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空俯瞰下去，就能看到兩支龐大的軍隊在相對開進。</br> 而就在中間的地方，無數騎兵正在相互絞殺著，他們必須要破壞對方的騷擾意圖，讓主力得以從容前行。</br> 鮮血在飛濺著，雙方不斷派出援軍去填充這個血肉磨坊。</br> 近午時，雙方在距離對方五里同時止步。</br> 雙方幸存的游騎各自回去，戰場陷入了寂靜之中。</br> 姜子牙凝視著對面，吩咐道：“吃飯。”</br> 于是出發前才蒸的饅頭和飯團就派上了用場。</br> 為了這場大戰，姜子牙令人弄了許多肉食。</br> 大片的肥肉夾在饅頭中間，包在飯團里面，還有咸菜，一口咬下去油汁滿口。</br> 沒人說話，大家都在享受著這一頓戰飯。</br> 不知道這會是多少人的最后一頓飯！</br> 唐叔虞沒有胃口，他勉強吃了一個饅頭，然后慢慢喝水。</br> 氣氛越來越緊張，那些軍士們吃的越來越快。</br> “崩的太緊了，就像是拉滿的弓弦，讓他們歇息！”</br> 姜子牙的胃口不錯，吃了兩張大餅，然后感覺氣氛不對，就派人去安撫軍心。</br> 而在對面，亞述王同樣在想辦法讓麾下放松。</br> 過度緊張會消耗掉許多體力，讓你的動作變形。</br> 吉爾伽美什帶來了他專用的廚師，享用了一頓美食之后，他擦擦嘴，然后起身看著周軍那邊道：“何時開始？”</br> 有人去問了亞述王，回來稟告道：“說是要歇息一會兒。”</br> “果然有大將之風。”</br> 吉爾伽美什很滿意亞述王的從容，于是上馬，策馬在那些原地坐下歇息的陣列中游走。</br> 亞述王召集了一干萬夫長們正在商議接下來的戰事。</br> “突擊要迅猛，片刻停留就會導致前功盡棄，所以此戰你們都去前方督戰，不，是親自出戰，有誰不愿去的？”</br> 一群萬夫長齊齊搖頭，亞述王滿意的道：“般遮羅王？”</br> 般遮羅王聞言就強笑道：“大王謀略出眾，小王佩服。”</br> 亞述王冷冷的盯著他，說道：“般遮羅王，此戰你們隨同出擊，可愿意去嗎？”</br> 般遮羅王心中一震，毫不猶豫的道：“當然，若是需要，小王可以親自帶隊。”</br> “那就不必了。”</br> 亞述王的心中已經動了殺機，看到般遮羅王識趣，這才壓下。</br> “火把準備好了嗎？”</br> 亞述王最后問道。</br> “大人，準備好了，保證能讓周軍知道厲害。”</br> 亞述王點點頭，回身，看著前方說道：“那么……集結吧。”</br> 于是牛角號的號聲響徹天地，那些在歇息的聯軍紛紛起身，然后默默的檢查武器和戰馬。</br> 大戰，一觸即發！</br> ……</br> 午后的太陽曬的人懶洋洋的，飯后的雙方將士們卻漸漸的燃起了戰意。</br> 前方已經開始整隊了，那些火槍兵們在相互鼓勵著，今天他們將會戰斗到底。</br> 各炮組在清理著炮膛，今天他們將是壓制敵軍的主力。上面的命令就是：打！打到炸膛！</br> 騎兵們開始在兩翼就位，他們將掩護火槍陣列的側翼，并隨時準備用突擊的戰法來緩解火槍兵們的壓力。</br> 左右側的遠處，雙方的游騎開始了接觸。</br> 聯軍中的牛角號聲突然響起，然后一隊隊的騎兵緩緩出前。</br> “元帥，是身毒人！”</br> 唐叔虞放下望遠鏡說道：“看來聯軍是想用他們來消耗咱們。”</br> 姜子牙冷冷的看著前方，說道：“般遮羅王若是當時果斷逃走，聯軍也沒有心思去消耗他。可他首鼠兩端，這就是自作孽！”</br> “元帥，敵軍開始了！”</br> 姜子牙看去，看到那些身毒人開始提速了。</br> “裝鏈彈！”</br> 兩個被鐵鏈聯系在一起的鐵彈被裝入炮膛，測距員不斷的在匯報著距離。</br> “一千五百步……”</br> “一千步……”</br> “八百步……”</br> “七百步……”</br> “點火！”</br> “轟轟轟轟轟！”</br> 兩百余門火炮齊射，兩百多發鏈彈被打了出去。</br> 鏈彈在半空中不斷旋轉著，兩個大小不一的鐵彈瞬間沖進了敵軍陣營之中。</br> 一發鏈彈從一名身毒騎兵的肩膀上掠過，鮮血飛濺之余，森森白骨也露在了外面。</br> 鏈彈的攻擊范圍大，一發沖進去后，兩個鐵彈橫掃一切。