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容修之前在南齊時也受過九年相同的冷遇,這擁有相似際遇的兩人碰撞在一起,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不用擔心他以后會背叛容修。</br> “黑衣騎多少人?”容修遙望夜色中燈火閃爍,聽到府外將士翻身下馬后往此處走來的腳步聲,眉目淡漠清貴,“他此番過來,為何會帶這么多人?”</br> “黑衣騎十萬,軒轅滄帶了五千人來。”墨白答完,隨即眉梢輕挑,“迎接儲君,難道不該把陣仗搞得大一些?”</br> 容修聞言,沒什么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離開東齊之后,你就把消息送回去了?”</br> 墨白淡笑著搖頭:“你甫一踏進東齊帝京,我就把消息送回了南圣,不然你以為軒轅滄怎么能來得這么快?”</br> 容修:“……”</br> 腳步聲漸近,很快一行人穿過院門而來。</br> 夜紅綾端著茶盞,臨窗而立,眸光清冷地注視著走進庭院里的一行人。</br> 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六七歲的年紀,容貌峻冷非凡,身軀頎長挺拔,一襲合身的黑色織金長袍勾勒出峭拔如山岳的氣勢,腳踩黑色羊皮靴,玄色披風迎風招展,腰間一條黑色織錦腰帶襯出勁瘦有力的腰。</br> 軒轅滄。</br> 夜紅綾站在窗前,對墨白方才所說的話都聽了個一清二楚,此時看到這個人,心里便明白墨白所說的那句“他是個天生的將才”這句話有多對。</br> 有些人,天生應該是個什么樣的人,就該是個什么樣的人。</br> 要么懷才不遇被埋沒,要么就該在屬于他的領域里大放異彩。</br> 就如同曾經征伐天下的霸主軒轅容修,就如同這位出身不太好卻本事非凡的九皇子軒轅滄。</br> 他的身后,跟著同樣戎裝打扮的將士十數人,個個氣勢凜然,英姿不凡。</br> 待行至廊前,軒轅滄沉默抬手,剎那間令行禁止,身后所有將士整齊劃一地停下了步伐,腳步絲毫不曾錯亂。</br> 真正的強將手下無弱兵。</br> 軒轅滄微微抬眸,沒什么表情地打量著站在墨白身邊的俊美貴氣青年,眼底鋒銳的光芒如無形的威壓兜頭罩下,周身亦早已染了軍營里殺伐凜冽的氣息,一眼看去,常常讓人克制不住地從腳底竄起一股寒意。</br> 這樣的目光若是落在尋常人身上,只怕當場就能讓人跪了下來。</br> 可容修并不是尋常人,對這種隱含威壓的眼神自然不在意。</br> 軒轅滄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打量著這位九皇叔——按照原本的關系,應該是舅舅。可他冠了軒轅氏的姓,儲君更該是軒轅皇族嫡系,所以稱呼上自然從皇舅變成了皇叔。</br> 前世他對這位皇叔就印象深刻,只因他有著跟自己相同受冷落的境遇,也有著相同不服輸的韌性,榮辱不驚,縱然受盡冷眼漠視,也從來沒什么事情值得他們放在心上,潛心鉆研兵書謀略,不聞窗外功名浮華。</br> 差別只在于容修九歲就離開了那個地方,九歲之前年紀小,受冷落也只是受冷落,除了宮人時常克扣些用度之外,倒很少有人刻意針對刁難他。而軒轅滄十六歲進入軍營,在此之前,他在皇子之間受到排擠,便是權貴世家公子和貴女們也并不多看他一眼,完完全全如草芥般的存在。</br> 出身皇族又如何?</br> 若母親出身卑微,不能子憑母貴,他的存在其實跟尋常世家里的庶子也沒什么區別。</br> 但這位九皇子心性堅忍,常年孤獨也絲毫不怨天尤人,只一心讀書習武,研究兵法,在墨白給了他一次機會之后,瞬間一躍成為南圣手握兵權的黑衣騎大將軍,一朝身份、地位、權力、顯貴都有了,卻依然低調內斂,絲毫不露鋒芒。m.</br> 那些出身之后就養尊處優的皇兄們,在心性意志上無人能比得上他。</br> 沉默彌漫在兩人之間。</br> 忽然眼前身影一轉,軒轅滄開口打破了沉寂,嗓音如鐵:“布陣。”</br> 話落,身后的黑衣將士們身形瞬移,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真切,只隱約看見綽約的黑影交錯,寬闊的庭院里似是慢慢籠罩上一層漆黑濃霧,直到燈火盡滅,周遭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如淵。</br> 夜紅綾眸心微細,纖細的手指不由握緊了茶盞。</br> 奇門遁甲,上古九宮陣法。</br> 沒想到軒轅滄精通這個。</br> 天際一瞬間暗了下來,黑如墨染,暗云密布,低沉的云層背后電閃雷鳴,金光似要穿透蒼穹,割裂大地。</br> 天象驟變,讓人心生不詳。</br> 容修卓然于廊前負手而立,身姿不動如山,靜靜凝視著眼前被墨黑濃霧籠罩的庭院,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輕閉上眼,耳中辨別著由細不可查轉而如山風呼嘯的聲響,耳垂微動,身子驟然疾掠出去,眨眼間消失在一團濃霧之中。</br> 夜紅綾依然安靜站在窗前,屋里一片燈火明亮,屋外卻似黑暗降臨,充斥著讓人不安的氣息。</br> 低眸凝視著自己握著茶盞的手,細美纖長,嬌嫩白皙,近幾個月沒上戰場沒進軍營,掌心的繭子薄了許多,看起來完全是養尊處優的一雙手。</br> 只是此時這雙手卻微微泛著涼意,在燥熱的夏季夜晚,涼得冒冷汗。</br> 九宮八卦陣她不是沒有研究過,每位人對陣法的領悟不同,所組成陣法的殺傷力也不同。軒轅滄不只是擅長,而分明是精通,并且他手下布陣的人個個都是以一敵十的悍將。</br> 這樣的人操控出來的陣法,是可怕的。</br> 陣法用在戰場上是為了對敵,此時這詭譎莫測的陣法卻是用來對付軒轅容修。</br> 夜紅綾輕輕吐出心頭一口濁氣。</br> 他應該沒問題。</br> 如果這是他降服軒轅滄所必須經過的一關,那么她不會出手干預,況且軒轅滄想來也不會蠢到對儲君不留一點余地。</br> 抬眸看向窗外一片漆黑濃霧,夜紅綾一顆心漸漸定了下來,端起茶盞送到唇邊,輕啜一口已經冷卻而變得格外苦澀的茶水。</br> 就在此時,她看到云開霧散,仿佛清風過境,眼前人影輪廓慢慢清晰……</br> 今晚月票若是能超過270張,就再加更一章,還差六張而已,小可愛們沖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