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所有都看著寒卿白。</br> 頂著眾人最后的希望,寒卿白抬腳走到夜紅綾跟前,溫聲道:“殿下請息怒。”</br> 語氣微頓,“八公主不該隨口栽贓誣陷殿下,更不該信口雌黃,但八公主身份尊貴,犯了錯也該由皇上來處置。殿下且莫留下話柄,到時候皇上那邊不好交代。”</br> 夜紫菱還在掙扎,痛苦地掙扎。</br> 夜紅綾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處,既能讓她感受到極致的痛苦,又留給她一點呼吸的空隙,不至于立即窒息而亡。</br> 寒卿白這番話說完,周遭再度安靜下來。</br> 只有夜紫菱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嘶啞痛苦聲,聽得格外清晰。</br> 終于,夜紅綾慢慢放開了手,撤回了纏在夜紫菱脖子上的長鞭,語氣冷漠:“你說的每一個字,都需要付出代價。”</br>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離去。</br> 甫一得到自由,夜紫菱猛地嗆咳起來,隨即大口大口呼吸,仿佛突然間感受到了空氣是如此可貴。</br> 根本沒有聽清夜紅綾在說什么。</br> 但其他人聽到了。</br> 夜紅綾的意思很明白,這件事還沒完,她暫時留夜紫菱一條命,不代表她原諒了她。</br> 也許是因為她并不沒打算殺夜紫菱,也許是因為寒卿白的話起了作用。</br> 總之,今天這場曲水流觴著實讓在場的公子貴女們心驚肉跳,再也沒了玩鬧的心情。</br> 夜慕琛和夜廷淵兩位皇子心情都不太好,尤其是夜廷淵。</br> 他原本就不太喜歡熱鬧,若非沖著夜紅綾,他今天根本不會來。</br> 可來了又如何?</br> 雖然夜紫菱看起來似是突然間失態,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夜廷淵腦子里回蕩,理智告訴他不該相信夜紫菱的話。</br> 公主要篡位,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br> 且不說夜紅綾是個女子,單說她手里掌握的勢力也根本無法支撐這樣的野心,沒有母族支持,沒有大臣支持,僅有的籌碼也無非就是那點兵權,怎么可能生出這樣的想法?</br> 她的兵權對于欲爭那個位子的皇子來說,可以成為莫大的助力。</br> 而她自己,卻并不可能依靠著那點兵權和戰功就登上九五。</br> 然而理智雖然如此清晰,但夜廷淵卻總忍不住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重新回想一遍,在沒有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之前,他不會莽撞地相信任何人的說辭。</br> 當務之急,是必須弄清楚寒玉錦究竟有沒有刺殺夜紅綾。</br> “皇上口諭!”噠噠的馬蹄聲在桃花山山腳下響起,隨即是宮廷侍衛傳令的聲音,“陛下有令!傳宣王、廷王、六皇子、七公主、八公主和晉陽王夫婦即刻進宮面圣!今日所有來赴宴的公子小姐們都入內城候旨,不得有誤!”</br> 話音落下,山腳下空氣驟然一凜。</br> 沿著山路走下來的公子小姐們,已經走到馬車前的廷王和宣王,被六皇子扶著上了馬車的夜紫菱,以及坐上自己馬車的夜紅綾,還有一只腳剛踩上車另一只腳還在地上的韓祈……</br>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隨即面面相覷。</br> 詭異的沉默。</br> 傳令的御前侍衛傳完皇上口諭就調轉馬頭,策馬離開,留下山腳下心情瞬間沉重的眾人。</br> 夜慕琛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夜紅綾的馬車,雖然夜紅綾和寒卿白比他們先下山一步,但此時也剛上了馬車,尚未離去。</br> 所以,父皇為什么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br> 除了夜廷淵,其他人也在想這個問題。</br> 皇上定然是已經知道了桃花山上發生了何事,否則不可能無緣無故讓所有人都進宮,可是這么快的速度……護國公主還沒來得及進宮呢。</br> 是誰跟皇上稟報了山上的消息?</br> 眾人心頭各異,不約而同地感到幾分不安,雖誰也沒有開口,可個個心頭都籠罩上了一層陰霾。</br> 一行人很快上車,沉默而又不安地朝皇城而去。</br> 縱然今日的事情與他們都無關,可皇家的事情沾上了就是要命的事,誰也無法保持輕松的心情。</br> “公主殿下!”侍女突然焦灼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哭腔,“八公主……八公主殿下暈過去了!”</br> 夜輕晗心頭正慌亂著,不知待會見了父皇該怎么解釋這一團糟。</br> 此時聽到侍女的聲音,他當機立斷接了話茬:“二皇兄,四皇兄,我先帶八妹進宮,請太醫給她看看傷勢,免得皇后擔憂。”</br> 夜廷淵沒說話,夜慕琛也沒說話。</br> 公主受傷不是小事,況且這件事皇上若真要追究,也不是她受個傷就能逃得過的。</br> 兩位皇兄都未反對,夜輕晗沒再猶疑,坐上馬車就甩了馬鞭:“駕!”</br> 在溪邊喝的那杯酒藥性很短,夜紫菱此時已完全清醒了過來。</br> 暈過去自然是假的。</br> 身上的傷讓她疼得不想說話,臉色慘白,發絲凌亂,方才巨大的驚嚇也讓她直到現在還心有余悸。</br> 可她更明白,稍后進了宮只怕更難過,父皇那邊該如何解釋?</br> 所以只能先裝暈,進宮見到母后再說。</br> 馬車行遠了,夜輕晗才小心地開口:“八妹,待會見了父皇該怎么辦?”</br> 該怎么辦?</br> 夜紫菱臉色陰冷下來,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態,心頭一陣陣陰沉怒火:“父皇為什么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br> 她完全可以不懷疑,夜紅綾早就識破了那杯酒有問題,或者說,她的防備心太重,本就不會輕易喝下旁人遞過來的酒水。</br> 可夜紫菱依然覺得憤怒,憤怒于自己的失控,更恨夜紅綾狠辣的手段。</br> “不知道。”夜輕晗也覺得納悶,“夜紅綾還在我們身后,肯定不是她告的狀。其他人就算要說也沒那么快的速度……”</br> 語氣微頓,“有沒有可能,父皇召見我們并不是因為這件事?”</br> 夜紫菱沉默不語,趴在馬車內錦榻上,嬌美的臉隱在陰影處,神色晦暗不明。</br> “今日是本宮失算。”她語氣森冷地咬牙,說完忍不住伸手去撫身后的傷,霎時疼得她冷汗直冒,嗓音越發幽冷陰森,“夜紅綾,本宮跟你勢、不、兩、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