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起,外面陽光燦烈,微風拂過花廳,帶來一陣陣涼爽之氣。</br> 榮妙言斜倚著美人靠,右手托著香腮,靜靜注視著外面美不勝收的風景。湖面上波光粼粼,徐徐微風在湖面上泛起絲絲漣漪,點點金光跳躍。</br>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惆悵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本郡主好歹也是榮氏正兒八經的嫡系血脈,我父王手握攝政大權,可本郡主都沒有住過這么好的院落?!?lt;/br> 歷代皇帝喜歡建什么避暑山莊,可她瞅著這流櫻水榭就是個最佳的避暑之地,風從湖面上拂來,帶著點濕氣和涼爽之氣,拂過肌膚,透著沁人心脾的舒適。</br> 凌姐姐以后住在這里,夏天都不用擔心酷暑難耐。</br> 花廳四個角落里,侍女低眉垂眼地站著,只當沒有聽到小郡主似真似假的怨念。</br> “不過府里太安靜了,靜得感受不到一點喬遷的喜氣。”榮妙言左右看了看,“凌姐姐也真是奇怪,這個時候設宴邀請些人過來聚聚多好,也能給府里增添些人氣。”</br> 紀嬤嬤從廊橋上走過來,恰好聽到這句話,不由連聲附和:“奴婢也是這么想的,可公主殿下似乎不太喜歡熱鬧。”</br> 凌姐姐豈止是不喜歡熱鬧?</br> 她根本就是巴不得所有不相干的人都離她遠遠的,別來打擾她才好,管你什么權貴公子還是小姐,她統(tǒng)統(tǒng)不屑一顧。</br> 想到這里,榮妙言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凌姐姐實在是個特別的人。本郡主出生在王府,自小到大見過的人也不少,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人為了權勢名利苦心經營,機關算盡;有人仗著權勢耀武揚威,欺壓弱者;有人在權貴面前卑躬屈膝,極盡阿諛……”</br> 可她就從來沒見過凌姐姐這樣的人,對上不卑,對下不亢,性情看著冷漠疏離,氣度卻通透豁達。</br> 身在浮華塵世,反而活出了自己獨有的風骨。</br> 紀嬤嬤聽著她如此言語,心里不由暗自琢磨,小郡主對平陽公主的評價看來很高,似乎跟公主關系也挺好——攝政王既然默認了自己的女兒跟公主往來,是不是說明攝政王對平陽公主的友好?</br> 而且平陽公主之前還住在攝政王府,彼此的關系應該確實不錯。</br> 可皇上也對平陽公主這般恩寵……</br> “郡主,紀嬤嬤。”府中新上任的管家匆匆而來,“魏小國舅、軒世子、宇世子求見。”</br> 榮妙言眉頭一皺,不悅地道:“又沒人請他們來,把他們都攆出去?!?lt;/br> “小郡主這話說的,倒像是自己才是這里的主人似的?!鄙泶毸{衣衫的魏寧手執(zhí)一柄折扇,漫不經心地輕搖著,閑庭信步般走來,風流倜儻,俊逸飄灑,“平陽公主喬遷大喜,怎么也不請我們過來吃個酒?”</br> 榮妙言暗道,凌姐姐果然神機妙算。</br> 她說這幾人也許正等著她發(fā)帖邀請他們,果不其然,凌姐姐帖子沒發(fā)呢,他們就不請自來了。</br> 也許凌姐姐要是真發(fā)了帖子,他們反而故意擺譜。</br> 榮妙言穩(wěn)穩(wěn)地坐著,語氣淡淡:“雖然我不是這里的主人,但就算是主人自己也并不歡迎不請自來的人。”</br> 魏寧笑了笑:“這可不一定?!?lt;/br> “小郡主這是上趕著要跟平陽公主打好關系了?”趙其軒抬腳走進花廳,轉頭看著周遭景致,“山雞變鳳凰,卻能得到比真鳳凰還大的恩寵,倒也是件稀奇事。”</br> 山雞變鳳凰?</br> 榮妙言俏顏一怒:“趙其軒,你在說誰?”</br> “一個連真實出身都不敢報上來的人,說她是山雞都抬舉了,憑什么享受跟長公主一樣的待遇?”魏寧冷笑,眼睛緊緊盯著榮妙言,“皇上不會是受攝政王所迫吧?”</br> 榮妙言站起身:“你們別太過分!”</br> 紀嬤嬤心驚膽戰(zhàn)地聽著,硬著頭皮開口勸道:“幾位爺別——”</br> “閉嘴?!壁w其軒冷眼一瞪,冷冷開口,“本世子說話,哪有你一個奴才插嘴的余地?”</br> 榮妙言聞此言,忽然就冷靜了下來,轉頭道:“紀嬤嬤,方才我說得沒錯吧?有些人就是仗著出身好,驕縱跋扈,趾高氣昂,欺善怕惡,昨天早上被凌姐姐嚇得面無血色的時候,也沒見這么有氣勢。”</br> 此言一出,趙其軒臉色一變,面上當即浮現(xiàn)惱羞成怒之色:“榮妙言,你——”</br> “至于皇上封凌姐姐為公主一事,是不是受我父王所迫……你們要是真想知道,可以去問我父王?!睒s妙言在美人靠上重新坐了下來,語氣不冷不熱,“要是不敢問我父王,進宮去問皇上也行。”</br> 問皇上?</br> 魏寧臉色一青,想到昨日下朝之后那么多朝廷重臣求見皇上,卻齊齊被攔在乾陽宮外,連丞相沈云微見過皇上之后,臉色都有點不太對。</br> 而他想去見太后,卻被沈云微提醒太后心情不適,讓他別去打擾——這顯然也是皇上的意思。</br> 魏寧心情跟著就不美妙了起來。</br> 區(qū)區(qū)一個不知來歷的山野女子,難不成還真就叫朝堂都變了天?</br> 簡直可笑。</br> 這個女子沒來之前,皇上對文臣極為倚重,這個女子來了之后,他們求見皇上都被拒之門外。</br> 魏寧完全有理由懷疑是這女子在其中搞的鬼,否則皇上怎么會無緣無故疏離了幾位重臣?</br> 事實上,榮麟只是不想聽他們啰嗦而已。</br> 只是此時的魏寧已完全被怒火蒙蔽了心智,一次求見皇上未果就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所以才急于遷怒。</br> “我們來了這么久都不見主人出來招待,這就是平陽公主的待客之道?”侯少宇不疾不徐地開口,“軒世子說她是山雞變鳳凰,我看真是有點道理?!?lt;/br> “昨天早上的教訓大概還不夠刻骨銘心,所以你們才敢在這里繼續(xù)叫囂,賣弄著一點嘴皮子功夫?!鼻謇涞纳ひ糇岳乳芟聜鱽恚瑤е辜t綾特有的寒峭薄涼,令聞者渾身一凜。</br> 幾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去,隨即瞳孔微縮,不約而同地呆了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