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幼澤澄明如鏡，天光云影倒映其中，如詩如畫。</br> 一條長長的隊伍沿著湖畔行走著，遠處是金色的胡楊林。</br> 這支隊伍拉著大車，車里裝載的都是新收的小麥，正要運往數百里外，正在建造的哈密城。</br> 今年收成不少，不過昆侖山下一戰，俘虜了數萬雅利安人，這些人每天都要吃飯，耗費糧草無數。</br> 為了不讓他們餓死，只能就近調集糧草過去。</br> 哈密距離中原太遠了，如果從中原運糧過去，還沒到，這幾萬俘虜就餓死求了。</br> 不過西周正在源源不斷地從鎬京往哈密運糧，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br> 這是諸夏千年以降面臨的最大一戰，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是全力以赴，不敢怠慢。</br> 西周的數十個諸侯國，全都派出了自己的精兵，正坐著大船，沿著長江和黃河，源源不斷地往鎬京匯集。</br> 而各種軍用物資也在水陸并進，一時之間，光是被征召的工匠、民夫就有數十萬人。</br> 工匠在打造著運糧的載具，而民夫則拉著這些物資往哈密進發。</br> ……</br> “最新的消息，西人已經到了。”姜子牙道。</br> “這么快？”姬誦吃了一驚。</br> 這不可能啊，西人到哈密的距離比自己到哈密的距離要遠一倍。</br> 自己這邊大軍還沒出發呢，怎么西人就到了？</br> “只到了一部，是埃蘭人。”</br> “哦，那他們是來阻擾建城的吧？”</br> “是啊，哈密城一旦建起，我們進可攻，退可守。西人就會陷入險境。”</br> “來了多少人？”</br> “五萬！”</br> “哈密現在有三萬精兵，唐叔虞又從幼澤的牧民中征召了兩萬人。合起來也是五萬人，不吃虧！”</br> “既然如此，那就不應該防守，應該進攻，直接擊敗他們！”</br> “額，現場什么情況，誰也不知道，讓唐叔虞自行處置吧，他這幾年長進不少，不差的。”</br> ……</br> 一座龐大的城池正在拔地而起。</br> 它的周長超過二十公里，一旦建成之后，將成為整個西域最大的城池。</br> 唐叔虞正在檢查施工的進度，城墻都是由石塊壘城，再加上水泥，就十分堅固了。</br> 不過這種是人造的水泥，并不如火山灰水泥持久。</br> 唐叔虞踢了幾腳，贊道：“不錯，很堅固。”</br> 逛了一圈，唐叔虞對身邊的監工說道：“西人不知何時會來，速度加快些。”</br> “王子殿下，最近埃蘭人天天來騷擾，這工程快不了啊。”監工愁眉苦臉地說道。</br> 唐叔虞之前去幼澤催糧去了，幼澤的牧民就相信他，沒辦法。</br> 聞言便道：“騷擾得厲害嗎？”</br> 一個副將恨恨地道：“他們的游騎總是在附近，經常聚攏了過來襲擾，還被帶跑了上千俘虜，后來咱們沒辦法，只能輪換，可依舊陸陸續續跑了數百俘虜。”</br> 唐叔虞道：“埃蘭人是雅利安人，這些俘虜也是雅利安人，自然一有機會就跟著跑。”</br> 副將道：“狡猾啊！”</br> 唐叔虞道：“莫慌，多派斥候偵查，一遇敵情，即可開戰。”</br> “諾！”</br> ……</br> “周人來了！”</br> 距離哈密二十例外的一片草場，密密麻麻地駐扎著許多帳篷。</br> 其中的一個帳篷中，埃蘭王正在和一個男子說話，而那個男子，是印度地區的般遮羅王，兩人喝著酒，不知在商議什么。</br> “來了多少人？”埃蘭王問道。</br> “一萬”</br> “有大炮嗎？”</br> “沒有，全是騎兵。”</br> “騎兵不能把我們怎么樣，去看一下。”</br> “就算沒有大炮，他們也有火器。”般遮羅王提醒道。</br> “在草原上決戰，我們人多，可以迂回包圍，只要能突進去，火器就是鐵棍。”</br> “你的重騎呢？”</br> 般遮羅王知道埃蘭王還藏著幾千重騎，那是他花重金打造的殺手锏。</br> 埃蘭王的面色微冷，眸子呆滯的看著般遮羅王，說道：“他們不能去，否則若是撤退，他們只能拋棄甲衣。”</br> 這是埃蘭王第一次對般遮羅王表示不滿，般遮羅王被那眼神嚇了一跳，然后覺得有些丟臉，就說道：“出發吧！”