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塵啞口無言。</br> 今日之前，他覺得世人眼中的護國公主一直是強悍而冷漠的，此時聽到公主這番話，他才知道這個女子骨子里同樣有著霸道，以及特定時候某種特定的蠻橫。</br> 既然你選擇踏進護國公主府，那么以后生是公主府的人，死是公主府的魂。</br> 本宮可以無視你們，把你們當成空氣，你們卻并不擁有空氣的自由和權利。</br> 誰讓你們不知死活地要進來？</br> 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就做好這個選擇之下該承受后果的心理準備——</br> 這就是護國公主一番冷語之下的意思，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昭告了他們以后的命運。</br> 甘塵沉默間，心頭忽然生出一種自掘墳墓的感覺。</br> ……</br> 又過了兩天，寒卿白照著夜紅綾的吩咐派人遞了句話給寒夫人，他想去御山書院謀個師保，需要父親的舉薦信。</br> 若父親和夫人能辦好此事，他可代為向護國公主求情，免沈氏一族誅九族的命運。</br> 沈家的案子已經查得水落石出，大理寺卿把所有的證據移交到了刑部，只待明日早朝上刑部尚書一并稟報給皇上，沈家的罪名和處置就會宣布。</br> 皇上金口一開，事情將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所以這個時候寒卿白提出這個交換條件，正是最佳時機，不怕寒瑞華拒絕。</br> 至于他用什么辦法做到這件事，寒卿白并不關心。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況且寒家雖然遭此打擊，卻還遠遠沒到瘦死駱駝的地步。</br> 而與此同時，羅辛也回到了自己的將軍府，隨后鳳羽去看他，兩人關起門來談了半天話，之后鳳羽離開羅將軍府，直接去了京畿巡防營。</br> 當天晚上，夜紅綾讓綾墨去了一趟丁尚書府，帶句話給丁昌，并寫了封信命丁昌帶給皇上，之后夜紅綾帶著綾墨于城門關閉的前一刻，坐著馬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府邸。</br> 離開帝京這日才剛是五月初八，離太后的壽誕還有大半個月。</br> ……</br> 五月的空氣已經有了幾分燥熱，尤其是在看到夜紅綾留下的信之后，皇帝陛下面上的陰郁更是掩都掩不住。</br> “孫平，你說說，紅綾這究竟是什么意思？”</br> 信上說帝京近來空氣不太好，不利于養傷，傷口雖然已近痊愈，但時不時地遇上意外，傷口剛結了疤又被撕扯開來，反反復復折磨得人難受。</br> 所以她決定暫時遠離烏煙瘴氣的帝京，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清靜清靜，待傷勢徹底痊愈，心情恢復以往，再回帝京當個養尊處優的公主。</br> 對了，臨走之前順道給沈家求個情。</br> 雖然沈氏一族犯下的罪行死不足惜，但看在他們是寒卿白外祖家的份上，能否請父皇將死刑改為流放？</br> 至于流放到何處，聽聞北疆極地正在修筑城防，正是缺人手的時候，請父皇不必心慈手軟，讓沈家去體驗體驗窮苦百姓的生活也不錯，省得他們不知人間疾苦，不把別人的命當命。</br> 孫平看完這封信，表情很是古怪，久久不知該作何反應。</br> “怎么？”景帝皺眉看著他。</br> 孫平搖頭，低聲道：“奴才覺得這封信不像是殿下親手所書，應該是有人代筆。”</br> 性情冷漠的夜紅綾，什么時候用過這般語氣講話？</br> 就算帝京真的烏煙瘴氣，她也不會直白地說出來，更何況，這封信字里行間的氣息口吻完全不符合夜紅綾的性情。</br> 景帝聞言微默，“你的意思是，又有人陷害紅綾？”</br> “倒也不是。”孫平搖頭，“這封信的內容沒什么，殿下近日心情不好是真的。從寒玉錦開始，之后接二連三的事情都對她不太友好，先是八公主，后又有長陽侯，再有太后發難……”</br> 聲音微低，孫平道：“還有皇上剛送去的幾位側夫，公主殿下心里難保不會多想，所以……”</br> 所以想暫時離開是非之地也屬正常。</br> 景帝沉默，神情晦暗難測。</br> 孫平垂首，壓低了聲音開口：“皇上，老奴說句不中聽的，公主殿下十四歲之前獨來獨往，從不跟任何人親近，也不懂得經營什么勢力。十四歲之后去了戰場，這三年來大半時間都在戰場上對敵，很少接觸朝堂上的爾虞我詐。”</br> “如今這剛回到帝京幾個月便事事不順心，喜歡的人背叛了感情還要置她于死地，自己的妹妹信口誣陷，便是連太后這個嫡親的祖母也為了一個男寵而跟殿下興師問罪……”</br> “放肆！”景帝皺眉低喝一句，“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太后也是你能編排的？”</br> “奴才該死。”孫平連忙扇了自己一個嘴巴，聽出皇上并非真怒，倒也沒多少惶恐，很快又壓低了聲音，“可皇上其實知道，長陽侯跟公主殿下比起來，那孰輕孰重不是一目了然嗎？太后這般偏袒，公主殿下心里難道就沒有一點想法？”</br> 一個正兒八經的皇族血脈，為了保家衛國在戰場上流血流汗三年。</br> 一個本只是宮廷侍衛，只因武功高了點，長得好看了點，會討太后歡心，就封了侯，連護國公主的人都敢動。</br> 還有那幾個側君……</br> “對了。”說到側君，孫平想起一事，“皇上，公主殿下的意思是那五個人她覺得都不錯，一視同仁地給了側君的身份，昨天下午已經通知宗正寺記錄在冊。早上宗正寺卿大人上了一份折子，稟奏此事，不知皇上看了沒有？”</br> 想來宗正寺卿的心情應該也挺復雜的，公主納夫，還一納就是五個……啊不，六個，還有之前那個寒家庶子也算上一個。沉寂了多年的護國公主府突然間多了這么多側君，怕是要熱鬧了吧。</br> 會不會跟皇上的后宮一樣整日陰謀算計，栽贓陷害，表面一派祥和，背地里恨不得把對方大卸八塊？</br> “這幾人全部上了宗冊？”景帝眉頭微皺。</br> 孫平點頭：“宗正寺卿知道護國公主的側君都是陛下命人送過去的，所以公主派人通知他的時候，他即刻就領命應了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