</br> 而這些都不夠慘，被鐵鏈纏住的身毒人瞬間就知道了什么是痛苦。</br> 鐵鏈在脖子上一拉，鐵彈旋轉，漫天血霧中，人頭竟然被沖起老高。</br> 整個沖擊陣型的正面頓時一片狼藉，那些戰斗力弱小的身毒人怕了，速度驟然一減。</br> 姜子牙敏銳的察覺到了這個跡象，命令道：“兩翼騎兵突擊，席卷他們。”</br> 旗幟搖動，兩翼騎兵應旗回應。</br> 前方壓陣的是唐叔虞，他看到身毒人被這一輪鏈彈給打散了，就回頭看去，說道：“該出擊了呀！只要能席卷身毒人，此戰就是大周先聲奪人了！”</br> 他正說著間，左右兩翼的騎兵出動了。</br> “殺敵！”</br> 八萬騎兵傾巢出動，那威勢一下就壓住了身毒人。</br> 才將被鏈彈打了個魂飛膽戰的他們瞬間就崩潰了。</br> 聯軍驅使著他們來打頭陣，般遮羅王那打落牙齒往肚里吞的強笑模樣還在腦海中，此時不跑的就是傻子。</br> 于是他們就跑了。</br> 這一跑不打緊，卻沖撞了緊跟其后的聯軍，頓時一陣混亂。</br> “傳令，潰逃者殺！不管是誰，都殺！”</br> 亞述王冷冰冰的下了道命令，旋即就有人沖了出去。</br> 此時聯軍一方已經投入了包含著十萬身毒人在內的十五萬大軍，一旦混亂，很容易席卷本陣。</br> 這不是亞述王謹慎，而是因為幾十萬大軍全部壓上去的話，不用周軍打，自己就會亂作一團。</br> 前方亂做一團，聯軍開始砍殺身毒人，逼著他們回身繼續沖擊。</br> 般遮羅王就在離吉爾伽美什不遠的地方，他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中絞痛。</br> 沒有了軍隊，他這個般遮羅王算是什么？身毒算是什么？</br> 他的心頭在滴血，可卻不能有怨言，還得隨叫隨到。</br> “般遮羅王，這就是你的勇士嗎？”</br> 吉爾伽美什悠悠的問了一句，不屑之意十足。</br> 般遮羅王強笑道：“小王的麾下本就是弱兵啊……”</br> 這話里的味道很有趣，吉爾伽美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你的人打亂了本王的部署，般遮羅王，你罪該萬死！”</br> 般遮羅王面色大變，策馬退后、拔刀一氣呵成，喝道：“你別裝神弄鬼，前幾日你被姜子牙當眾羞辱，真當別人不知道嗎？你在姜子牙的面前就是個……”</br> 一支箭矢飛來，釘在了般遮羅王的身前草地上。</br> “小王胡言亂語，有罪。”</br> 般遮羅王這才發現自己積郁了許久的怒火已經消散了，全被恐懼代替。他緩緩下馬，然后蹲在地上，堂堂的般遮羅王，居然在嗚咽。</br> 吉爾伽美什輕蔑的瞥了他一眼，說道：“斷了脊梁骨的男人再也無法直立。”</br> 那十萬身毒人能回來一萬就算是不錯了，吉爾伽美什已經把般遮羅王看做了一個廢物。</br> 前方的身毒騎兵被周軍和聯軍兩面夾擊，一時間無所適從，竟然從側面開始逃竄。</br> “撤回來！”</br> 姜子牙近乎于冷酷的下達了這個命令。</br> 有人嘀咕道：“身毒人要逃了，聯軍只有五萬人，咱們占優勢啊！”</br> “敵軍來援！”</br> “總攻，元帥，敵軍發動總攻！”</br> 姜子牙冷笑道：“聯軍有大將，他這是想用那五萬人死死的纏住咱們，然后揮師席卷，那樣就是混戰。而混戰于大周最為不利。”</br> 唐叔虞敬佩的道：“元帥英明，據俘虜說，敵軍的大將是亞述王，是一位能征善戰之輩。”</br> “的確善于指揮大軍作戰的將才，不錯，我等著他。”</br> 騎兵迅速回歸兩翼，前方卻沒有開炮，任由那些身毒人從側面奔逃。</br> 姜子牙贊許道：“唐叔虞不錯，知道利弊。”</br> 回過頭，姜子牙說道：“為將者要審時度勢，此時身毒人被聯軍出賣，心中必然是驚惶不安。等逃脫后，肯定會生出怨氣，亞述王在后面必然不敢再用他們，而且……這些敗軍會讓巴比倫王提防。有了這些好處，何必去打他們！”</br> 戰爭從來都不只是廝殺！</br> 這就是姜子牙教給諸將的內涵。</br> 諸將少數馬上明白，一些在若有所思。</br> 周軍放了一馬，身毒人不禁喜出望外，頓時打馬飛奔，那沖勢之凌厲，讓那些督戰的聯軍都只能避其鋒芒。</br> “發射！”