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麟轉眸，別有深意的眼神落到了夜紅綾身側的黑袍少年身上，隨即斂眸淺笑，語氣清淡如水：“隨朕進宮一趟，朕有些事情想問問凌公子。”</br> 話落，他從容地轉身離開，氣度雍容，風華無邊。</br> 對于長公主府里發生的事情，似乎完全沒有要追究詢問的意思。</br> 榮嘉眸光微抬，黛眉輕蹙，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小皇帝修長清瘦的背影。</br> “凌公子。”墨白容色矜貴，即便是笑，也帶著某種洞察人心的睿智，“走吧，皇上的確有些問題想問問凌公子。當然，作為交換，凌公子心里的疑問我也可以負責解答一二。”</br> 像是打啞謎似的言語，讓在場的人皆是一臉懵逼。</br> 夜紅綾聞言也沒說什么，抬腳就跟了上去，綾墨沉默如影子般尾隨在她身后。</br> 走出長公主府邸，夜紅綾直接被邀請坐上了墨白的馬車。</br> “綾墨……公子。”后兩個字的稱呼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墨白從容含笑地開口，“也上來吧。”</br> 綾墨沒理他。</br> 夜紅綾道：“上來。”</br> 綾墨應了聲是，這才上了馬車。</br> 墨白嘖嘖兩聲：“還真是聽話。”</br> 綾墨神情淡漠，上了馬車正要在夜紅綾腿邊跪下來，卻聽墨白淡道：“本座的馬車夠大，足夠綾墨公子落坐。”</br> 綾墨依然沒理會他，低眉斂眸在夜紅綾腳邊跪了下來。</br> 只是垂眸的瞬間，垂在腿側的兩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掩下的眸心不由自主地又生出了些許不安。</br> 內侍輕甩手中佛塵，高喊了一聲：“起駕——”</br> 大內侍衛抬著鑾駕，浩浩蕩蕩護著帝王打道回宮。</br> ……</br> 公主府里一陣死寂般的靜默。</br> 榮嘉注視著府外帝王鑾駕，眸心微細，久久未發一語。</br> 沈云微走到她跟前，眉頭微擰：“皇上怎么會……”</br> 榮嘉轉頭看著他。</br> 四目相對，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著，似是猜測，似是沉吟，似是在思索著什么。</br> 待到落在最后的大內侍衛也全部離開了視線，漸漸走遠，再也聽不到一點動靜，榮嘉才轉頭掃了一眼呆若木雞的眾人，淡淡開口：“皇上走了，你們也可以起來了。”</br> 說罷，轉身往府里走去。</br> “陸青，命府衛都退下。”</br> 長公主府一等侍衛長陸青恭敬領命，轉身揮手，所有人訓練有素地撤退。</br> 氣氛森冷肅殺的寬闊府院里，轉瞬恢復了平靜。</br> “晴月，去蓮湖通知一聲，賞花宴到此結束，讓她們自行回府。”榮嘉說道，“本宮累了，要回屋里歇會兒。”</br> 長公主身邊一等女官晴月福身領命：“奴婢遵命。”</br> 其他侍女尾隨在榮嘉身后，榮嘉走了幾步，淡淡道：“都不用再跟著本宮。”</br> 侍女們原地停步，低眉垂眼，恭送長公主。</br> 沈云微沉默地跟著榮嘉一起離開，穿過曲折的回廊，沉默地往公主府主院走去。</br> …</br> 還跪在地上的世家公子們面面相視，完全不能理解事情怎么會突然出現這么大的轉折。</br> 皇上方才來了？并帶走了姓凌的少年？</br> 皇上還說，凌公子是他的朋友？</br> 九五至尊的朋友？</br> 趙其軒僵硬著臉，目光落在倒在地上重傷的一個個護衛身上，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br>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魏小國舅眉頭皺緊，顯然對眼前這一出感到茫然，“姓凌的不是攝政王府的客人嗎？怎么皇上也認識他，且還說是朋友？”</br> 誰的身份這么貴重，能被皇上當成朋友？</br> 怪不得他見到皇上連跪都沒跪……</br>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侯少宇蹙眉，不由深思，“看起來連長公主殿下都不清楚這是什么情況，沒看皇上都沒跟長公主多寒暄幾句？明顯就是沖著凌公子來的。”</br> 從進府到離開，皇帝前后不過站了幾句話的功夫，平素長公主跟皇上感情分明好得很，可皇上這次來了居然連多說兩句話都沒有。</br> “我們該怎么辦？”趙其軒攥緊了手，冷冷開口，“今日受的窩囊氣難道就這么算了？”</br> “不然呢？”侯少宇奇怪地看著他，“皇上都說是朋友了，你還敢找他麻煩？”</br> 趙其軒一滯。</br> “你現在該擔心的是，皇上會不會因為凌公子告狀而找我們問罪？”侯少宇皺眉，嘆了口氣，“簡直是見了鬼。”</br> 皇上會找他們問罪？</br> 趙其軒臉色一變：“應該不至于吧？吃虧的是我們，那姓凌的可是毫發未傷。”</br> …</br> “那姓凌的究竟是什么人？”跟在榮嘉身后踏進寬敞典雅的公主香閨，沈云微忍不住開口，“怎么連皇上都驚動了？”</br> 侍女上前來替榮嘉褪了披肩，榮嘉轉身在貴妃榻上斜倚下來，放松了身體，美眸微闔，嗓音柔和疏懶：“本宮哪知道他是什么人？”</br> 沈云微站在榻前，一雙眼鎖住女子容顏，“那你方才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br> “哪句話？”</br> 沈云微皺眉：“一群蠢貨。”</br> 榮嘉哦了一聲，嗓音懶懶：“意思就是你們都是蠢貨。”</br> 沈云微：“……”</br> 紅唇微勾，榮嘉語氣閑適而帶著譏誚：“連人家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不是蠢貨是什么？”</br> 沈云微聞言，頓時一詫：“你是說……”</br> 那個少年眉目峭冷，冷硬如若冰山，哪里像個女子？</br> 榻上女子翻個身，玲瓏嬌軀柔若無骨地側臥著：“累了，給本宮捏捏。”</br> 沈云微收斂思緒，垂眸看著她，雙手搭上她的肩頸，力道適中地按起來：“什么時候嫁給我？”</br> 榮嘉咦了一聲：“本宮什么時候說要嫁人？”</br> 沈云微動作頓了頓，冷冷盯著她的側顏：“你都十七了，打算等到什么時候才嫁？”</br> “本宮壓根就沒打算嫁。”榮嘉嗤笑，“你死了這條心吧。”</br> 這句話落地，沈云微臉色瞬間變得冷沉，嗓音也如浸潤了一層冰霜：“榮嘉。”</br> “別喊。喊也沒用。”榮嘉不吃他這一套，語調慵懶依舊，“沈云微，本宮早就跟你說過此生不嫁。你若是想娶妻，本宮不干涉，愛娶誰娶誰，就是別打本宮的主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