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眉梢輕挑：“你怕了？”</br> 怕？</br> 夜紅綾沉默，她從不知道什么是怕。</br> 若當真畏忌什么，她便不會選擇相信他，更不會什么都由著他安排。</br> “主人。”沉默已久的綾墨恰在此時開口，聲音里似是藏著某種讓人辨不清的意味，“那個白玉蝴蝶蠱……”</br> 墨白一愣。</br> 白玉蝴蝶蠱？</br> 夜紅綾轉頭看他，顯然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怎么？”</br> “主人可以把它放進我的身體里。”綾墨低著頭，殿內光線本就昏暗，此時他低垂著眉眼，更讓人看不清他眼底色澤，“若主人有個意外，我與主人共生死。”</br> 墨白神色頓時變得古怪。</br> 夜紅綾沉默片刻，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br> 之前在渭城鳳家，服了她給的九轉解毒丹之后，綾墨的記憶開始復蘇，那時他說過，“主人若以血液飼養三日，它對主人血液的味道會生出熟悉和依賴感。三日之后把蝴蝶蠱植入屬下身體里，蝴蝶蠱自動生出毒素，只有主人的血液可以安撫它。”</br> 而以這種方式來控制他，是最安全保險的手段。</br> 畢竟出現在綾墨身上的反常情況越來越多，身為一個御影衛，在他無法解釋自己身上的異常狀況時，只能用這般最直接的方式讓主人對他放心。</br> 夜紅綾后來的確用自己的血開始養著，但卻不是為了用它來控制綾墨，而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br> 此時綾墨忽然提到這個，是因為恢復記憶這件事只跟他有關，跟夜紅綾卻沒任何關系，原本她不用跟他一起的。</br> 可此時她卻站在了這里。</br> 雖然沒有人強迫夜紅綾，但綾墨從頭到尾的沉默已經表明，他心底大約也是希望甚至渴望著她能陪著的。</br> 然而此事卻有風險——這個風險來自于信任。</br> 因為夜紅綾會失去意識。</br> 如果這個過程中墨白對她做些什么，夜紅綾連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br> 所以，為了消除她的戒備，綾墨寧愿用白玉蝴蝶蠱來換她安心。</br> 若是在恢復記憶的過程中發生什么意外，那么他上天入地，以自己的性命追隨。</br> “白玉蝴蝶蠱對尋常人也許有用，可是對你……”夜紅綾唇角微扯，“有墨白在，就算真把這個植入你身體里，他應該也能把蠱引出來吧。”</br> 綾墨臉色一白。</br> “不用想那么多。”夜紅綾語氣淡淡，“本宮也是難得再次嘗試著相信一個人，倘若再次被辜負，本宮只會自認倒霉而不會去遷怒怨恨任何人，你放心便是。”</br> 聽著兩人的對話，墨白表情越發古怪。</br> 不過是記憶復蘇的過程而已，怎么搞得跟生死離別似的？</br> 看著夜紅綾，他有些無語：“我看起來很像是居心叵測之輩？”</br> “居心叵測之輩也不會在臉上把陰謀寫出來。”夜紅綾淡道，“還有其他什么需要注意的？”</br> “沒了。”墨白搖頭，“子時之前我來找你們。”</br> 說完，他轉頭看向夜紅綾和綾墨：“你們還有什么問題嗎？”</br> 沒什么重要的問題。</br> 不過……</br> 夜紅綾淡問：“我跟綾墨一起沐浴？”</br> 昏暗之中，墨白發出一記輕笑：“公主殿下大可放心，就算借兩個膽子給綾墨，他也不敢對你如何。”</br> 況且浴池這么大，光線又這么暗，離得遠點，其實也看不清什么。</br> 夜紅綾倒也不是非得糾結于什么男女授受不親，她只是隨口一問，既然墨白的意思是如此，她自然也不會矯情地非要堅持什么男女之防。</br> 綾墨是她的貼身御影衛，雖然沒有真的有過肌膚相親，但親密程度比起尋常的夫妻大概也只差那點肌膚之親了。</br> 況且，今晚還多了個榮麟口中的“男寵”身份。</br> 于是她沒再說什么。</br> 于是墨白就帶上殿門，轉身走了出去。</br> 四周頓時恢復了安靜。</br> 夜紅綾轉頭四顧，透過昏暗的光線，可以看得出這里除了她跟綾墨，沒有一只多余的活物，尋常應該也不會有宮女進來。</br> 這里是墨白的私人領地，同時也是他的禁地。</br> 不得他的允許，是任何人都不能靠近的地方。</br> “主人冷嗎？”綾墨的聲音在此時聽著，帶有幾分清冷的關心，“這是寒池，主人沐浴的時候若是吃不消，我會輸真氣給主人抵擋寒氣。”</br> 寒池？</br> 夜紅綾轉頭，看著浴池上方寒氣繚繞，“外面的冷氣就是這座寒池而起？”</br> “是。”綾墨點頭。</br> “你以前來過這里？”</br> 綾墨一怔，唇角忍不住又抿緊：“……沒有。”</br> “那你怎么知道這個是寒池？”</br> “……屬下猜的。”</br> 猜的？</br> 夜紅綾淡道：“你自己信嗎？”</br> 綾墨垂眸，沒有言語。</br> 夜紅綾也沒逼他，轉身往里面走去。</br> 綾墨跟上去，低聲道：“屬下伺候主人。”</br> 夜紅綾道：“伺候本宮沐浴？”</br> 綾墨默了片刻，低頭嗯了一聲。</br> “真要坐實了男寵的身份？”</br> 綾墨低聲道：“屬下心甘情愿的。”</br> 又是一句心甘情愿。</br> 夜紅綾深深吸了口氣，淡道：“既然如此，就過來吧。”</br> “是。”</br> 沐浴是個不長也不短的過程，寒池里的水極冷，但對于練武之人來說，并非不能忍受。</br> 綾墨站在夜紅綾身后，任由寒池里的水將他包圍，修長指尖灌注著真氣，沿著夜紅綾頸椎、肩背后的穴位一路按壓，暖洋洋的感覺充盈在渾身經脈之中，冷熱交替的感覺也實在酸爽。</br> 即便能忍受，長時間泡在冷水中的滋味也不太舒服就是，所以只洗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夜紅綾就從寒池中走了出來。</br> 綾墨跟了出來，親自給她擦拭了身體，抬手拿下繩索上的雪白絲衣服侍她穿上，隨即自己也穿上了另外一件白衣。</br> 兩人一前一后，安靜地走進墨白所指的宮室。</br> 不知是不是剛經歷過寒池的冰冷，剛進入宮室，一陣暖風迎面而來，瞬間打開了全身的毛孔，還有一種特殊的香味縈繞在空氣中，侵襲著感官，讓人昏昏欲睡。</br> 隨著綾墨在身后關上門的聲音響起，夜紅綾只覺得一陣突如其來的疲憊感侵襲而來，眼皮沉重：“綾……”</br> 纖瘦輕盈的身軀倒下之前，被一雙強壯的手臂攔腰接住。</br> 今天雙更一起。</br> 打滾賣萌求月票，明天開始真正進入伏筆大揭曉的劇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