</br> 兩人走出帳篷，般遮羅王搶先揮手，然后號角齊鳴。</br> 無數雅利安人從帳篷中沖出來，他們馬上跑向自己的戰馬，隨即有人開始收起帳篷裝車。</br> 一個小時后，營寨已經消失了，只剩下兩萬多騎兵和無數大車。</br> 般遮羅王策馬到了陣前，說道：“周人來了，他們來了五千多援兵，咱們去看看，若是他們敢出城決戰，那就是自尋死路！”</br> 埃蘭王覺得般遮羅王的動員蒼白無力，他搖搖頭，等般遮羅王說完后說道：“咱們去查探，和周人見個面，若是可以，那就擊敗他們，搶奪他們的糧食和女人，然后滿載而歸！”</br> “出發！”</br> 馬蹄聲轟隆，斥候最先出發了，而大車將在原地等待。</br> ……</br> 天將日暮，溫度急劇下降。</br> 哈密這個地方就是這樣，晝夜溫差極大，這樣的氣候適合種瓜，所以才有了聞名于世的哈密瓜。</br> 寒冷的氣候下，沒人愿意在馬背上度過，被風吹的從靈魂深處感到冰冷。</br> “加速！”</br> 這是一支埃蘭人的斥候隊伍，一人雙馬。</br> 馬蹄翻飛中，嫩嫩的青草濺出汁水。</br> 一個小時后，前方十余騎飛快的往這隊斥候方向奔來。</br> “是咱們的人！”</br> “左右包過去，查看！”</br> 百人分成兩隊包抄過去，繞過自己的同袍前出，很快視線內就出現了一百余騎。</br> “是周軍！”</br> 百夫長瞬間下了決斷，他拔刀喝道：“周人來了，給他們來一下！”</br> 兩軍交鋒，均不退避，誰退誰氣勢弱。</br> 而周軍這邊帶隊的人叫做姬祥，他是西周的宗室，不過卻是遠親，沒有封地和爵位，只在軍隊里廝混。</br> 他看到敵軍不但沒退，反而兩股合一，加速沖殺過來，就喝道：“弩箭！”</br> 對于斥候來說，弩箭單手就可以放，比步槍更方便。</br> “放！”</br> 一百余支弩箭飛了起來，然后一頭朝著疾馳而來的敵騎扎了下去。</br> 百夫長看到周軍拿出弓弩時心中絕望，他知道是遇到了周軍的精銳。</br> 早知道周軍人手一把弓弩，他發誓自己不會選擇硬碰硬，可現在撤退的話，估摸著能回去的不會超過十人。</br> “盾牌！”</br> 弩箭的威脅迫使他們丟棄了手中已經準備好的弓箭，隨即取了盾牌，把身體縮成一團。</br> 兇狠的弩箭一頭扎下來，有的直接插入盾牌中，有的直接射中人馬。</br> 人馬在慘叫聲中猛地撲倒，聲勢驚人。</br> 可敵軍卻直接從兩側分開了，沒有指揮，自行分開了。</br> 這樣就可以避免踩踏到中間摔出去的同伴，減少后續傷亡。</br> 這是強敵！</br> 一輪弩箭干掉了十余名敵軍，這個戰果并不出色。</br> “殺！”</br> 姬祥帶著麾下突然向左迂回，一下就插入了敵騎中間。</br> 刀光閃動，鮮血飆射。</br> 姬祥一刀從對手的臉上掠過，他正準備從身后補一刀，自己的戰馬卻撞上了迎面而來的敵騎，頓時轟然倒地。</br> 身在半空中時，姬祥伸手拉拽住了敵騎的馬韁，身體馬上就被帶著向后而去。</br> 身后必然就是沖殺而來的同袍，姬祥瞬間松手抱頭，然后感到撞在了正在倒地的戰馬身上。</br> 一個翻滾，姬祥滾動間看到馬蹄從自己的肩側擦過。</br> 來不及冷汗，姬祥從地上彈起來，握住同袍伸來的手躍起。</br> 兩人一騎速度驟然降低，此刻周軍已經截斷了敵軍，變成了長蛇陣，前后擺動，清剿殘敵。</br> 姬祥跳上了一匹無主的戰馬，看到另一股敵軍居然趁著這個機會逃了。</br> “大人，可要追擊嗎？”</br> 那邊的清剿很順利，外圍弩箭封鎖，偶有突出來的馬上被圍殺，卻無人請降。</br> “追！咱們去看看敵軍的主力在哪！”</br> ……</br> 大軍出動自然動靜很大，而般遮羅王把大車隊留在原地的決定，讓埃蘭王非常不滿，他知道這會讓士氣低落。</br> 還未接敵就打算撤回，這算是哪門子的雄心壯志？</br> 所以這一路兩人都沒說話，直至前方斥候滾滾而來。</br> “陛下，發現周軍斥候，非常兇狠。”</br> 看到斥候的人數少了大半，般遮羅王面色如常的道：“繼續前進，直至發現周軍主力。”</br> 等斥候回轉，般遮羅王解釋道：“周軍有哈密城作為據點，斥候很難查明他們的情況，不如引誘一下，看看他們的膽色。”</br> 埃蘭王看著前方，淡淡的道：“周軍的斥候肯定會去報信，我估計遭遇周軍主力的距離不遠了。”