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紅綾心里清楚，綾墨今晚如此反常定然有其原因，而這個原因也許就跟他在紅袖館中見到的那位黑衣人有關。</br> 不過她并沒有打算多問。</br> 很多有些事情既然暫時想不通，就不該繼續浪費精力去想，想來想去，也許反而會擾亂正常的思緒。</br> 一陣腳步聲傳來，年輕斯文的掌柜端著剛沏好的清茶走了上來，聲音禮貌而溫和：“廚房正做著菜，請客官先喝杯茶，稍坐片刻。”</br> 說著，給夜紅綾和綾墨二人各自斟了盞茶，續道：“酒樓里兩位伙計我已經讓他們回去了，客官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吩咐我。”</br> 夜紅綾沉默地看著窗外，并未開口。</br> 綾墨也沒說話。</br> 斯文俊秀的掌柜摸了摸鼻子，轉身離開。</br> 真是兩個冷漠無邊的少年，他暗道，如此有脾性的少年倒是少見。</br> 夜紅綾端起茶盞啜了一口，繼續盯著窗外，沒有什么特別想看的景致，就是讓自己放空一會兒，以便休息之后能更好的理一個思路。</br> 周遭一時安靜無聲。</br> 第二次腳步聲傳來，依然是那位年輕俊秀的掌柜親自走上來，端著托盤，把做好的菜送了過來，放到夜紅綾面前的桌子上。</br> “客官請慢用。”掌柜道，“這是兩道素菜小炒，招牌的菜在后面。”</br> 說罷，轉身就待離開。</br> 這回夜紅綾開口了，嗓音清淡峭冷：“掌柜的，跟你打聽個事。”</br> 氣質斯文儒雅的掌柜聞言，似是有些意外。</br> 轉過身，他沉默地看著夜紅綾一瞬，隨即頷首淺笑：“客官有事請問。”</br> “東齊長公主榮嘉，長得很美？”</br> 笑意自唇角消失，年輕掌柜看著這位少年公子沒什么情緒的俊美容顏，一時分不清他意欲為何。</br> 長公主榮嘉是皇族公主……</br> 沉默片刻，他道：“長公主的確是個美人。”</br> 夜紅綾沒在意他的表情變化，淡淡道：“我受了長公主府的邀請，后天要去參加她的賞蓮會，但在下不了解她的脾**好，所以還請掌柜的能告知一二。”</br> 頓了頓，漫不經心地補充一句：“你可以挑能說的說，不能說的不必勉強。”</br> 掌柜聞言，面上明顯浮現詫異，長公主府的賞蓮會？</br> 眼前這位公子既然能受到長公主的邀請，想來身份應該不同尋常，可他明顯又跟長公主不熟……</br> “敢問公子尊姓大名？”</br> 夜紅綾道：“我姓凌。”</br> “凌公子受長公主邀約，卻不了解長公主脾性？”</br> 夜紅綾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這其中自有原因，你想聽怎樣的解釋？”</br> 斯文俊秀的掌柜神色微變，歉然地低眉：“在下失禮。”</br> 的確。</br> 皇族權貴之間關系錯綜復雜，牽扯的不僅僅是情誼，更多的是利益相關。</br> 這位公子受了邀約卻不了解長公主脾性也沒什么奇怪，這世上多的是奇怪的事，多的是奇怪的人，合理的不合理的，在帝京這個地方都不算稀奇。</br> 夜紅綾沒說話。</br> “長公主是個美人，性情比較柔弱。”掌柜果然挑能說的說，“在下沒見過長公主，但聽說長公主的美天下無雙。”</br> 這個“天下無雙”是什么意思，自然要見了長公主的面才知道。</br> 夜紅綾語氣淡淡：“還有嗎？如果我要投其所好，應該做些什么，或者送些什么給她？”</br> “長公主的愛好很多，尤其愛花，但公子最好什么都別送。”年輕掌柜好言相勸，“送了可就有麻煩了。”</br> 夜紅綾挑眉：“為何？”</br> “長公主生得美，性情柔弱，帝京很多家世顯赫的權貴公子都喜歡公主。”</br> 夜紅綾沉默一瞬，隨即了然地點頭：“我明白了，多謝掌柜的提醒。”</br> “不用謝。”掌柜的又道，“進入長公主府，只要謹言慎行，謹守分寸，便不會有什么危險，長公主脾氣很好。”</br> 說完這句話，掌柜就欠身告退，轉身往樓下走去。</br> 夜紅綾沉默斂眸，想著掌柜說的話，心里隱隱明白了什么。</br> 美色是最佳利器。</br> 長公主榮嘉究竟有多美她暫時還沒見到，所以不得而知，但世間男子大多愛美人，而柔弱的美人更能激起男人的憐惜和保護欲。</br> 而且榮嘉身份尊貴，手里握有很大的權力，比尋常的美人又要多占很多優勢。</br> 不過……</br> 果然是不同人眼中的風景也是不同的，這位掌柜口中的長公主美麗柔弱，跟榮妙言口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榮嘉聽起來截然不同，倒不像是同一個人似的。</br> “綾墨。”夜紅綾抬眸，“你今晚去一趟長公主府，簡單了解一下，不用逗留太長時間，也別驚動任何人。”</br> 綾墨點頭：“是。”</br> 夜紅綾沒再說什么，也沒再在外面多逗留，吃完飯就離開酒樓回了攝政王府，剛踏進王府大門，迎面便遇到了正焦急踱著步子的小郡主榮妙言。</br> 夜紅綾腳下就這么頓了一頓。</br> “凌公子，你回來了？”轉身看到夜紅綾，榮妙言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來，上上下下打量著夜紅綾，“凌公子沒事吧？”</br> 夜紅綾默了一瞬，才道：“沒事。”</br> “我擔心死了，生怕凌公子在外面遇到危險。”榮妙言松了口氣，小臉上還有些明顯的焦灼之色，“方才看到表哥一個人回來，我問他凌公子哪兒了，他也不告訴我，我以為凌公子有事離開了……”</br> 其實她是擔心凌公子被他父王怎么了，畢竟傍晚時分凌公子在書房里跟他父王談話來著，談完了話就跟鳳懷瑾一道出了府去，然后表哥又是一個人回來……</br> 榮妙言清楚她父王的性子，真擔心凌公子是因為惹怒了她父王而被滅了口。</br> “天色不早了，郡主早點回去休息。”夜紅綾說著，舉步往府內走去，“明日在府中休息一天，郡主若是無聊可以去找我聊天。”</br> 榮妙言正想說不困，聽到夜紅綾這句話立即喜笑顏開：“好的，那凌公子也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br> 頓了頓，“對了，我父王現在不在府里，你不用擔心他找你麻煩。”</br> 夜紅綾淡道：“攝政王不會找我麻煩，郡主請放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