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白斯出徒
蝶兒和蕓妍一起回了蕓妍家,蕓妍爹爹將信將疑地聽完蝶兒的話。蕓妍跪在地上,說會等白斯回來,若不能嫁與白斯,便和腹中的孩子一起投河。
“罷了,是我家門不幸,你帶我去他家中,我問問他家人如何說。”
“爹,那白斯家貧,爹娘都不在了,不然也不能托蝶兒姐姐送信兒。”蕓妍使了眼色給蝶兒,蝶兒忙應著:
“是的,是的。那是個無根無蒂的,白斯身世著實可憐。”
“姑娘不說他負心,這會兒怎么又?”蕓妍爹問道。
“是……對,她負了我,我確實生氣,但她對蕓妍卻是極好的。”
“他為何不自己來?”
“這……”蝶兒編不下去了,蕓妍搶過話來說:
“爹爹,白斯身上有些本事,只是一直待在山里,沒見識過什么。遇見我之后,他有心許我,可是奈何無錢無糧,怕養(yǎng)不起我,這才選擇出去闖蕩,托蝶兒給我送信。只是他不知我已有身孕,若他知道,斷然不會走的。”
“到底窮到什么地步?”
“初識時,他沒有像樣的衣裳穿,所以我將爹爹的衣裳給了他,就是您丟的那件。”
“家中可有私田,可有地種?”
“沒有。”蕓妍看向蝶兒,蝶兒這才接茬:
“他平日都在青峰山,吃果子捉山雞,一間草屋,家徒四壁,衣不蔽體,那真是從頭到腳,寫著窮字,從里到外,瘦成一竿。眼外黑圈重,面色如土蠟,風能吹走了,雨能澆化了,還……”
“蝶兒,可以了。”蝶兒一開始說的話,蕓妍覺得還算合理,可是她越說越離譜,蕓妍忙著堵話,可這老爹卻信了。
“你怎么看上了這樣的人?”
“他模樣俊,身手好。”蕓妍有些尷尬。
“一個瘦竿子,能有多好看?罷了,他走時,可說幾時歸家了?”
“多則兩年,少則一年便歸了。”蝶兒說。
“去哪里可知嗎?”
“這個卻是不知。”
“妍兒,他離家在外,若是負了你不肯回來怎么辦?你到哪里去找他啊?”
“他不會!”蝶兒和蕓妍異口同聲,一個是為了編謊騙父親,一個是真心還想見斯兒。
“你們既這么說了,就等他回來,若他不認,我就打斷他的腿。若他認了,就讓他入贅,我這田地、房子都可留給你們,我也省心。”
蝶兒按照蕓妍囑咐,到安臨城中買了酒送給妍父。
“姑娘,為何如此客氣?”
“我與白斯自小相熟,這本就是她交代我做的,薄酒做禮還望笑納。現今知蕓妍有孕,我便不想再怨了,也想開了,和斯兒總好過做仇人。”蝶兒漸漸入戲。
“姑娘,也是不容易。那白斯卻真是有本事的,沒錢沒屋,竟還有人對他好,我倒也想見他一見了。”
“待他回來,他必親自登門。”
蝶兒見天外已是夕陽,說要早點兒回去。妍兒也不再多留,將其送到門口。
“蝶兒姑娘,今日謝謝你了。”
“沒事兒,沒事兒。那個,妍兒姑娘,話本……”
“什么?”
“書,新書。”
“哦,我忘了,這就給你取來。”
蕓妍拿出書來遞到蝶兒手里,蝶兒看這些書都是自己愛看的宮廷本,甚是滿意,別了蕓妍后,蝶兒背著書往青峰走,邊走邊想今日之事。
“總感覺哪里不對,我這可算賣了斯兒?”
松風在蝶兒院前等到天黑,才見蝶兒回來,道長走上前:
“姑娘不要隨便下山,今兒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我借了些話本回來看,自己一人,總是無聊。”
“蝶兒姑娘何處借的書?想是在安臨還有朋友,只是從未聽你提起過。”
“只是山下一個相識的姑娘,都愛看話本,這才熟了。對了,白斯現今如何了?這一晃又一個月了,入冬前我可能見她?”
