“為什么你身上如今卻什么香味都沒有？”是急著來為風(fēng)華掩飾嗎？可是即便她熏上濃濃的香，卻永遠沒辦法有風(fēng)華身上那股獨特的梨花香氣。
    靜女眸光微閃，唇邊依舊淡笑，卻有些勉強，“這又......”
    “不用再說了。”風(fēng)華看著始終帶笑的若馨，淡淡地開口，打斷靜女的話。
    不，應(yīng)該說是假扮成靜女的那名女子。
    那扮做靜女的女子收起了唇邊溫雅的淡笑，不明地看向風(fēng)華。
    風(fēng)華靜靜地看了若馨許久，才移開視線，對那女子開口道：“恢復(fù)你原來的樣子吧。”
    “公子。”那女子眼光閃爍，面上略帶驚訝。
    風(fēng)華沒有答話，意思已經(jīng)十分明了。
    那女子看了眼若馨，抿了抿唇，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她倒出一粒藥丸服下，未過許久，她的容貌漸漸改變，一點一點，并不明顯，卻是在慢慢改變。
    若馨盯著她，看著她的眉眼口鼻的輪廓一點點改變。
    最后，若馨看到了一張她不會忘記的臉。
    姿色美艷，雖不若靜女似清似艷的絕容，卻也是極為美貌的一個女子。
    而這張臉，她也曾在青銅鏡中望見過。
    從沒如此感到諷刺。
    若馨握緊拳頭，任指甲嵌入手心，心痛入骨，卻是輕笑出聲，“凝雅樓的藝妓羅衣。”
    那女子看著她，沒有說話。
    風(fēng)華清俊的臉上也是沒有絲毫的表情。
    所有的事情都好象在一瞬間明了，若馨轉(zhuǎn)頭望向風(fēng)華，深深呼了一口氣，平靜問道：“那日我來清和坊，卻被迷昏送上應(yīng)寧王的畫舫，是你策劃的？”
    風(fēng)華背過身，清泠的深眸驀然劃過一道他也未察覺的傷痛，他閉了閉眼，淡聲應(yīng)道：“是。”
    若馨的心越來越寒，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看來他似也沒有再隱瞞的意思了。
    真好，讓她也能死心死的干脆，讓她把這段感情斷到?jīng)]有任何的退路。
    一切的騙局是他策劃。
    她無所謂那次的失身，清白不過那錦裘絲被上的一攤血跡。
    然而，真正捅了她一刀，讓她痛徹心扉的是，將她送上另一個男人的床榻的，正是她心之所愛的男子。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若馨看著風(fēng)華，笑道：“你到底是誰？”
    風(fēng)華面上的表情死沉一片，半晌，他才啟唇，正要開口，羅衣出聲急喚，“公子。”
    風(fēng)華沒有理會羅衣，靜靜說道：“柯藍秦真華。”
    若馨驀然頓住。
    柯藍？
    柯藍國位于他們所在的東衡國西南關(guān)外，是為東衡敵對之國。
    秦為柯藍皇姓，這一代皇子為真字輩。
    風(fēng)華，秦真華，柯藍國皇子？
    是真是假若馨并不懷疑，風(fēng)華如今也沒有必要再隱瞞她了。
    若馨唇邊笑意不減。
    實在是好笑啊。她極盡所能躲避東衡皇家，卻未想竟與敵國皇子有了牽連。
    那么他的目的呢？
    接近她，是想利用她嗎？是為權(quán)為勢？為名為利？
    所有的曾經(jīng)，所有的甜蜜竟沒有一絲是真心的么？
    若馨盯著風(fēng)華靜立清逸的背影，笑若春風(fēng)，“那么，風(fēng)華公子，你隱姓埋名接近白某又是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