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白狐隱世

　　南截空又帶著雨嫣去了空齡洞，站在洞口，蛇帝指著石匾說：
　　“千年前，我親手刻下這空齡二字，你也是在這洞中出生。那時，你娘嫌你丑……”
　　“嫌我丑？我不是她生的嗎？再說，我哪里丑！”南雨嫣活了一千五百歲，第一次聽人說她丑，還是自己親娘，不覺生起氣來。
　　“你出生時，是條小青蛇，她是狐族，自然覺得丑些。但她很喜歡你的，說你丑，不過是覺得樣子隨了我，好在你百歲化了人身，出落得如此好看，她又說像了她?！蹦辖乜照f到這兒的時候，想起從前種種，揚起嘴角。
　　“我娘好生不講道理！”
　　“確實不講道理，你可是隨了你娘啊?！?br />　　“爹！”南雨嫣氣得跺腳，蛇帝走過來拍了拍女兒肩膀，看著她說：
　　“看，這樣子也像。”

　　蛇帝進了空齡洞，那洞中懸著的夜明珠極亮。蛇帝想起那年叢齡生辰，雨嫣還未出生。妖族四月天氣正好，他尋遍妖族，在南海鮫族手中，求得這顆夜明珠。說是求，不若說是搶，不過是用萬年劍和青脈山蛇毒草，強行將這最亮的一顆換來。蛇帝那時對叢齡說：
　　“這洞中暗著，有了它就好了，你可喜歡？”
　　“嗯，喜歡是喜歡的?？晌液迳芤挂?，不懼暗光?！?br />　　“怪不得你這眼睛比夜明珠還亮?！?br />　　“我可是四月生的狐貍，你可知狐仙也是生于四月。所以四月生的狐貍，極有靈性。”
　　“原是如此，怪不得出了你這樣厲害的九尾。”南截空夸道。
　　“那是！四月出生的狐族，每年不過百只，雖然少，但卻易得能者。千萬年來，族中大成之人多生于四月。五峰長老，青峰紅異、宇峰我兄長叢嚴、靜池峰是我、頑閣峰云擎、還有峰涯白慈掌事，都是生于四月?！?br />　　“四月出生的狐貍，都這樣厲害？那為何不都選在四月生子呢？”
　　“也不都是，狐族不像蛇族生來尊貴，即便有運生于四月，若不苦修也成不了。若人人能成，青宇蝶山，怕盡是九尾了。狐族本就自由，有些族人無心修行，雌狐化身便嫁的，大有人在。
　　何況狐族冬月易孕，想刻意生在四月也難，許多雌狐試過的，都未成。傳說是狐仙之選，有運在，每年四月不過百余只，三萬年都是如此，生于七八月的倒是多?！蹦辖乜兆钕猜爡昌g講這些，叢齡得意現出九尾，那銀尾甚是好看。
　　“生在它月，就注定平平無奇嗎？”
　　“也不是。若修得好，七八尾還是能成了，九尾也有，只是極少。大多狐貍不在意這些，可有些族人很看重九尾。對了，我狐族還有一禁術，便是換丹?！?br />　　“換丹？”
　　“取四月生狐內丹，換給不足歲的幼狐，便能得其所能。只是被取丹的狐貍便只有百歲之壽，再化不成人?！?br />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兒？”
　　“說來不幸，我銀狐一族，幾年前就出過這樣的丑事。銀狐云姓有名云易者，生子于三月，為其子能成九尾云易強取四月狐狐丹，換給幼子，被我兄長叢嚴知曉，云易夫妻自絕，換丹幼子為其兄云嵐收養，此事只有五峰之長知情。
　　云嵐四月剛得幼子其名云衣，名字是白慈掌事取的?？墒菫榱嗽埔字樱荒軐⒂H子藏起來?！?br />　　“后來呢？”
　　“云衣已被藏了兩年，后來我就隨你來了青脈山，這事兒你不許跟外人提起。”
　　“我說與誰聽？除了你，狐族旁人與我何干？只是你三萬年苦修而成九尾，如今離了靜池峰，不能再守屠虬，你可后悔？”
　　“為何后悔？傻蛇，我有你還悔什么？只是可惜，不能再摘多色花，也煉不成那補身丹了?！?br />　　南截空之所以在叢齡走后，每年要拿走百顆四月狐丹，也是想斷了狐族再起的機會，他想著叢齡若知此事，定會現身，可她千年仍未出現。
　　空齡洞中密封的補丹，他一直舍不得用。那是叢齡煉的，可緩痛強身。若不是為救女兒，他也不會服下，現今只剩下幾丸了。他并不知，千年后，叢齡將密而不傳的煉制方法告知白靜池，現在那丹有名蝶心丹。蛇帝心里念著從前，一直看著夜明珠。南雨嫣叫了好幾聲：
　　“爹，爹？爹爹你想什么呢？”
　　“想你娘，你娘在時，這洞里暖著?！?br />　　“她為何要走？”
　　“為父背了當日諾言。怪我未來及說清緣由，也怪她不肯信我。雨嫣，那云夕對你若有真心，便不會轉身而去。我活了七萬年，比你看得清。可即便有真情，你也不能與他在一處，離了青脈山，怕再無人護你。玲瓏血對你而言，是運也是劫?！?br />　　“爹，云夕才多大？只比我大上幾歲，他如何能像娘一樣從容？我答應你，不會去找他，可他若來找我，您不能攔著，因我也想見他?！?br />　　“嫣兒?！?br />　　“您聽我說完，這情是我選的，若他真只是利用于我，我一定斷的干干凈凈，若他不是，我也想賭一次，賭他不會忘情，若我贏了，您就收回結界，放了狐族眾人。我信終有一日，他會風風光光地迎我回峰涯，做狐族掌事夫人?！?br />　　“掌事？他非天選，這掌事也不過是竊來的。”
　　“為何這樣說？”
　　“無他，只是覺他不配罷了?！蹦辖乜赵缰遄o鸞之能，也見過令羽護主。現今令羽在不知生死的白斯身上，他才是真正的狐族掌事。說來也巧，蛇族公主愛的兩個，竟都是狐族能者。
　　“爹，我不許你這樣說他?！?br />　　“好，我不說了?！?br />
　　云夕病愈后，依舊經常出入結界。有時幾日不歸，靜池峰被他踏遍，卻仍找不到叢齡身影。他上青脈山見蛇帝時，南截空再次警告他，不許靠近南雨嫣。云夕滿口答應，并言愿與蛇族交好，不論往日恩怨，唯其馬首是瞻。蛇帝還有些失望，這一次女兒確實賭錯了。跟那白狐比起來，云夕對雨嫣之情寡淡許多。