“她修行認真,又極為聰明,再過些日子,我教她些本門道術,可御劍騰空,土隱入地。她便能回來看你,在青峰繼續(xù)修行了。”
“太好了,我想小白了,這里冬日極冷,有她捂著身子就不冷了。”
“這次回來,她許會變個樣子,你再見時必然驚喜。”
“那白團子,是不是餓瘦了,吃不得肉菜,確要變了樣子。我這里還有些干果子,您給她拿回去吧。”
“不必了,她已隨我去了茅山,那里吃食不愁,她可專心修煉。還有,我已將米面放在你院中了。”
“也好,她能吃飽,我便安心了。”松風本想離開,走了幾步卻又停住,轉身問起蝶兒。
“蝶兒姑娘真的什么都記不得了嗎?”
“是啊,什么都記不得了,有時會做夢,可是夢醒都忘了。”
“忘了也好,記起來反而苦了我的徒弟。”
“道長在說什么?您可是知道些什么?”
“沒什么,姑娘先回吧,很晚了,我也要回茅山去了。”道士拂袖而去,蝶兒聽得糊里糊涂。
“這道士賣什么關子?話不說清,讓人多想!”
小狐貍開蒙的晚,天賦卻極高,不過幾月,技藝便與其他師兄不相上下。松風偏心白斯,吃的用的都是好的,師兄們難免有怨,松風為示公平,便準白斯與他人比試,這一比,好勝的小狐貍學得更用心了。
松風見這些尋常功法小狐貍已諳熟,便在茅山后竹林里,教她御劍與變化之術。
“師父,這飛起來容易,卻總是難久,又累又乏。”
“所以要勤練,御劍與變化都要耗費很多精力,對戰(zhàn)時,切記不要戀戰(zhàn)。”
“可有能持久的功法?”
“有倒是有,只是師父也在修習,幾十年尚未修成,你可想學?”
“想。”
“如此甚好,摒氣壓息,為師傳你一套能上天入地的功法,你有妖力加持,可將能借之力都用上,此法初能通靈,只要得他人身上一毛一發(fā),便能知他經歷,練成之時,便可借對手之力,模仿其功法,借他的本事去迎戰(zhàn)他。”
“竟有這種功夫?”
“那是自然,但是修不修得成看你造化。我只教你心法,招式,剩下的就靠自己修行了。”
“好。”
天已入秋,小狐貍的尾巴終于隱去,她卻因未練成功法,便沒提離山之事。
但松風知道不能再留她了,他也沒什么能再教她。想來自己百年所學,在妖族眼中,不過幾月功夫便能掌握,雖不精卻可練,大成只在時間長短。再看那些凡人弟子,大多資質平庸,修上百年也未必有白斯這般能力。
這日吃完午飯,松風決心讓白斯下山,恩怨如何選擇,他只能交給狐貍自己決定。畢竟她總要回到蝶山峰涯,因為妖族之界才有月圓升尾的可能,也只有回去她才能將她母親的修為歸于己身,更何況,她極有可能成為狐族掌事。
松風還是舍不得徒弟,想著送她什么護身:今日便將想交代的都告知于她吧。
“斯兒,你身上的護身羽,你可知是何物?”伊松風突然問道。
“不知,這是我叢宛姐姐死前交給我的。”
“我查了三界的神器譜,這羽毛名曰護鸞,是你狐族的掌事令羽。交你令羽的姐姐又是何人?”
“她是狐族掌事長老叢嚴的女兒。”
“那便對了,她已被授予令羽,則是掌事。死前交與你,即是將位傳于你了。此羽認主有靈,它護你便是將你當做了掌事之人。”
“什么?師父可莫要亂說。”
“師父何時騙過你?所以你回峰涯之后,便不再是你了。師父的捉妖法器,你在妖狐用不上,但這一物,為師可贈與你。”
“這是什么?”
“這是為師的師父傳給我的護身金甲,穿在身上無色無形,似緊貼皮肉一般。和你那令羽一樣,只在危難時才現形,關鍵時候可護身保命。”
“謝師父。”小狐貍將金甲套在道服之外,不多時這甲竟真的隱了形。
“你要盡心修煉,不可偷懶,別忘了大仇未報,本事學到手,才叫本事。”
“師父今天怎么了?要囑咐我這些。”
“為師想送你下山,這幾件凡人衣裳,是按著你的尺寸做的。你入夜再下山,避過各位師兄,我不想跟他們說太多關于你的事情,只當你未來過茅山。”
“為何?師父不要我了!”
“為師會常去青峰看你,督你用心修行,此處不是你久留之地,去找你姐姐吧。”
白斯接過衣裳,跪在地上給松風磕頭,謝他教自己本事。
“你我有緣,自不必謝我,只是,我還有一事要說與你聽。”
“何事?”
“事關蝶兒。”
“姐姐?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