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白斯入城
叢齡在青宇池地牢前，對南截空說了幾件事。
“我知你想做三界之主，既你有志，我必不會攔你。只是望你莫要傷了狐族子弟。再不能動毀屠虬之念，這是其一。”
“好。齡兒，我四萬年來未再續妻，一心只想大業，但是對你，我是動了真心的。若能與你一起，今生便不覺有憾了。”南截空走上前，對叢齡表心，叢齡卻依舊接言說著：
“其二與你一道回青脈山后，我只要一處安身，不入你蛇族之地。你我將來若有子嗣，不可讓其知你與狐族恩怨，更不許他再入蝶山，這是其三。”
“這是何故？”
“我的孩子，我想他一世無爭，只做個自由身。若他知你我非同族，我背祖而逃，犯下錯來，他必不能安，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好，依你。可你這九尾之身，一身本事再無用武之地，你可甘心？”
“若我婚配，便不再是九尾了。你可知，狐族不比蛇族生而可分貴賤，狐族之尾，需修行方可得。千萬年來，為何雌狐難成九尾？皆因雌狐生子便要斷下一尾與其子。”
“這是何道理？”南截空問道。
“你不知，在狐族一尾為生，二尾為身，三尾為親，四尾為智，五尾為德，六尾為忠，七尾為誠，八尾為義，九尾為情。只這最后一樣，雄雌不同，雌狐修九尾，第九尾便是斷情。所以雄狐婚后亦可修行，而雌狐有了家室，便是斷了做九尾的機運。”
“確是不公。”
“從前我也這樣想，但現時倒覺得，肯守一人，終生不棄，九尾便無甚可惜。你可愿一一應我？”
“我愿。”
“若你違了誓言，我必不能諒你。”叢齡將尾巴割破，擠出數滴血來。
“你做什么？”
“這是我九尾狐血，可助你出這蝶山。”
“要用這么多血？”南截空有些心疼，走上前看叢齡傷口。
“不妨事，這血一半給你，還有一半留在蝶山，若你違誓，我便用它施咒。”
“何咒？”
“暫且不知，但狐族有怨必報，我定會拿你最惜著的一切賭咒。我并非不信你，只是你我兩族是敵，我便不能不防著日后生變。”
“你呀，便也是如此任性。”
“狐族一生只會與一人相守，若成了親，便不能離棄，至死方休。我既選了你，便不會改，這不是任性，是賭命。
我從小便無人親近，遇見你之后，我才知何為歡喜，比升了九尾那晚還開心。但也因此，我才更希望自己沒有選錯，我不曾有自己的家，你可愿給我一個？”
“我愿，我南截空以蛇帝之名起誓，此生守著叢齡，護你周全。”
“今晚丑時我來尋你，帶你離開。”
蝶兒早上剛睜開眼睛，便見到懷中睡得正香的小狐貍。這狐貍睡覺的樣子很是憐人，它張著嘴巴，小舌頭含在嘴邊。
蝶兒笑著伸手，抻了一下白斯軟舌，把夢中的小狐貍弄醒。白斯用兩只爪子在臉上蹭了蹭，然后抻了個懶腰，這才看向蝶兒。
“醒了？昨晚睡得可好，先落水，又燒了尾巴，真怕你做噩夢。”白斯把腦袋往蝶兒頸窩湊去，開始撒嬌。
“好癢，別蹭了起床吧，我給你做飯。”
蝶兒和白斯的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著。一個失了記憶，只有白斯一狐相伴，倒也知足。一個不思歸家，暫放仇怨，守著一人。
那小狐貍再不像從前一樣傲嬌，前前后后的跟著蝶兒，不離寸步。她做飯，她就守在腳邊，她打水，她便緊緊地跟在身后。睡覺更是緊貼皮肉，不管那人醒來是何姿勢，睜眼時，狐貍永遠都在懷里。
這也就罷了，蝶兒最不能忍的是，自己如廁只隔一門，小狐貍還要守著看著，罵過多少次也不管用。
有一次蝶兒許是吃壞了肚子，小狐貍等得不耐煩，便跳到茅廁門上，扒著門，露了半個腦袋，眼睛亮似明燈，盯著蹲在廁中的蝶兒。
蝶兒好難為情，那狐貍卻是個不識趣的，怎么叫嚷都不肯離開。最后許是攀累了，才從門上滑了下來。自此，這茅廁不過月余，門板上就多了無數的劃痕。
轉眼臘月過半，家中冬儲的食物見了底，離開春少說還有百天之期，蝶兒想去山下換些米肉，眼看就要過年了。
可是小狐貍哪肯放她獨行，沒辦法的蝶兒，只能背著背簍，帶著狐貍下了山。白斯在山上住了快半年，從未來過人間安臨城。蝶兒囑咐地緊，不讓它露出頭來，可小狐貍第一次看凡人趕集備年貨，如此熱鬧之景，她怎能錯過。
“原來，這就是姐姐說的人間，好熱鬧啊。”
“賣糖人嘍！”
“那是何物？如此精巧？”小狐貍探出頭來，伸出舌頭舔了一口那賣糖小販手中的糖人，馬上又縮回頭去。
“小姑娘莫走，你背簍里白狗舔了我的糖人，你便要付錢！”
“小白，你怎么……”蝶兒被小販拉住，實在無暇與他爭執，掏出銀錢，然后接過糖人扔進背簍。不一會兒，就聽到身后狐貍舔糖人發出“嘶嘶”聲。
“小聲些兒，你再不許出來！”
蝶兒本想買些菜米腌肉，便回家去。白斯卻在此時看見了街上賣雞鴨的商販。那雞籠里的雞個個長得肥圓，白斯咽著口水，趁著蝶兒放下背簍選肉之機，跳出背簍朝雞籠而去。
這一去可是攪得雞飛鴨跳，它哪理這些，咬死一只肥雞，跳回蝶兒背簍。
“偷雞賊莫逃！”
蝶兒一起身，身后兩個壯漢兇神惡煞地望著她：
“何事？”
“你背簍里養了什么東西？竟打翻我的攤子，偷了一只母雞。”
“偷雞？”蝶兒向簍里看去，白斯一臉得意，身下壓著一只死雞。
“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