</br> 遠處聯軍大隊騎兵正疾馳而來，眼前的身毒人逃走了大半，露出了后面那五萬聯軍。</br> 唐叔虞當然不會錯過時機，當即下令開炮。</br> 無數的迫擊炮，青銅炮，意大利炮一齊轟擊。</br> 戰場之上炮彈狂轟濫炸，煙塵漫天，仿佛人間煉獄。</br> ……</br> “砰砰砰砰！”</br> 硝煙彌漫在陣前，姜子牙就命令道：“收著點打，在聯軍的重騎出擊之前，火炮不要打的太密，以免到時候用不上。”</br> 火炮的缺點眾所周知，打的頻率高了，時間長了，那炮管的溫度太高，不敢裝藥，更害怕炸膛。</br> 有人去傳令，唐叔虞隨即吩咐下去。</br> 前方的子彈密集，那些聯軍大抵知道今日是最后一戰，瘋狂的涌來。</br> “他們持續不了多久，最多半個時辰，必須要撤回重振士氣，否則一個反擊就能打垮他們。”</br> 唐叔虞盯著前方，他相信亞述王也明白這個道理。</br> “砰砰砰砰！”</br> 前方一陣排槍，一陣風吹過，把硝煙吹到了唐叔虞這邊，他干咳著道：“瑪德！再近些就用手榴彈招呼他們！”</br> 前方的聯軍悍勇的在逼近陣列，然后扔出了一片斧頭標槍。</br> 前方頓時倒下了幾十人，雖然對陣列影響不大，卻有些傷士氣。</br> “手榴彈！”</br> 烏壓壓一片手榴彈被扔進了聯軍的中間，頓時處處都是炸點。</br> 馬兒瘋狂的長嘶奔跑，騎士的耳朵里全是嗡嗡聲，瘋狂的尋找出路。</br> “轟轟轟轟轟！”</br> 前方血箭漫天中，退軍的牛角號響起，聯軍潮水般的退了回去。</br> “元帥，可要追擊？”</br> 唐叔虞有些意動的問道。</br> 姜子牙的目光鷹隼般的盯著后撤的聯軍，搖頭道：“他們尚有余力，我們若是追擊，那就會糾纏，記住，此戰不要糾纏。不動則已，一動便要打垮他們！”</br> 唐叔虞明白了，就令人去壓住兩翼騎兵，不得出擊。</br> 魯伯禽接到命令，郁悶的仰天長嘯。</br> 他想痛快的廝殺，甚至想戰死在這片草原上。</br> 燕克知道他的心思，就勸道：“魯侯，確實是不能追。不過你也別急，聯軍歇息之后，第二次進攻估摸著就要發狠了！”</br> 魯伯禽的情緒影響到了戰馬，他拼命的勒住發了性子的馬，臉頰顫動一下，嘿然一聲，把長刀入鞘。</br> “全體坐下歇息！”</br> 這時從火槍陣列那邊傳來了命令，魯伯禽在想事，燕克就跟著讓騎兵們下馬休息。</br> “民夫出前收拾！記住了，別動敵軍的尸骸，那是天然的屏障。”</br> 敵軍下次再沖擊時，必須要踩著那些人馬尸骸前進，到時候絆倒幾個算幾個啊！</br> 民夫出前收斂了周軍的尸骸和傷員，然后就是收拾兵器，至于他們順手把那些聯軍剝了個光溜溜，所有人，包括姜子牙都當做沒看到。</br> 等這些民夫再次回來時，每個人的身上都掛滿了收獲，喜笑顏開。</br> 這些零碎無人會去收攏，算是給民夫的好處。</br> 戰場繳獲主要在于兵器和馬匹，以及對方的輜重。</br> 所有人都默默的坐在地上休息，唐叔虞去了姜子牙那里。</br> 姜子牙也下馬了，正在喝水，見到唐叔虞過來就問道：“今日的聯軍意志如何？”</br> “決死一戰的信念很強。”</br> 唐叔虞說道：“先前幾次差點突入，幸好準備了專門投擲手榴彈的人，不然麻煩就大了。”</br> 姜子牙早就把先前的詳情看在了眼里，說道：“你能做到這般地步已經不錯了，再多些征戰，以后可為大周下一代的名將。”</br> 這話一出，唐叔虞就覺得自己的身上瞬間升溫，那些將領的眼神灼熱的幾乎可以融化掉他。</br> 姜子牙親自下了斷語，認為唐叔虞以后會成為大周下一代武將的領軍人物，這個……</br> 不由的不讓人眼紅啊！</br> 連唐叔虞的心中都覺得酸酸的，可想而知其他人的反應。</br> 這時去前方統領民夫的人回來了，稟告道：“元帥，聯軍遺留的尸骸約有三萬余。”</br> 三萬多人的戰績，這個無論怎么說都算得上是大捷。</br> 姜子牙卻沒有半點喜悅，他說道：“這對于聯軍來說算不得什么，所以告誡將士們，不要懈怠，不要得意，打完這一仗之后，酒肉不禁。”</br> 眾將心中一凜，趕緊各自去敲打所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