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墨眉眼淡漠,并不開口。</br> 行經此處的官員們目光也掠過他身上,綾墨神情淡漠,眉眼縈繞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涼氣息,讓人下意識地感到他的不好惹。</br> 護國身邊的人,又有幾個是好惹的?</br> 眾大臣這般想著,很快收回了視線離開,心里卻不由自主地開始猜測這俊美青年的身份,是護國公主新收的男寵,還是貼身護衛?</br> “本王在問你話。”夜幕琛眉頭微皺,目光鎖著綾墨清雋如畫的五官,語氣冷了三分,“七妹這個護衛架子倒是不小。”</br> “過獎。”夜紅綾語氣淡漠,說完舉步往宮門走去,“綾墨,走了。”</br> 綾墨眉眼微垂,道了聲是,便沉默如影子跟在她身后踏進宮門。</br> “七妹!”夜幕琛眉頭皺得更深了些,轉過身,忍不住開口喊她。</br> 他話還沒說完,方才是想等大臣們走完了再說,可夜紅綾卻顯然沒那么多耐心和興致陪他繼續閑聊,走得毫不遲疑,對夜幕琛喊她的聲音也只當沒聽到。</br> 夜幕琛沉默地盯著兩人的背影,久久不發一語。</br> “王爺。”暗中支持夜幕琛的一個官員看見七公主離開,轉身從馬車旁又走了回來,跟夜幕琛一起盯著夜紅綾離開的方向,“護國公主身邊的那個年輕男子是誰?看起來非同尋常。”</br> 夜幕琛沉默片刻,眸心色澤晦暗難測:“本王沒見過這個人。”</br> 但是此人的脾氣跟夜紅綾倒是如出一轍。</br> “皇上龍體欠安,七公主又大權在握……”官員低聲開口,“王爺最近得多費些心思了。”</br> 夜幕琛表情微變,不發一語地看了一眼已經消失了人影的宮門,轉身往馬車旁走去。</br> 軒王府一個侍衛走過來,附耳稟報:“楚閣老的孫子昨晚進了公主府,一夜未出。”</br> 夜幕琛薄唇抿緊。</br> 楚瑜。</br> 他去公主府做什么?</br> 為了替夜廷淵拉攏夜紅綾,不惜出賣自己的色相?</br> 還真是忠心得很。</br> 夜幕琛上了馬車,冷冷道:“回王府。”</br> ……</br> 景帝龍體欠安,驚動了整個大醫院。</br> 夜紅綾帶著綾墨走到乾陽宮時,帝王寢宮里已經圍了十多位資歷深的太醫,望聞問切,噓寒問暖,轉身又問伺候帝王用膳的太監和宮女,皇帝陛下最近飲食如何,睡眠如何,有無憂心之事……</br> 最后得出結論:“皇上日夜操勞國事,殫精竭慮,驚怒攻心,情緒起伏太大,傷了元氣,需得好好靜養幾日才是。”</br> 夜紅綾剛踏進寢宮就聽到這樣一番話,沒什么表情地掃了一眼圍在龍榻前的眾多太醫,淡淡道:“還有其他癥狀嗎?”</br> 太醫聽到她的聲音,紛紛轉身過來行禮:“見過七公主殿下。”</br> “不用多禮。”夜紅綾淡道,重復問了一句,“父皇龍體有無大礙?”</br> “回公主殿下,陛下乃是日夜憂心國事,勞累過度,睡眠不足,飲食不規律,以及最近情緒大起大落,才導致精神不佳,胸悶氣短,以至于在早朝上出現了胃痙攣的癥狀。”</br> 夜紅綾沉默片刻,抬腳走到床邊,看著景帝蒼白憔悴的臉色,淡淡道:“父皇現在感覺如何?”</br> “……沒什么大礙。”景帝倚著床頭,“就是方才一瞬間有些暈眩,胃也疼得厲害,就讓大臣們先散了。”</br> 太醫院首尊適時接口:“皇上最近太累,需要多多靜養才是。”</br> “是啊,國事雖繁重,卻有兩位皇子和大臣們分憂解勞,陛下保重龍體才是當務之急。”另外一個太醫躬身,謙恭勸道,“龍體安康才是天下百姓之福,陛下且莫太過操勞。”</br> 夜紅綾沒說話。</br> 陛下太過操勞也許言過其實,國事雖繁重,可朝堂內外需要操心的大事沒多少,下面能處理的都有大臣們幫著處理了,皇帝只負責每日批批奏折,朝堂上決策一些大臣們商議好的事情。</br> 景帝的癥狀大多源于心病。</br> 憂思重,郁結在心,心里日夜抹不去屬于帝王的猜忌——不管表面上如何開明寬容,這位皇帝陛下心里對皇子們,甚至是夜紅綾這個女兒的忌憚從未消失過。時日久了自然引出病癥,再加上最近三皇子一事帶來的情緒刺激,大驚大怒之下,身體自然就吃不消。</br> 而且歷經夜蕭肅一事之后,景帝對其他皇子的忌憚只會更重,雖明面上給了夜紅綾莫大的權力,可真正的原因卻是南圣使臣施加的壓力,以及抗拒不了南圣所承諾的好處——可對于景帝這種擅猜忌的性格來說,承諾沒有實現之前,他對夜紅綾永遠不可能真正放下心。</br> “臣下去開些安神補元的湯藥,讓陛下服上幾貼,好好調養,沒什么大礙。”</br> 景帝閉眼休息了一會兒,摒退太醫,淡淡道:“紅綾,這幾日朝務要多累你了。到了身體出問題的時候,朕才驚覺身邊連個放心信任的人都沒有。”</br> 滿朝文武大臣,忠心耿耿又有能力的不在少數,可皇帝陛下卻說沒有可放心信任的人?</br> 夜紅綾沉默片刻:“父皇可讓丞相多多分憂。”</br> 丞相是忠心皇上的人,又高居文臣之首,若是連他都得不到帝王絕對的信任,那么夜紅綾無話可說。</br> 景帝眉目微深,想了想:“長陽侯的案子查得如何了?”</br> “兒臣沒有過問。”</br> 景帝嗯了一聲,換了個問題:“你四皇兄最近在干什么?”</br> “兒臣剛接手吏部和戶部,很多事情還需要時間跟兩部官員多溝通,最近沒怎么關心四皇兄的事情。”夜紅綾語氣淡淡,“不過昨晚楚瑜去了兒臣的府上。”</br> “楚瑜?”景帝皺眉不解,“他去做什么?”</br> “楚瑜想做兒臣的駙馬。”夜紅綾平靜道,“兒臣沒同意。”</br> 景帝臉色微變,眉眼間多了幾分陰郁之色。</br> 駙馬?</br> 曾經作為側夫被退貨的楚家嫡孫,是內閣重臣楚閣老的嫡孫,身份清貴,門庭顯赫,就算娶公主為妻也是夠資格。</br> 此前他自愿前去公主府為側夫,卻因為放不下驕傲而被“退貨”,這件事說起來倒是帶著幾分玩鬧的興致,畢竟哪個高門大戶里正兒八經的嫡系子孫會去給人伏低做小?</br> 可眼下這個時候,他卻想做護國公主的駙馬?</br> 小可愛們給點月票為動力,嗷嗚~</br> 明天也許還是三更,紅包雨馬上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