　　白靜池再入人間時，峰涯之難已經過去了一年。她與云夕同出，一起到其他四峰取材，準備再練蝶心丹，備著月圓族人升尾之用。
　　靜池去了茅山，此時白卓已故，其牌位高高立在萬福宮祠中。開山重啟，種種不易再現眼前，靜池每思及此，便覺白卓難得，能有此凡徒，此生之幸。奈何人壽不長，她當初離開，回歸峰涯，一為升尾，二是不愿再見離別，此刻，她放下心來，人間已再無牽掛。
　　二人備其所需，便回了峰涯。說起蝶心丹，云夕曾問及靜池，是誰教的方子？靜池只言是她師父。再要細問，白狐便不答了。云夕雖未再提，可心里仍有疑：那凡人如何知青宇蝶山五峰之物？峰涯凡人不可入，他又是如何集齊蝶心丹所需？
　　直至次年月圓之時，狐族僅有兩只狐貍升尾，但也算幸事。日后有千年萬年可度，幼狐都將長成，不過萬年間，這峰涯定能再興。云夕覺得狐族有望，心內稍安?？砂嘴o池卻恨這無盡的時間，漫長難熬：如何能再快些，讓我升得九尾，去尋蛇族復仇。

　　時間流轉，一千年后，蝶山化身的狐貍已有千只，五尾狐雖仍只有白靜池一個，但四尾已有二十幾人。紅敬升得四尾后，便向云家提了親，云夕親送云衣去了紅家，峰涯再添喜事。
　　只是雌狐化身之人甚少，千年來，峰涯未添新丁，但族人修為比千年前，增進不少，這中間少不得靜池出力。她不只帶徒，還將所學拓寫成冊，無所保留。連云夕都在閱她所書文字，只是越讀越覺，他比靜池不如?？诜膮s難服：不過是受了紅梓之助，竟成了狐族之首？好事兒都成了她的。

　　狐族升尾有蝶心丹相助，少卻許多痛苦。只是，千年后能出入結界的，仍只有靜池一人。
　　云夕怕族人仰仗靜池，不再愿聽他所言，刻意傳出靜池有絕學不示人的謠言。靜池之徒曾私下尋她，希望她能傳那升尾秘術，她言未有升尾捷徑，卻落了口實。
　　紅敬知曉這些后，怒將傳聞告知靜池。白靜池帶徒修行，一心想讓峰涯眾人早有長進，她束了手腳，誤了己功，卻被人猜疑。
　　“我已將自己所知，書于冊上。也無甚能教你們，今日起，都散了吧?！?br />　　靜池將眾人散離白家狐貍洞，至此進出的只有云夕和紅敬。她問心無愧，卻也不愿再分心其他，守著狐貍洞修行，晝伏夜出。
　　白狐漸漸地少了言語，再不去涂懸殿議事，幾千年后，新生的小狐見她，只稱長老，卻不知其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