</br> 般遮羅王點點頭，他知道自己在作戰指揮方面遠遠不如埃蘭王，只是擔心麾下這點人馬被埃蘭王借刀殺人消耗光，這才不斷的強調自己的存在。</br> 前面的斥候不斷回轉稟告，人數漸漸減少，可見雙方的斥候戰慘烈。</br> 當一批只剩下五人的斥候逃回來時，埃蘭王說道：“準備。”</br> 牛角號長鳴，般遮羅王舉手，然后揮下。</br> 萬馬奔騰中，斥候調轉馬頭在前方領跑，邊跑邊喊道：“發現周軍主力，一萬人不到，五千火器！”</br> 般遮羅王點點頭，面色煞白，他真的被打怕了。埃蘭王卻眼神凌厲。</br> 雙方的距離不斷拉近，當視線能及時，周軍這邊卻停住了。</br> “下馬列陣！”</br> 一聲厲喝中，周軍的將士們紛紛下馬，然后馬匹被人帶到后方，陣列旋即成型。</br> “迫擊炮準備……”</br> 唐叔虞皺眉看著遠處開始減速的敵軍，說道：“埃蘭王可在？”</br> 姬詳舉著望遠鏡說道：“君上，他在，他身邊那個人好像是般遮羅王。”</br> 唐叔虞沒有用望遠鏡，只是吩咐道：“騎兵去兩翼，若是開戰，護不住我軍兩翼者，殺！”</br> 火槍陣列最怕的就是四面受敵，那真是防不勝防，所以在面對優勢敵軍時，騎兵的保護必不可少。</br> “君上，三萬多人！”</br> 敵軍緩緩減速，在相隔三里時停住。</br> “君上，埃蘭王出陣！單人單騎！”</br> 姬詳回首喊道，唐叔虞點點頭，這廝要和我陣前見面嗎？</br> 那就來吧！</br> 摸摸腰間，唐叔虞策馬沖了出去。</br> 一騎出陣，寒風吹的披風獵獵作響。</br> 埃蘭王本以為周軍主將必然是不敢出來，在兩軍第一次碰面時壓壓周軍的士氣。看到有人單騎出陣后不禁就有些失望，然后精神一振，策馬前沖。</br> 當距離不斷被拉近后，埃蘭王看到那張年輕的臉，頓時心中一驚，然后勒馬。</br> 此時兩騎相距不過是五十步，埃蘭王死死的盯著唐叔虞，冷冷道：“王子殿下，你很年輕”</br> 唐叔虞向后招手，通譯驕傲的策馬出陣。</br> 埃蘭人那邊同樣來了通譯。</br> 埃蘭王沒有回頭，而是策馬前行，唐叔虞同樣不甘示弱，兩人拉近到二十步同時停住。</br> 埃蘭王微笑著抬起自己的右手，那里握著一把小巧的弓弩，弩箭已經在凹槽里躺著，隨時能發射。</br> 唐叔虞微微仰頭，右手摸出手槍，咔嚓一聲上膛。</br> 雙方都在忌憚對方帶著陰人的武器，結果都不出所料。</br> 弩箭只需扣動扳機，而手槍……</br> 埃蘭王不知道唐叔虞手里拿的是個啥，但他知道，如果輕視那個東西……大抵會死不瞑目！</br> 所以他把弓弩放在身前，說道：“我的手很快，保證能在你眨眼的時候把你射殺。”</br> 通譯已經趕到了，這同樣是他第一次在陣前出現，所以興奮的不能自已，然后翻譯了出來。</br> 唐叔虞握著冰冷的手槍，說道：“別試圖攪亂我的心神，你快，可我更快。”</br> “是嗎？那么咱們都收起來吧。”</br> 埃蘭王說完就把弓弩緩緩放下，唐叔虞同樣把手槍向腰后收了。</br> 埃蘭王在和般遮羅王會和后，從他的口中得知了唐叔虞的戰績后，他有些嫉妒了。印度十六雄國，唐叔虞領軍滅了十國。</br> “你們的老皇多番征戰，而你也是戰功赫赫，據說現在你們的新皇有些……文弱，你此次是哀求了多久才能出來的？留下了什么作為忠心的保證？”</br> 唐叔虞在看著埃蘭王，從他的盔甲到他的面色，得出的結論不錯。</br> 唐叔虞的面色陡然一冷，認真的說道：“埃蘭王，你阻止不了什么，哈密城會順利地建起來。”</br> 埃蘭王哈哈笑道：“聽聞你是周王最心愛的弟弟，我希望能親手殺死你。至于那座哈密城，我會笑納。我會把你的尸骸埋葬在那里，供給后人踩踏！”</br> “想進攻嗎？”唐叔虞微笑著問道。</br> 埃蘭王看著周軍的陣列，說道：“聽聞你戰無不勝，那……你可敢進攻嗎？”</br> 唐叔虞右手放在腰側，點頭道：“當然，我會的，不過希望你不要逃。”</br> 說完唐叔虞一夾馬肚，戰馬非常有靈性的原地倒退。</br> 埃蘭王握緊弓弩，緊盯著唐叔虞的右手，直至雙方拉開到五十步的距離，這才策轉馬頭回陣。</br> 寒風撲打在他的臉上，可埃蘭王的心中卻是熱血沸騰。</br> 你要進攻嗎？那就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